第984章 年底收官
鍵盤敲擊聲連成一片，震耳欲聾。
「一號組平倉完畢！」
「二號組平倉完畢！」
大筆資金在國際市場上迅速完成交割，將海量利潤安全撤回世嘉的離岸帳戶。
兩小時後。
專務辦公室。
星野把一張最終的利潤結算單推到中山拓也面前。
中山拓也拿起結算單。上面那一長串零，足以讓任何一家日本上市公司的社長失去理智。
這筆錢，比世嘉賣一年遊戲機賺得還要多得多。
「落袋為安了。」星野靠在椅背上，長出了一口氣，整個人虛脫了一般癱在椅子上。
中山拓也把結算單收進抽屜，上鎖。
「辛苦了。」中山拓也站起身，走到咖啡機前，接了兩杯黑咖啡，遞給星野一杯。
星野接過咖啡，喝了一大口。
「專務；資金現在全空出來了。」星野放下杯子；身體前傾；「韓國國內現在的資產價格跌到底了。韓元貶值了一半多，加上股市崩盤。我們要不要現在進場？」
星野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翻開。
「之前盯上的那幾家半導體代工廠，還有漢城幾家地方電視台的股權，現在去談，價格絕對能壓到最低。」星野語速加快。
中山拓也端著咖啡走回辦公桌後，坐下。
「不買。」中山拓也直接拒絕。
星野愣住了，本子停在半空。
「價格確實便宜。」中山拓也喝了一口咖啡，「但現在不是入場的時候。」
「為什麼？」星野不解，「現在不買，等IMF的後續資金到位，局勢穩定下來，資產價格肯定要回升。」
中山拓也把咖啡杯擱在桌上。
「你最近看韓國的新聞了嗎？」中山拓也問。
星野點點頭。「看了，到處都是破產和失業。」
「那你應該看到，韓國老百姓現在在幹什麼。」中山拓也靠向椅背，「他們在排隊捐金首飾。家庭主婦把結婚戒指拿出來，老人把壓箱底的金條拿出來，捐給國家去還外債。」
星野沉默了。他確實在新聞上看到了這些畫面。
「韓國國內的民族情緒，現在極度高漲。」中山拓也手指在桌面上敲擊，「他們把這場危機看作是國難。把外資看作是趁火打劫的強盜。這種時候，我們一家日本企業，拿著做空他們國家賺來的錢，跑去收購他們的核心資產。你覺得會發生什麼？」
星野後背冒出一層冷汗。
「罷工、抗議、甚至暴力衝突。」中山拓也替他回答，「我們買下來的代工廠，工人會拒絕開工。我們入股的電視台，會被民眾抵制。韓國政府為了平息民憤，甚至可能出台針對外資的限制政策。我們買回來的，不是資產，是個巨大的麻煩。」
星野把小本子合上，揣回口袋。
「我考慮不周。」星野承認錯誤。
「這不是你的問題。交易員看重的是價格和價值的錯位。但做實業，得看政治和情緒。」中山拓也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
「讓歐美資本先去蹚雷。」中山拓也雙手插在褲兜里，「華爾街那幫人不在乎名聲，他們有美國政府撐腰，敢直接逼韓國財閥賤賣資產。等他們把韓國國內的民族情緒消耗得
差不多了，等那些財閥真正開始剝離非核心業務的時候，我們再通過第三方代理人，悄悄進去拿我們需要的東西。」
中山拓也轉過身，看著星野。
「半導體產能和電視台股權，我們遲早能參一腳。但現在，再等一等。」
星野站起身，微微低頭。
「明白。我會讓團隊繼續盯著，只做信息收集，絕不發生實質性接觸。」
「去休息吧。」中山拓也擺擺手，「給交易室的人放三天假。獎金下個月隨工資一起發。」
十二月下旬。東京街頭掛滿了迎接新年的裝飾。
星野推開專務辦公室的門，快步走到辦公桌前，把一份裝訂好的厚重文件拍在桌面上。
「專務，全部收尾完成了。」星野的聲音有些沙啞。
中山拓也拿起文件。
最後一頁的匯總欄，印著一串長長的數字。
