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梅村,碼頭。
陳濁拴好自家的小船,拿著東西上岸。
可還沒走幾步。
原本跟在他身後,搖著尾巴的大黃,喉嚨里卻忽然發出一陣低沉的嗚咽聲。
腳步也隨之一頓,停在原地,警惕地望向前方。
「嗯?」
陳濁心中一動,順著大黃的視線看去。
只見前方遠處的村口小路旁,靠近自家院牆的位置。
兩個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藏在一棵歪脖子老樹後面,探頭探腦,不時朝著村口碼頭處的方向。
那兩人穿著尋常短打,看見自己之後還縮頭縮腦的躲藏起來。
似乎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們心懷不軌一樣。
陳濁眼神微凝,腳步放緩。
略一思索,便認出了這兩人。
赤蝦,青蟹!
昨天在余師傅家門外暗中觀察的,便是這兩個。
同時,他們都還是珠行魚檔里負責租賃漁船、收繳租金的小嘍囉。
平日裡最是喜歡仗著珠行的勢,在碼頭上作威作福。
今天拿短租漁戶一條魚,明天又順走晚歸漁民一簍蟹。
雖然是不敢做得太過分,但著實是噁心人。
和之前狗仗人勢的李三一起,這三人被在城南碼頭靠海討生活的漁民們統稱為三害,為禍不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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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個傢伙,我沒去找你,你們反倒先跑到我家門口來堵我?」
陳濁心思急轉,察覺到一絲不同尋常。
這兩人是瞧見他採珠得了銀錢,想要來打秋風。
還是說,另有人指使?
如此想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若是換做幾日前,遇到這種情況,他或許還要思量一番,暫避鋒芒。
可現在?
【船拳】小成,氣血活潑,筋骨舒張,氣力大增。
區區兩個魚檔嘍囉,也敢來捋虎鬚?
真當小爺還是以前那個任人拿捏的採珠小子不成!
心念已定,陳濁不再遲疑。
他面上不動聲色,依舊保持著原來的步速,朝著自家院門緩緩走去。
......
歪脖子老樹後。
「他娘的,這窮小子怎麼還不回來?」
「該不會是察覺到不對,跑了吧?」
身材稍矮,皮膚發紅,臉上點綴幾顆麻子,正是外號赤蝦的漢子,此刻頗有些不耐煩的探頭張望,嘴裡罵罵咧咧。
旁邊那個稍高一些,脖子上帶著一道青色胎記,人稱青蟹的同伴,則是靠著樹旁的牆面上,懶洋洋的打了個哈欠。
「急什麼,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他能去哪?」
說著,青蟹撇撇嘴:
「再說了,一個採珠的窮小子,就算走了狗屎運採到顆珠子,還能翻了天不成?」
「等他回來,你我兄弟二人收拾他,還不是手到擒來?」
赤蝦聞言,臉上也露出獰笑:
「說的是!等抓了這小子,獻給三爺,少不了你我兄弟的好處!」
「到時候......」
「到時候如何?」
一個平靜的聲音,毫無徵兆的在兩人耳邊響起。
「誰?!」
赤蝦和青蟹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渾身汗毛倒豎,猛地轉過身來!
抬頭一瞧,卻見牆上一道身影像是餓虎撲食般一躍而下。
空氣中仿佛響起一聲布帛撕裂的輕響!
快!
太快了!
青蟹只覺得眼前一花,一股凌厲的勁風便已撲面而來!
他甚至都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噗嗤!
一聲悶響!
站在前面的赤蝦臉上的驚慌還沒來得及消散,就已然扭曲成一片。
他只覺胸口傳來一陣無法形容的劇痛,仿佛被一根燒紅的鐵釺狠狠捅了進去!
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木偶般,雙眼翻白。
繼而便軟軟的癱倒在地,蜷縮成一團不住的抽搐,連慘叫聲都發不出來半點。
陳濁緩緩收回併攏如劍的食指和中指,指尖上甚至連半點灰塵都沒粘上。
方才那一擊,他以指代刺,模仿分水刺的發力技巧,進而將全身的力氣凝聚一點,精準無比的刺中了赤蝦胸口。
雖不致命,卻足以讓其瞬間失去行動能力,痛苦難當!
