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督農都尉?!
群臣聞言,不少人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這官職品秩不高,約莫比兩百石,甚至還不如一個縣令。
可這「江陵」二字,加上「督農」的權責,就完全不同了!
江陵是荊州腹心,南郡重鎮。
督導江陵農事,那幾乎就等同於督導整個南郡,乃至小半個荊州的農事!
這直接關係到荊州前線的錢糧命脈!
這權力,可絕不算小!
更要命的是,這是主公劉備,親自開口任命,親自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引薦!
一個名不見經傳,毫無根基的年輕人。
就憑著搗鼓出兩樣新奇農具,就能一步登天,直接空降到如此要害的位置上?
黃權站在堂下,心中念頭急轉。
他剛剛才被主公納入律法修訂的核心圈,此刻再看這位田信,之前的些許不滿早已壓下,轉而變成了好奇。
軍師如此看重,主公親自引薦,此人絕非僅僅懂得農具那麼簡單。
看來,日後需多加留意此人動向。
一時間,堂下眾人心思各異。
投向田信的目光,變得無比複雜,充滿了審視、不解、探究,甚至還有幾縷掩飾得不太好的嫉妒。
這小子,真有那通天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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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說……僅僅因為他是軍師諸葛亮的人?
劉備似乎早已料到眾人的疑慮,臉上笑容不減,溫和地補充了一句。
「田信雖年輕,然深得軍師悉心教導,于格物、農桑、器械之道,確有獨到之處。」
「其才足以利國利民,非同凡響。」
「此番任命,僅僅是一個開始,一個讓德遠施展才華,證明自己的舞台。」
劉備的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若其能在江陵做出實績,立下功勳,備,定不吝封賞!」
「望諸位同僚,勿要因其年少而心生輕慢。」
「當以國事為重,勠力同心,通力協作。」
這話,既是敲打,也是期許,更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維護之意。
黃權等人相互遞了個眼色,心中對這個突然冒出來,一步登天的農事奇才,充滿了審視與不解,但主公金口已開,誰也不敢再當面多說什麼。
朝會繼續進行,但所有人都清楚,從今天起,成都官場多了一個需要重新掂量的人物。
田信,田德遠。
而田信,靜靜地站在堂下,感受著從四面八方投來的,那些或好奇、或質疑、或審視的目光。
他心中瞭然。
從這一刻起,他在這風雲變幻的三國時代,才算是真正邁出了屬於自己的第一步。
劉備見該交代的都已交代清楚,便揮了揮手,宣布散會。
「今日議事已畢!」
「諸位各司其職,務必戮力同心,共克時艱!」
群臣躬身領命,各自懷著複雜的心情,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出正堂。
劉備卻目光一轉,叫住了正準備隨人流離去的田信。
「德遠,且留下。」
待眾人散盡,偌大的正堂只剩下劉備、諸葛亮和田信三人。
劉備走到田信面前,臉上帶著溫和親切的笑意。
「江陵督農都尉,只是權宜之計。」
他的聲音放低了些,帶著一種推心置腹般的親近感。
「這只是一個讓你名正言順,前往荊州的身份。」
劉備看著眼前的年輕人,目光深邃。
「你真正的擔子,遠不止於督導農事那麼簡單。」
「未來,匡扶漢室,再造乾坤的重任,還需要你,與孔明一同,殫精竭慮,並肩前行。」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田信的肩膀。
「此去荊州,路途遙遠,前線戰局亦多變數,可有何準備?」
田信心中一暖,清晰地感受到劉備那份真摯的信任與關懷。
他深深躬身道:「回主公,信已有所準備,只待出發。」
「只是……」田信略微遲疑了一下。
「信欲製作幾件防身應急之物,或許……需要一些特殊的材料,不知可否……」