「淨收益十五億四千萬美元。」星野拉開椅子坐下，端起桌上的冷水杯灌了一大口，「沒去追最後那一波極端行情，按您的吩咐，見好就收。總收益率定格在百分之二百一十。」
中山拓也翻看各條線的交割記錄。
東南亞匯市、香港股市、韓國債市。資金進出極其乾淨利落，沒有留下任何尾巴。
「做得很穩。」中山拓也把文件合上，「貪心死在半道上，落袋為安才是真金白銀。」
星野抹了一把臉。
「華爾街那幫人還在韓國市場裡絞肉。」星野靠著椅背，「聽說幾家對沖基金為了搶最後一點殘羹冷炙，互相咬起來了。咱們撤得早，避開了這波內訂。」
門被敲響。
理察走進來，手裡拿著另一份報表。
「中山專務。」理察在星野旁邊坐下，把報表遞過去，「萬代那邊的重組清算，收尾了。」
中山拓也接過報表。
「那些吵著要套現走人的萬代老股東，股份已經全部折算完畢。」理察指著報表上的支出總額，「按照您的要求，一分錢沒拖，全部用現金結算。」
中山拓也掃了一眼數字。
幾百億日元。
這筆錢對以前的世嘉來說，絕對是一筆足以傷筋動骨的巨款。
中山拓也把星野剛送來的投資收益單推到理察面前。
「按今天的匯率，把投資部帳上的美元換算成日元，劃撥過去填平這筆收購支出。」中山拓也拿起筆，在理察的報表上籤下名字。
理察低頭看了一眼那張收益單。
十五億美元。換算下來接近兩千億日元。
理察倒吸了一口氣。
填平萬代和創通的收購支出後，世嘉帳面上甚至還多出了一大截流動資金。
「那些拿了錢走人的萬代股東，今天早上辦手續的時候還在嘲笑世嘉。」理察搖了
搖頭，「他們覺得世嘉花重金買下萬代這個千瘡百孔的爛攤子，遲早會被拖垮。」
「隨他們去說。」中山拓也把簽好字的報表扔給理察，「世嘉買的是底子，不是那些只會坐在會議室里分紅的寄生蟲。過完年，他們就會知道自己錯過了什麼。」
世嘉遊戲開發部。
辦公區里鍵盤敲擊聲響成一片。
木村盯著面前的電腦屏幕，手指在鍵盤上飛速移動。
他原本是萬代遊戲開發部的一個底層程式設計師。
一個月前，萬代遊戲部被打散，他被分到了大場規勝的超級忍開發組，參與龍珠新作的製作。
屏幕上，悟空和天津飯正在進行格鬥判定測試。
木村敲下回車鍵，運行測試程序。
悟空一記重拳揮出，打在天津飯的防禦判定框上。
屏幕右上角的幀數監視器穩穩停在六十幀。
「受擊硬直調到十二幀。」旁邊伸過來一隻手，指著屏幕上的代碼。
木村轉頭，是大場規勝。
「大場組長。」木村趕緊調出參數面板，把硬直幀數改掉。
重新運行。
打擊感瞬間提升了一個檔次。
那種拳拳到肉的停頓感，完全不是以前萬代那種輕飄飄的換皮遊戲能比的。
木村咽了一口唾沫。
「這套動作引擎————」木村忍不住開口，「底層邏輯太乾淨了。以前我們在萬代做漫改遊戲，光是調個碰撞體積就要寫幾百行冗餘代碼，機器根本跑不動。這套引擎直接把這些工作量砍了一大半。」
大場規勝拉過一把椅子坐下。
「世嘉的技術庫對所有開發組開放。」大場規勝看著屏幕，「專務說了，漫改遊戲也是遊戲，不能拿垃圾糊弄玩家。你們以前在萬代那套湊合的習慣，全給我扔掉。」
木村連連點頭。
辦公區另一頭，幾個同樣從萬代過來的美術人員正在看世嘉發下來的新掌機開發套件o
「這色彩表現力，太誇張了。」一個原萬代的美術指導盯著開發機屏幕上的龍珠場景圖，「這畫出來才有意思！」
「企劃案你們看了嗎？」另一個萬代過來的策劃湊過來，壓低聲音，「二十多個可操作角色，全套格鬥系統。我剛看到企劃書的時候，以為世嘉瘋了。」
「瘋的是我們以前的高層。」美術指導冷哼一聲，「拿著這麼好的IP，天天讓我們做走格子的卡牌對戰，哪怕第一作反響好後面也不考慮改進。你看看世嘉現在的排場。預算上不封頂，只要質量。這才是做遊戲的地方！」
萬代併入世嘉的這批開發人員，原本心裡還有些志忑。
