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降將擇主，再戰荊南
江陵大牢深處，陰暗潮濕的氣息混雜著霉味。
于禁枯坐於草蓆之上，昔日威震一方的大將，此刻形容憔悴，眼神空洞。
腳步聲由遠及近，在寂靜的甬道中顯得格外清晰。
牢門緩緩開啟。
趙雲魁梧的身影首先映入于禁的眼帘。
他身後，田信一襲青衫，神色平靜。
「於將軍。」
趙雲的聲音低沉而有力，打破了牢房內的死寂。
于禁緩緩抬起頭，渾濁的目光中沒有太多波瀾。
「敗軍之將，何德何能，敢勞趙將軍親自前來。」
他的聲音沙啞乾澀，透著一股認命般的頹唐。
趙雲語氣中不帶絲毫嘲諷。
「我家主公，漢中王玄德公，素來仁德寬厚，愛惜天下才俊。」
「將軍昔日威名，主公亦有耳聞。」
「如今雖一時失利，卻並非全無挽回之機。」
于禁嘴角牽起一抹苦澀的弧度，似是自嘲。
「挽回？」
「禁已是降將，聲名掃地，還有何面目立於天地之間？」
田信上前一步。
「於將軍此言差矣。」
「樊城一役，將軍並非戰至最後一兵一卒，而是審時度勢，主動歸降，保全了魔下數萬將士的性命。」
「此舉，與其說是喪失名節，不如說是為磨下袍澤留一線生機。」
于禁眼神微微一動。
田信繼續說道：
「將軍可知，曹操已然將你視作棄子。」
「我家主公曾遣使，欲以將軍及數萬降卒，換取已被包圍的襄陽，以期減少兵戈。」
「然而，曹操斷然回絕。」
于禁原本黯淡的眼神中，浮現出一絲失望。
「襄陽乃軍事重鎮，兵家必爭之地，大王如此決斷—倒也—無妨。」
田信的話語字字誅心。
「在曹操眼中，或許只有權勢與霸業，至於魔下將士的生死榮辱，不過是棋盤上的籌碼罷了。」
「將軍為他征戰半生，換來的，卻是如此結局，豈不令人心寒？」
于禁垂下頭，身體微微顫抖。
趙雲適時開口：
「我家主公，志在匡扶漢室，拯救萬民於水火，重建太平盛世。」
「將軍若願幡然悔悟，棄暗投明，主公必不計前嫌，委以重任。」
「這，是將軍重拾舊名，再建功業的良機。」
于禁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掙扎與迷茫。
「重拾舊名？」
「禁—一介降將，還能有何作為？」
田信接口道：
「將軍忘了，你並非孤身一人。」
「你魔下，尚有萬餘不願前往漢中屯田的曹軍降卒。」
「他們，同樣被曹操所拋棄，同樣對前途感到渺茫。」
「將軍在軍中素有威望，深得士卒信賴，若能振臂一呼，他們必將唯將軍馬首是瞻。」
于禁呼吸微微急促起來。
田信繼續拋出橄欖枝：
「如今江東陸遜，趁我荊州主力北伐樊城之際，悍然南下，襲取零陵。」
「荊南局勢危急。」
「潘從事雖已領命前往武陵，整合兵力，但仍需一員宿將，統領一支精銳，方能與陸遜抗衡。」
「將軍若願率領魔下降卒，助潘從事擊退陸遜，收復失地，便是大功一件。」
他頓了頓，聲音更具誘惑力。
「戰後，將軍可率部駐守零陵，耕戰結合，屯墾一方。」
「如此，既不必再與舊主曹孟德刀兵相向，免去袍澤相殘之痛。」
「待將來天下平定，海晏河清，將軍與魔下將士，皆可解甲歸田，榮歸故里！」
「這，難道不是將軍與摩下數萬袍澤，最好的歸宿嗎？」
「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事。」
「將軍，何去何從，還望三思，勿負此生！」
牢房內，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于禁的胸膛劇烈起伏，內心天人交戰。
對曹操的愧疚與失望，對自身前途的憂慮與渺茫，以及田信描繪的那一線生機與希望，在他腦海中不斷交織碰撞。
許久。
他長長地嘆出一口氣，仿佛要將胸中所有的鬱結都吐盡。
隨即，他對著趙雲，鄭重地躬身一拜。
「罪將——于禁，願降！」
「願為漢中王效死，以贖前，重塑名節！」
趙雲眼中露出一絲欣慰，上前扶起于禁。
「將軍能迷途知返，實乃明智之舉。」
「雲必將此事，如實稟報主公。」
田信亦微微頜首，心中一塊大石悄然落地。
趙雲與田信並肩走出陰暗的大牢，重見天日，田信輕聲道：
「子龍將軍，事不宜遲，那些降卒，也該讓他們知曉自己的處境了。」趙雲點頭：「德遠所言極是，走吧。」
江陵城外，臨時搭建的降卒營地內，愁雲慘澹。