「你...你敢打人?!」
一旁的青蟹徹底看傻了眼!
他是做夢也沒想到,這個前幾日還看起來有些瘦弱的採珠小子。
眼下動起手來竟然如此狠辣、如此迅猛!
一言不發,說打就打。
便是他們出門在外找茬的時候,也要先找個由頭來挑釁的呀。
這小子忒不講究!
下意識後退一步,指著陳濁,聲音顫抖地問道:
「你...你憑什麼打我們?!」
「憑什麼?」
陳濁臉上露出一點冷笑,向前逼近一步。
「就憑這裡是我家!」
「憑你們兩個狗東西,鬼鬼祟祟私闖民宅!」
「按大周律法,我現在便是殺了你們,都不為過!」
話音未落,身形再動。
這一次,他的目標是不斷後退的青蟹。
但見這個潑皮怪叫一聲,手忙腳亂的想要抵擋。
可他的那些粗淺把式在如今的陳濁面前,簡直就是如同兒戲!
只見其身形晃動,腳下踩著在海浪里站樁練出來的穩健步伐。
墊步上前,當頭就是一拳打下。
然後或拍、或打、或戳、或點!
招式簡潔而狠辣,每一擊都精準落在青蟹身上那些既疼痛難忍,又不傷及要害的部位!
砰!啪!噗!
如同在敲打一個破舊的沙包!
青蟹被打得暈頭轉向,毫無還手之力,只能發出陣陣痛呼!
陳濁卻是不管不顧,將這倒霉的青蟹當成了絕佳的練功靶子,將新學的殺法招式一一在他身上試驗!
力道控制得恰到好處,既能讓他感受到刻骨銘心的痛苦,又不至於真的將其打殘打死。
一番酣暢淋漓的「試招」之後。
看著如同死狗一般趴在地上,只剩下出氣沒剩下進氣的青蟹。
陳濁這才滿意收手,眉頭一挑,旋而問道:
「說吧,誰讓你們來的?」
「是...是三爺,沈三爺!」
此時這對蝦兵蟹將被打得神志不清,抱在一起直哆嗦,哪裡還敢有所隱瞞,連忙吞吞吐吐回答道:
「三爺...說請...請您去做客!」
「沈良才?」
陳濁神色一冷,心道果然。
「請我去做客?」
「我看這怕不是要請我吃鴻門宴,或者直接沉屍海底吧!」
他心中冷笑,腳尖輕輕踢了踢青蟹的腦袋。
「快滾!」
「回去告訴沈良才,想請我吃席,讓他自己來!」
「是...是......」
青蟹如蒙大赦,趕忙攙扶起地上還在抽搐的赤蝦,手腳並用站起來,然後兩人連滾帶爬朝著村外逃去,狼狽不堪。
而這邊發生的動靜,早已驚動了村裡的鄉鄰。
不少人出門遠遠圍觀,但當看到是赤蝦、青蟹這兩個平日裡仗勢欺人的惡棍被打,無不拍手稱快。
「打得好,濁哥兒!」
「這兩個狗東西,早就該教訓了!」
人群中,阮四叔家的兩個半大小子,阮小二和阮小五更是跳得最歡,滿臉崇拜的衝到陳濁面前。
「濁哥!」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厲害了?!」
阮小二眼睛放光。
「是啊是啊!」
「比那些縣城裡武館的武師都威風,教教我們唄!」
阮小五也跟著起鬨。
陳濁看著兩個半大孩子,笑了笑,貌似隨意道:
「也沒什麼,就是前些日子運氣好采了顆珠,換了些銀錢,又拜了個師傅,學些粗淺功夫防身罷了。」
「拜師學武?!」
兩個少年一聽,更是激動得不行,當即就要纏著陳濁讓他教教自己。
身後。
一眾鄰里聞言,神色各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