世嘉向來以硬核和技術力著稱，他們怕自己跟不上節奏，被邊緣化。
但這一個月下來，世嘉展現出的強大技術底蘊、清晰的企劃方向，以及極其慷慨的資源傾斜，把他們徹底砸暈了。
沒人再懷念以前那個拉幫結派、外行指導內行的萬代。
在這裡，有本事就能拿到最好的資源。
靜岡縣，BandaiModel工廠。
晚上八點，車間裡燈火通明。
流水線全速運轉，注塑機發出有節奏的轟鳴聲。
三井忠太戴著安全帽，走在生產線旁。
近藤跟在他身後，手裡拿著一個剛下線的假面騎士1號腰帶主控盒。
「紅外感應模塊的良品率穩定在百分之九十九以上了。」近藤扯著嗓子，蓋過機器的噪音，「東映那邊的劇場版皮套剛定稿，我們這邊的腰帶模具已經全部調試完畢。隨時可以大規模鋪貨。」
三井忠太接過主控盒，按了一下側面的開關。
紅色的LED燈圈瞬間亮起，伴隨著高保真的變身音效。
「好東西。」三井忠太把主控盒還給近藤，「《高達前哨戰》的新款模型線呢？」
「角木肇老師那邊圖紙一給過來，我們就直接開模了。」近藤指著另一邊的車間。
三井忠太走到裝配區。
工人們正在熟練地把零件裝進包裝盒。
沒人抱怨加班。
萬代以前發不出獎金，甚至連基本工資都要拖欠幾天。
現在世嘉接手，直接把薪資標準提了一檔，加班費按小時結算，當天打卡當天算清。
「這幫小子現在幹勁足得很。」近藤順著三井忠太的視線看過去，「世嘉的企劃太准了。以前我們自己瞎琢磨，做出來的玩具賣不動。現在專務直接定調子，紅外對戰腰帶、
配合動畫的換代模型。閉著眼睛都能賺錢。」
三井忠太走出車間，摘下安全帽。
十二月的冷風吹在臉上，他卻覺得渾身發熱。
他轉頭看了一眼燈火通明的廠房。
萬代這塊牌子，在世嘉手裡已經有了復甦的跡象。
1998年的新年假期剛過。
世嘉總部大樓頂層會議室。
三井忠太坐在會議桌中後段靠左的位置。
他調整了一下領帶，後背挺得筆直，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這是他第一次坐進世嘉的最高決策層會議室。
萬代那場轟轟烈烈的併購案落幕，舊股東拿錢走人，只有他和山科誠靠著股權置換拿到了世嘉的董事席位。
三井忠太偏過頭，看了一眼斜對面的山科誠。
山科誠盯著面前的空白筆記本，手裡的簽字筆無意識地轉動。
萬代社長的位置沒了，換來一個世嘉董事的位置，儘管世嘉還給他留了一個「萬代名譽社長」的頭銜，但是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給他和山科家留的面子而已。
這滋味絕對算不上好受。
但三井忠太不同。
雖然沒能把手裡的萬代股份賣出天價，但他現在掛著世嘉董事的頭銜，還實際捏著萬代業務線的大權。
過年回三井家本家參加家族聚會的時候，連幾位一向眼高於頂的叔伯都特意找他喝了兩杯清酒。
會議室的厚重雙開門被推開。
中山隼雄走在最前面。
中山拓也落後半步跟在側後方。
原本低聲交談的董事們瞬間收聲，齊刷刷站了起來。
中山隼雄走到主位，拉開皮椅坐下，抬手往下壓了壓。
眾人落座。
中山隼雄沒急著翻面前的文件。他環視了一圈會議桌。
「新年假期結束了。」中山隼雄開口，聲音沉穩，「今年世嘉的盤子比去年大得多。
在座的各位，擔子也更重。」
他停頓了一下，視線落在山科誠和三井忠太身上。
「今天有兩位新面孔。山科桑，三井桑。萬代的重組已經進入尾聲，也不差這點時間，以後大家就都是一家人了。世嘉的規矩很簡單，誰能給公司賺錢，誰就坐得穩。」
沒有多餘的客套。
山科誠停下轉筆的動作，微微點頭。
三井忠太立刻欠身致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