劉備聞言,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當即大筆一揮。
「准!」
「需要何物,你只管去府庫、去工坊支取便是!」
「無需有任何顧忌!一切用度,都記在備的帳上!」
劉備的目光變得格外認真。
「萬事,以自身安全為上!切記!切記!」
田信心中感動,再次鄭重長揖及地。
「信,領命!謝主公厚愛!」
從左將軍府出來,田信並未立刻奔向府庫或是工坊。
他的腳步匆匆,徑直回了諸葛亮的府邸。
他必須先去拜見那位名義上的舅母,黃月英。
這不僅僅是出於禮節。
更是因為他心中那個關於「特殊材料」和「應急防身之物」的念頭,或許只有這位傳說中才智不讓鬚眉的奇女子,才能真正理解,並幫助他實現。
穿過迴廊,來到後院。
果然見黃月英正在院中整理著一些圖紙和機括零件,神情專注。
「舅母。」
田信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禮。
黃月英抬起頭,看到是田信,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
「德遠回來了?朝堂議事可還順利?」
「托舅父與舅母的福,一切順利。」
田信答道,
「主公已任命信為江陵督農都尉,不日便要啟程,前往荊州。」
「江陵督農都尉?」
黃月英微微頷首,
「也好,江陵乃荊州腹心之地,督導農事,亦是為國分憂,只是……」
她放下手中的零件,目光中帶著關切:
「荊州前線畢竟不比成都安穩,你此去……萬事需多加小心。」
「信省得,謝舅母掛懷。」
田信心中一暖,順勢說道:
「臨行之前,信斗膽,想向主公求了幾樣特殊的材料,欲製作一件應急防身之物,只是其中所需之物,頗為……奇特。」
「哦?」
黃月英果然來了興趣,清亮的眸子看向田信,
「你需要何物?不妨說來聽聽,我府中工坊,或許也能尋得一二。」
田信組織了一下語言,儘量用這個時代能理解的方式描述道:
「信需要……極純淨透明之物,如同上好的水晶,但需打磨成特殊的形狀,一面微微凸起,另一面則要稍稍凹陷。」
「還需要堅固輕便的金屬圓筒數節,可以相互套嵌伸縮。」
「以及……極為精細的磨料,用以打磨那水晶。」
他一邊說,一邊留意著黃月英的神情,見她果然露出了思索之色,便補充道:
「信欲藉此物,仿效鷹隼之目力,能於極遠之處,清晰視物。」
「或可用於觀察敵情,或可用於趨利避害。」
「信將此物,暫稱為『望山鏡』。」
「望山鏡?」
黃月英低聲重複了一遍,那雙智慧的眼睛驟然亮了起來,仿佛瞬間捕捉到了田信話語中的關鍵。
「遠處清晰視物……仿效鷹隼之目力……提前發現敵蹤……細察敵陣……」
她喃喃自語,思維飛速運轉。
黃月英臉上露出興奮與好奇交織的神色。
「有趣!當真有趣!」
她拍了拍手,
「你說的水晶,主公庫中確有收藏,純淨剔透。金屬圓筒,工坊亦可打造。至於那精細磨料……」
她沉吟片刻,
「我倒是有幾種自製的研磨粉末,或可一試。」
黃月英目光灼灼地看著田信:
「此『望山鏡』非同小可!若真能製成,於軍國大事,皆有難以估量之裨益!」
「尋常工匠,未必能領會其中精妙,尤其是那鏡片的打磨,更是毫釐之差,謬以千里!」
「這樣吧!」
「此事,我親自來督造!」
「你將所需圖樣、尺寸細細畫出,明日一早,我們便一同動手設計!」
能得到黃月英親自出手相助,田信喜出望外!
「如此,便多謝舅母了!」田信再次深深一躬,真心實意。
「一家人,何須客氣。」
黃月英擺擺手,眼中滿是期待,
「我亦對你這『望山鏡』好奇得緊呢。」
約定好了明日之事,田信心中一塊大石落定。
他恭敬地辭別了黃月英,步履都變得輕快了許多。
接下來,他要去尋一個人。
那個被諸葛亮親自指派給自己,如今已算是自己在這蜀漢陣營中,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自己人」。
向寵。
他即將遠赴荊州,那個「江陵督農都尉」的官職聽著唬人,實際品秩卻低得可憐。
到了江陵那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若沒有得力之人幫襯,恐怕寸步難行。
他得去問問向寵的意見。
問問這位忠誠務實的年輕將領,是否願意……
隨他一同,前往那風雲變幻的荊襄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