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竊賊
王承明盤坐片刻,神識回照自身,剎那間心頭微震。
只見肉身之中,血氣流淌如河,竟蘊著微不可察的壓迫感。
這是境界上的壓迫。
王承明心神一沉,再度探查,果然感到一絲刺痛。
好在這是他自己的肉身,若是換做其他築基後期修士,恐怕早已神識受創。
花了整整半日,他才徹底適應這股暴漲的力量。
他輕輕吐出一口濁氣,體內一切歸於平穩,靈光收斂。
此時,若有第三人在場,恐怕只會認為他只是一個普通人,絲毫感受不到他肉體龐大的能力。
王承明環視石室,抬手一揮。
數十件陣法材料化作流光飛出,懸於半空,按玄妙的軌跡自行旋轉。
不過一盞茶時間,一座九劫練心陣便已成型。
九重陣紋如同九重靈環,彼此疊影、暗含玄機。
這件陣法乃是寧家所贈,並無攻防之能,唯有配合魔核練心。
他緩緩取出一枚漆黑魔核,將其放入陣眼。
陣光亮起,黑光與靈紋交織成複雜的漩渦。
下一瞬,一股冰冷的氣息沿著陣紋滲入王承明的識海。
他只覺一陣恍惚,天地驟然反轉。
眼前的靈泉、石壁全都消失。
青丘山腳,王家新立的靈田。
王承明站在靈田中央,看著那一片鬱鬱蔥蔥的紫羅竹,臉上露出久違的笑意。
身後傳來腳步聲。
「二叔!」
是王德軒的聲音,他正從靈田外走來。
「家族前陣子已與柳家達成合作,接下來還會開闢幾處靈田種植紫羅竹。等收益穩定後,你的月俸也能再漲上一些。」
「到時候我再借你些靈石,去購一枚破境丹藥,突破鍊氣中期應當不成問題。」
王德軒早在數年前就已經突破鍊氣後期,成為王家長老。
而王承明卻修行幾十年,依舊困於鍊氣三層。
他收起靈鋤,擦了擦額頭的汗水。
「我都五十多歲了,即便突破到鍊氣中期,也難以寸進,還是不浪費靈石了!」
「如今,只想多種些紫羅竹,為王家多做些貢獻。」
就在這時,遠處的天際忽然傳來隆隆雷聲,黑雲席捲。
狂風捲起漫天沙浪,天地間黃沙遮日,唯有一面面赤金色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那是趙家的家徽。
「趙家來襲!」喊聲撕裂寧靜。
王承明猛然抬頭,只見遠空靈光閃爍,戰鼓如雷。
趙家修士如潮水般湧來,靈光縱橫,殺氣逼人。
他心頭一緊,面上露出一抹驚恐,但那驚恐之下,卻有一絲莫名的異樣在心底隱隱涌動,一種模糊的不真實感。
還未等他細想,王德軒已轉身看向他,神色肅然:「二叔,你修為太低,別亂來!先去祠堂,與族人匯合!」
語畢,他已拔身而起,化作一道流光衝出清沙丘,迎向那漫天黑雲。
王承明心頭一震,深吸一口氣,強壓住翻騰的情緒,轉身疾步奔向祠堂。
狂風撲面,耳畔儘是喊殺聲與靈光爆裂的轟鳴。
他心中滿是憂慮,如今王家不過王坤炎一位築基初期修士坐鎮,而趙家卻有一位中期、一位初期兩名築基修士。
此番來勢洶洶,分明是蓄謀已久的滅族之戰。
他尚未趕到祠堂,便忽聽一聲怒喝如雷。
「王家王行彥斷我道途,今日汝等血債血償!」
天穹轟然炸裂,一道赤焰靈光從雲端墜落,將護山大陣生生劈開。
王承明抬頭望去,只見王坤炎周身烈焰翻騰,卻終在兩名趙家築基修士的靈器夾擊之下,被撕裂於半空。
血雨灑落,靈光散滅。
「族長!」
有人嘶吼,卻被戰火吞沒。
護山大陣崩碎的瞬間,漫天靈光如玻璃碎裂,青啟綠洲頃刻陷入火海。
靈田焦黑,靈植焚毀。
王承明踉蹌著回望,只見族人四散奔逃,哭喊聲此起彼伏。
他想要拔劍衝上前去,與趙家拼命,可手臂卻被人死死抓住,那是族中長輩、童年時教他讀書識字的王坤哲。
「承明,你修為低,二十一叔我年歲大,沒幾天活頭了!」
話音落下,便向著趙家修士衝去。
他看著那些熟悉的面孔一個個倒下,眼前的血與火幾乎吞噬了整個世界。
風沙之中,趙家旗幟在烈焰中獵獵作響,猶如宣告——王家,已亡。
王承明心頭翻湧,胸口似被千斤巨石壓住,幾乎無法呼吸。
就在此時,一道靈光破空而來,帶著滔天殺意。
趙家趙思源,那張熟悉而猙獰的面孔驟然出現在他眼前。
對方滿臉殺氣,眼神血紅,揮動飛劍,靈光斬落,攜著毀滅之勢直逼而來!
王承明雙目一縮,連忙運轉並不多的法力,可就在此刻,他的腦海中一幕幕模糊的影像突兀閃爍。
趙思源被貫穿在大地上,全身散發著魔氣,面孔滿是瘋狂與扭曲,死不瞑目。
那一瞬間,他的心頭如被雷擊。
「不對!」
眼前的靈光忽然變得暗淡,四周的一切變得虛幻。
心魔劫!這一切皆是幻境!
王承明猛然抬頭,雙瞳進出寒光。
赤焰劍與焚霄劍同時呼嘯而出,兩道劍光在虛空中交織成烈焰風暴。
趙家修士群影被烈火吞沒,化作無數光屑崩散。
整個天地猛然震盪。
下一刻,一切色彩、聲響盡數消失。
灰白。
無邊無際的灰白。
他獨自站在虛空之中,腳下無土無風,天地一片死寂。
那種孤寂的靜,讓人幾乎忘了自己還活著。
王承明低下頭,聲音低沉而沙啞:「這————便是我的執念嗎?」
話音落下,灰白的虛空驟然蕩漾出一圈圈波紋。
一道光影浮現。
那是王祠堂。
香菸繚繞,木牌森然,一少年正與另一人跪在青石地上,雙手貼地,額頭叩向石面。
那少年,是他自己。
他記得,那是他靈根初測之日。
王乾霖立於靈牌之前,聲音溫和而莊重:「你們如今已入修仙之途,日後家族興衰,都繫於爾輩身上。」
祠堂外,陽光溫暖,少年心中充滿了憧憬。
可當他走出時,卻聽見族長王坤鴻那一聲輕嘆:「又是四靈根————突破鍊氣後期都難,唉。」
那嘆息如針,刺在心底。
少年低頭離開,雙拳緊握,指節泛白。
這一幕,他以為早已遺忘。
然而,畫面忽然一變。
那少年緩緩抬頭,眼神冷冽如刃。
「你修行—為了什麼?」
王承明怔在原地。
他下意識想回答:為了家族,為了族人,為了王家的延續————
可話未出口,那少年卻輕笑出聲。
那笑容中帶著一抹森冷的譏諷。
「這些,不過是你給自己找的藉口。」
他步步逼近,語聲低沉,卻如同驚雷震心。
「你根本————就不是王家的人。」
「你不過是一個竊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