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墜星古墟
孔羽豐身形驟然一頓,雷槍尚未投出,便如被無形巨力鉗住般停滯在空中。
那股威壓無聲無息,卻如九天之上的神只俯瞰,仿佛只要再前進一步,便將承受滅頂之災。
「這、這不是幻陣。」孔羽豐瞳孔驟縮,臉色難看至極。
能在他未察覺時遮蔽天機、隔絕神識,直到此刻陣破才顯真貌,這絕不是尋常幻術,而是一座真正三階以上的大陣。
這時,一道身形佝僂、身高不過三尺的灰衣人影,忽然如夢幻泡影般出現在山谷上空。
她蒼老面容皺紋縱橫,眼神渾濁如死水,卻讓人不敢直視。
她沒有發出絲毫靈力波動,甚至連空氣都未曾震動,只是輕輕伸出一根枯瘦如柴的食指,向孔羽豐所在的方向點去。
就是這一指—
天地驟變!
孔羽豐瞳孔劇烈收縮,驟然間如墜寒潭,他只覺四周空間驟然凝固,一股無法抗拒的磅礴殺意如山海傾覆而來。
四面八方的靈氣仿佛凝固般仿佛沸騰了般向他聚攏,卻不為他所用,反而如實質般擠壓他的每一寸骨骼、經脈、識海!
「晚輩——母親——是孔——」他臉色蒼白如紙,嘴唇哆嗦,拼盡全力想要喊出一個名字。
可還未等那最後一個字脫口。
「噗—
_」
他的身形瞬間炸裂,如同被天地碾碎成塵,血霧飄散在半空中,仿佛從未存在過此人。
死寂之中,唯有一道冷幽幽的聲音,在谷外空蕩蕩的天地迴蕩。
「孔鈴那傢伙,幾百年前我就想殺她,可惜焚沙谷不許。」
說罷,那道佝僂身影飄然降落,緩緩落於王承明面前。
明明身高不足三尺,身形佝僂如老嫗,卻如一座橫亘心神的巨山,壓得王承明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背脊冷汗淋漓而下。
她沒有露出殺意,卻比殺意更可怕。
她只是低頭,平靜問道:「說罷,你是如何知曉我隱居之地的?」
聲音沙啞蒼老,毫無波動,卻宛若雷鳴響徹王承明心底。
王承明望著眼前這位金丹真人,深吸一口氣,強行穩住心神。
他知道,這一刻,若自己回答錯了一句,迎接自己的會與孔羽豐一樣下場。
他略一沉吟,組織了一下話術,低聲道:「晚輩偶然得閱曾祖王行彥坐化前留下的一本遊記,其中記載他曾為前輩種植過靈植。」
「當時遊記中並未言明地名,只畫下了那谷口地勢。晚輩初得此圖,原本也不以為意。」
他抬眼看向玄陰婆婆那一雙渾濁死寂的眼睛,語氣越發恭敬。
「晚輩今日在萬般無奈之下,恰巧撞見這處地貌,與遊記所繪幾乎一模一樣,晚輩才斗膽求援。若有衝撞之處,還望前輩恕罪。」
說完後,他深深一拜,額頭貼地,長時間未起。
山谷中一片寂靜,唯有風聲拂動桃花。
玄陰婆婆靜靜注視著他,沉默了良久。
忽然,她喉嚨里發出一聲輕微的冷笑,聽不出喜怒。
「原來是他,不過他沒告訴你,他曾經斬我靈獸,方才被我擒下,強令其種植靈植五十載以作賠償。」
「又在外敵來襲,陣法覆滅之際,乘機逃了出去。」
她冷笑一聲,目光如刀般落在王承明身上。
「你如今還敢來求救?」
這些王承明自然清楚,只是在生命危機之下,折二選一罷了。
畢竟從遊記中對玄陰婆婆的記載,並非那種弒殺之輩。
不過這些當然不能講出來,他額頭貼地,語氣更加誠懇。
「前輩怒火,晚輩不敢辯駁,只是,若曾祖當年真有錯在,晚輩願代他謝罪,哪怕在此處為前輩種植靈植百年,亦無怨言。」
他語氣低沉,聲聲帶血,顯然是下了極大的決心。
「而今晚輩並非有意驚擾,只是命懸一線之下,才不得不冒死一試。若前輩要罰,便請一擊了斷,晚輩絕無怨言。然若能留晚輩一命,晚輩身為二階靈植師,定可為前輩分憂解勞,照拂靈藥之事亦可省去不少麻煩。」
這種時刻,唯有將自身價值展露無遺,讓對方看見利用的可能,才有活下去的機會。
玄陰婆婆目光一閃,盯著王承明良久,忽然輕哼一聲。
她緩步走來,瘦小的身影卻仿佛高山般籠罩而下,氣息如深淵涌動,令人窒息。
王承明一動不動,額頭緊貼地面,身軀伏得更低,甚至連呼吸都變得微不可聞。
良久之後,玄陰婆婆終於停在他身前,聲音也略微緩和幾分。
「看你骨齡,不滿五十,能修至築基後期,資質倒也過得去,只是如今本源有損,修為跌落。」
她頓了頓,語氣忽然一沉,帶著不容置疑的森然威壓:「留你一命,也不是不行。」
「二十年內,我要你恢復到築基後期,靈植師品階達到二階上品,然後,幫我進入墜星古虛,為我取回一樣東西。」
說罷,她目光驟然一凝,冷冷問道:「聽你語氣,應該是出身家族?」
王承明心中一凜,不敢隱瞞,低聲答道:「回前輩,晚輩確為家族修士,出身青沙綠洲王家。」
他不敢說謊,金丹真人面前,任何謊言都會被輕易捕捉。
玄陰婆婆淡淡一笑,神情如寒霜乍化:「很好。」
「若你三十年後未達成此事,我會親自走一趟那青沙綠洲,將你王家滿門斬盡,一個不留。」
她語氣平靜,仿佛只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但話語中的殺意卻像無形刀鋒,直刺心魂。
王承明額頭冷汗涔涔,深深伏地,聲音微顫卻堅定:「晚輩,定不負前輩所託。」
說到此處,王承明抬起頭,猶豫片刻,終究還是鼓起勇氣開口。
他眼神中帶著一絲試探,語氣恭敬卻不失謹慎:「前輩,只是,不知那墜星古墟究竟是何處?晚輩日後也好提前做些準備,方能不辱使命,全力為前輩取回所需之物。」
他語畢,又低頭行禮,神情虔誠,唯恐一言不慎引來殺機。
玄陰婆婆聞言,面無表情地盯著王承明,片刻後,嘴角微微一挑,露出一絲難以分辨是冷笑還是譏諷的弧度。
「你倒是沉得住氣,知道先問清楚再去送命。」
她轉身,緩步朝山谷深處走去,身影佝僂卻自帶威嚴,聲音淡然從前方傳來。
「墜星古墟之事,不急。」
她微頓了頓,語氣轉為平靜:「你傷得不輕,先入谷中養好傷勢。待傷愈之後,再自行離開此地。」
王承明連忙起身,強忍體內翻湧的血氣,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然後快步追上玄陰婆婆的身影。
「多謝前輩不殺之恩,晚輩謹記三十年之約,誓不辜負前輩所託。」
玄陰婆婆冷冷地「哼」了一聲,隨手一揮,一道灰白靈光沒入王承明體內。
「這是我的一絲神識印記,不必掙扎。三十年後我會憑藉這道印記找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