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田信這邊整頓降卒的同時。
洪水退盡的樊城,城牆多處垮塌。
泥漿與碎石瓦礫遍地,空氣中瀰漫著腐臭。
曹仁身著甲冑,站在殘破的城樓上,面色灰敗。
他望著城外關羽連綿的營寨,如同一座無法逾越的大山。
七軍覆沒,于禁被擒,龐德亦落入敵手。
這等慘敗,前所未有。
「樊城……守不住了。」
曹仁的聲音沙啞,透著深深的無力感。
他想到了棄城。
退守,或許還能保存一些實力。
「將軍,萬萬不可!」
一旁的滿寵厲聲喝止。
「洪水已退,此乃天不絕曹!」
「樊城若失,則黃河以南,再無屏障!」
「許都震動,中原危矣!」
滿寵雙目赤紅,字字鏗鏘。
「關羽水淹七軍,號曰『威震華夏』,此時我軍更需死戰,方能扼其鋒芒!」
曹仁被他激烈的言辭所震,眼神中閃過一絲猶豫。
「伯寧,非我怯懦,實乃將士們早已無心再戰,軍心已散啊……」
滿寵猛地轉身,面向城樓下的殘兵敗將。
他拔出腰間佩劍,指向渾濁的護城河水。
「來人,牽一匹白馬來!」
士兵們不明所以,但被其氣勢所懾,還是依令行事。
很快,一匹尚算神駿的白馬被牽至城樓下。
它不安地刨著蹄子,似乎也感受到了城中的死寂。
滿寵大步走下城樓。
他走到白馬前,神情肅穆。
「昔高祖有白馬之盟,非劉氏而王,天下共擊之。」
「今日,我滿寵,一介微末之臣,亦效仿先賢,與諸君盟誓!」
他舉起長劍,寒光一閃。
鮮血噴涌。
白馬悲鳴一聲,轟然倒地。
滿寵厲聲道:「我與諸君盟誓,此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願與樊城共存亡者,飲此馬血,共赴國難!」
他用頭盔舀起尚溫的馬血,混著泥水,一飲而盡。
血水順著他的鬍鬚滴落,染紅了胸甲。
城樓上下的曹軍將士,被這決絕的場面深深震撼。
一股莫名的悲壯,從他們心底升騰。
「願與將軍共存亡!」
「願與樊城共存亡!」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
緊接著,呼應聲此起彼伏。
曹仁看著眼前的一切,胸中熱血翻湧。
他被滿寵這股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氣勢折服,虎目之中,竟隱隱有淚光閃動。
「伯寧……你……」
滿寵擲下頭盔,朗聲道:「將軍!軍心可用!速速下令吧!整頓城防,清理殘垣,我等死守樊城!」
曹仁深吸一口氣,眼神中最後一絲猶豫被決然取代。
「好!傳我將令,全軍整備,收集石木,修補城牆!」
「若關羽再敢來攻,必叫他屍積如山,有來無回!」
樊城守軍的士氣,因這一場悲壯的盟誓,竟奇蹟般地開始凝聚。
與此同時,關羽水淹七軍、生擒于禁和龐德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傳遍天下。
「威震華夏」四字,不再是空洞的讚譽。
更代表著劉備集團,或者說關羽個人,武功聲望的頂峰。
剛從長安來到洛陽的曹操接到襄樊前線敗報的消息,勃然大怒。
他一腳踹翻了案幾,竹簡散落一地。
「關羽匹夫!安敢如此欺我!」
這位縱橫北方數十年的梟雄,第一次在臣子面前顯露出難以抑制的慌亂。
「于禁降了?三萬大軍……就這麼沒了?」
他的聲音充滿難以置信。
「此獠在吾麾下多年,竟如此不堪!」
「關羽當真不可當了麼?」
一股名為恐懼的陰雲,迅速籠罩在曹魏的統治核心,揮之不去。
曹操甚至生出了一個令所有人都驚駭的念頭。
「遷都……」
他喃喃自語。
「將天子遷往河北,以避關羽鋒芒。」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司馬懿與尚書蔣濟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司馬懿出列,沉聲道:「大王,萬萬不可!」
「遷都乃動搖國本之舉,一旦施行,則人心惶惶,謠言四起,正中敵人下懷,天下必將大亂!」
屆時,恐怕有模仿侯音、魏諷之流,響應關羽!」
「樊城雖危,尚有曹仁將軍與滿寵堅守。」
「關羽雖強,亦非無懈可擊。」
蔣濟亦附和道:「司馬君所言極是。」
「孫權素來忌憚關羽,狼子野心,覬覦荊州久矣。」
「此番關羽坐大,盡得荊襄之力,江東孫氏豈能高枕無憂?」
「孫劉聯盟,本就貌合神離,全憑利害維繫!」
「大王何不遣使星夜前往江東,以重利結好孫權,許以江南之地,請其發兵,從背後襲取關羽之荊州老巢?」
「關羽後路若失,軍心必亂,則樊城之圍,不攻自解矣!」
曹操聽著兩位謀士冷靜的分析,心中的慌亂漸漸平息。
他知道遷都確實是下下之策。
「聯吳抗關……」
他仔細咀嚼著這四個字。
這無疑是一條毒計,卻也是眼下最有效的破局之法。
「好!就依仲達、子通之言!」
曹操很快做出了決斷。
他立刻命人修書送往江東。
同時,他再次調集兵馬,命平寇將軍徐晃率領新組建的軍隊,火速馳援樊城。
徐晃所部,多為新募之卒,經驗不足。
但他治軍素來嚴謹,深知關羽軍鋒正盛,不敢有絲毫冒進。
他日夜兼程,抵達樊城以北的陽陵陂後,並未立刻尋求與關羽主力決戰。
而是嚴格依照曹操臨行前的密令,深溝高壘,廣設鹿角,屯兵堅守,與南面氣焰滔天的關羽大軍形成對峙之勢,如同蟄伏的猛獸,靜靜等待著致命一擊的時機。
樊城城樓上。
曹仁、滿寵與前來會商的徐晃並肩而立。
看著遠處徐晃部整齊的營盤,曹仁緊繃的心弦稍稍鬆弛了一些。
「公明能及時趕到,樊城便多了一分生機,我等便多了一分堅守的底氣。」
徐晃神色凝重:
「關羽此番攻勢,其疾如風,其烈如火,更兼水攻之利,士氣已達頂峰,斷不可輕敵。」
「大王有令,命我屯駐陽陵陂,與樊城互為犄角,待其糧草不濟,士氣驕疲,再尋破敵戰機。」
滿寵點頭道:
「徐將軍所言甚是。如今之計,唯有堅守消耗,內外協力。」
「一面倚仗樊城堅固,消磨關羽銳氣;」
「一面則要耐心等待江東方面的消息。」
「只要孫權肯出兵,關羽必然後院起火,屆時便是我等反攻之時!」
樊城內外,依然殺機四伏。
但曹魏君臣,已經開始編織一張針對關羽的天羅地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