空氣中瀰漫著汗臭、傷藥和絕望混合的味道。
一萬多名曹軍降卒，或坐或臥，神情麻木，眼神中充滿了對未知的恐懼與絕望。
他們是那批不願前往漢中屯田的頑固分子。
田信站在一處臨時搭建的高台上，聲音通過一個簡易的鐵皮喇叭，清晰地傳遍整個營地。
「諸位將士！」
台下，一片死寂，只有偶爾傳來的幾聲壓抑的咳嗽。
「我知道，你們中的許多人，心中尚存疑慮，尚存不甘。」
「你們或許還在期盼著，曹丞相能夠念及舊情，將你們贖回。」
田信的目光掃過台下那一張張茫然、期待而又畏懼的臉龐。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陡然拔高。
「但是，我要告訴你們一個殘酷的事實！」
「你們，已經被曹操徹底拋棄了！」
人群中，起了一陣細微的騷動，許多人不敢置信地抬起頭。
「此前，我家主公漢中王，曾派遣使者，願以爾等萬餘將士，換取一座被圍困的孤城襄陽，只為息兵戈，免殺戮！」
「但曹操，拒絕了！」
「你們的性命，在他眼中，不值一提！」
「不僅如此，他還暗中聯絡江東孫權，欲圖趁火打劫，奪我荊州！」
「你們的家鄉，你們的親人，或許很快，便會遭受無妄之災！」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你們曾經效忠的曹丞相！」
這番話，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千層浪花。
降卒們徹底譁然。
「不可能！丞相怎麼會—·
一個老兵喃喃自語。
「我們我們真的被拋棄了嗎？」
另一個年輕些的士兵帶著哭腔，
田信沒有給他們太多消化震驚的時間，繼續說道：
「按照律法，爾等作為頑固不降之卒，本應被押解各地礦山、鹽場，充作苦役，終身不得自由！」
此言一出，營地內絕望的氣氛如同瘟疫般蔓延。
就在眾人心如死灰之際，田信話鋒一轉。
「但是，漢中王仁德，不忍見爾等就此沉淪。」
「如今，有一個機會擺在你們面前。」
「一個重獲自由，甚至將來能夠榮歸故里的機會！」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田信，眼中重新燃起了一絲微弱的火苗。
「江東逆賊陸遜，趁我軍北伐，偷襲荊南，零陵失陷。」
「現招募五千精壯勇士，由于禁將軍親自率領，南下荊南，與江東軍作戰！」
「此戰，若能擊退陸遜，收復失地，爾等便不再是降卒！」
「你們將成為大漢的功臣！」
「戰後，你們可隨于禁將軍，駐守零陵，耕戰結合，待中原平定，天下太平之日，便可攜帶功勳，返回家鄉，與親人團聚！」
「名額，只有五千！」
「去與不去，全憑自願！」
「願意為自己掙一條活路，掙一個未來的，現在就可以到前面來報名！」
死寂。
短暫的死寂之後，人群如同炸開的油鍋。
「去！老子去！與其做苦哈哈的奴隸，不如去他娘的跟江東賊寇拼了！」
一個滿臉絡腮鬍的壯漢，第一個沖了出來。
「與其在這裡等死，不如去他娘的拼一把！」
「俺也去！俺不想做苦役！俺要回家！」
又一個瘦高個的士兵，連滾帶爬地擠出人群。
「於將軍都降了！我們還等什麼！」
人群中，亦有老兵面露遲疑，低聲自語：
「又又要上陣廝殺？還是為這些剛俘虜我們的人———」
但他身旁一個年輕土兵已是雙目赤紅，一把推開他：
「孬種才等死！於將軍都去了，怕個鳥！」
「對！跟著於將軍，咱們殺出一條活路來！」
「五千個名額！別跟老子搶！給老子留一個！」
原本絕望的降卒們，此刻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情緒瞬間被點燃。
他們爭先恐後地湧向高台前方，唯恐錯過了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被拋棄的憤怒，對未來的恐懼，以及對生存的渴望，在這一刻，化作了他們唯一的動力。
向寵帶著一隊士兵，艱難地維持著秩序，聲音嘶啞地喊著：「排隊！排隊報名！」
田信望著眼前這群情激奮的降卒，心中五味雜陳，既有算計成功的冷靜，也有因挑動人性而產生的複雜情緒。
這支由降將和降卒組成的哀兵、怒兵，即將踏上荊南的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