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城難面,漢水岸邊。
曹仁站在城樓上,面色陰沉地注視著遠方。
連日攻防,荊州軍銳氣不減,反而愈發兇猛。
尤其是那關羽,簡直如同天神下凡,每次出現在陣前,都讓曹軍士氣為之一挫。
更讓他心驚的是,前幾日與關羽陣前大戰的龐德,雖勇猛異常,卻也未能占得絲毫便宜,反而隱隱落了下風。
這讓曹仁心中的壓力倍增。
「伯寧,關羽兵勢太盛,我軍新敗,將士疲憊,若只死守樊城,恐難持久。」
曹仁轉向身旁的滿寵,語氣中透著深深的憂慮。
滿寵眉頭緊鎖,目光掃過沙盤上密密麻麻的標記。
「將軍所慮極是。」
他沉吟片刻,手指點向樊城北面的一片區域。
「於將軍所率援軍新至,銳氣正盛,然遠離城池,難以策應。」
「依寵之見,不如令於將軍移營至樊城北部。」
「可與城內互為犄角,可分擔我軍守城壓力,亦能牽制關羽部分兵力,使其不敢全力攻城。」
曹仁思索著這個提議。
將于禁部署在城外,確實能形成內外呼應之勢,緩解城內壓力。
「好!就依伯寧之計!」
曹仁當即拍板,「立刻傳令于禁,移營北駐,與樊城互為犄角!」
命令很快傳達到了于禁軍中。
這位久經沙場的老將接到命令,馬上開拔。
於是,龐大的曹魏七軍開始拔營起寨,浩浩蕩蕩地向著樊城北面那片開闊地帶轉移。
數日後,荊州水軍大營。
田信乘坐的樓船緩緩靠岸。
擊潰文聘伏兵的消息早已傳回,營中將士看向這支船隊的目光,充滿了敬畏與好奇。
尤其是那幾艘造型奇特的樓船,更是議論的焦點。
向寵在前引路,田信緊隨其後,步入了關羽的中軍大帳。
帳內燈火通明,一股肅殺之氣撲面而來。
關羽端坐主位,赤紅的面龐在跳動的火光下顯得威嚴無比,那雙丹鳳眼開合間,精光四射,仿佛能洞穿人心。
帳下站著趙累、廖化、周倉等一眾將校,皆是神情肅穆。
「屬下田信,拜見君侯!」
田信躬身行禮。
關羽的目光落在田信身上,銳利如刀,上下打量著這個年輕人。
他面容清秀,身形略顯單薄,穿著一身儒衫,與這鐵血軍營似乎有些格格不入。
但那雙眼睛,卻透著與年齡不符的從容。
「田都尉,不必多禮。」
關羽的聲音洪亮如鍾。
「你於江上擊潰文聘伏兵,挫敗曹賊銳氣,做得很好!」
「望山鏡當真神妙,讓關某如虎添翼!」
關羽拿起案几上的望山鏡,輕輕摩挲著冰涼的金屬鏡筒,顯然對其極為滿意。
「若非此物,文聘小兒的詭計,險些讓關某吃了暗虧。」
田信心中微動,看來望山鏡確實在之前的戰鬥中發揮了巨大作用。
「君侯謬讚,此乃分內之事。」
田信謙遜回應。
關羽微微頷首,示意田信坐下,隨即話鋒一轉,談及當前的戰局。
「樊城堅固,曹仁、滿寵二人防守甚是嚴密,我軍連日強攻,傷亡不小,卻始終難以破城。」
「尤其是那曹軍先鋒龐德,武藝著實了得,刀法悍勇,前日關某與之交手,大戰數十回合,竟未能將其拿下。」
關羽撫著長髯,丹鳳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他一生閱人無數,能讓他親口承認「未能拿下」的對手,屈指可數。
田信靜靜聽著,心中瞭然。
歷史的軌跡似乎並未因他的到來而發生太大偏移,關羽依舊在樊城下陷入了苦戰。
龐德的勇猛,也確實給關羽帶來了極大的麻煩。
就在這時,帳外忽然傳來淅淅瀝瀝的雨聲。
起初只是細密的雨絲,很快便轉為嘩嘩作響的雨幕,敲打在營帳頂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江風裹挾著水汽吹入帳內,帶來一陣涼意。
「下雨了。」
關羽看向帳外,赤紅的臉上露出一絲喜色。
「這雨來得正好!」
「大雨連綿,地面泥濘,正好限制曹軍騎兵馳援,亦助我水軍之利!」
帳內眾將聞言,也都面露喜色。
連日晴空,攻城艱難,這場大雨對荊州軍而言,無疑是個好消息。
帳內眾將正為大雨欣喜,田信卻看著帳外越發急驟的雨勢,又聯想到于禁移營之事,心念電轉。
待眾人議論稍歇,他才轉向關羽,沉聲開口道:
「君侯所言極是。」
「若此雨連綿不絕,漢水暴漲,于禁不通南方氣候,如果那七軍駐紮在地勢低洼之處……」
他沒有把話說完,關羽抓起案上的望山鏡,大步流星地衝出帳外。
雨水立刻打濕了他的鬚髮和衣袍,但他渾不在意,舉起望山鏡,朝著樊城北面的方向仔細觀察。
片刻之後,關羽放下望山鏡,緩緩走回帳內,臉上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神情。
「田都尉所言不差!」
他沉聲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激動。
「藉助此物,看得分明!于禁那廝,果然將大營扎在了低洼之處!」
「愚蠢之極!」
他重重哼了一聲。
田信看著關羽的神情,知道這位驕傲的武聖已經領會了自己的意思。
他繼續順著思路分析道:「漢水秋汛將至,若大雨持續,江水必然暴漲。」
「倘若我軍能占據上游有利地勢……」
田信說到此處,故意停頓,目光掃過帳內眾人神色。
關羽的丹鳳眼瞬間眯起,利用天時地利,一舉殲滅曹操援軍!
這是何等驚天動地的奇功!
足以徹底扭轉襄樊戰局!
帳內眾將也都聽懂了田信的言外之意,一個個面露興奮之色!
關羽緊緊握著拳頭,強壓下心中的激動。
此事關係重大,絕非兒戲,必須慎之又慎。
他沉吟片刻,目光掃過帳內,最終落在一名身材高大、面容黝黑的將領身上。
「周倉!」
「末將在!」
周倉立刻出列,聲若洪鐘。
「明日一早,你點起一隊精銳,陪同田都尉,帶上工兵器械,沿江北上,務必仔細勘察沿途地形水文,尤其是上游堤壩情況!」
關羽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不得有誤!」
「末將遵命!」
周倉慨然領命。
關羽的目光再次回到田信身上,帶著審視,也帶著一絲期許。
「田都尉,此事便拜託你了。」
「信,定不負君侯所託。」
田信躬身應道。
成敗,在此一舉!
帳外,大雨滂沱,絲毫沒有停歇的跡象。
渾濁的漢水在夜色中翻騰怒吼,水位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上漲。
漢水的汛期,到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