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竹劍
王承明步入大殿,只覺天地一靜,所有聲息盡皆消散,仿佛踏入了另一重天地正中央一張蒲團前,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盤膝而坐,身著樸素青袍,正是寧家老祖寧蒼余。
寧蒼余面容乾枯,雙目微閉,似入定,似垂死,唯有那從他體內隱隱透出的威壓,昭示著他金丹修士的真正身份。
「弟子王承明,拜見老祖。」
寧蒼余微微睜眼,一道如實如幻的金芒在瞳中一閃而逝,片刻後,淡然開口:「不必多禮。」
「你便是王承明?小女曾經多次提及,如今一見,果然不凡。
「能以如今年紀,修至築基後期,難怪能從流沙閣真傳手下逃命。」
王承明心中一震,卻並不驚訝,他的修為,雖然能夠瞞得過築基後期,但對於金丹真人而言,不過一層薄紙。
就在他思索間,寧蒼余緩緩閉上雙眼,沉默了片刻,方才再次開口:「講講鄧倚雲吧。」
王承明聞言一愣,下意識腦中搜索,卻一時想不起這名字,他剛要詢問,耳邊便傳來寧蒼余的聲音。
「鄧倚雲,就是玄陰。」
王承明不敢隱瞞,將自己因為追殺冒險前往隱秘山谷,以及所遇玄陰婆婆之事,一五一十、毫無保留地講述出來。
寧家老祖靜靜聽著,始終未再出聲。
直到王承明說完,寧蒼余才輕輕嘆息一聲,似有千年風雪在胸腔間沉寂流轉。
隨後,他右手一揮,一柄巴掌長的竹質小劍緩緩從虛空中顯現,懸浮在王承明面前。
小劍通體呈溫潤的墨綠之色,劍身似削竹而成,纖薄卻不失堅韌,細觀之下,竟隱有細密紋絡在表面遊走,宛如古老劍訣銘痕,一縷縷淡淡青光自劍鋒纏繞而起,平靜中透出一種近乎歲月凝練的滄桑氣息。
他雙手接過那柄竹質小劍,指尖剛觸碰到劍身的一剎那,其上浮現出一行淡的金色小字:【未知劍法傳承:0/100000】。
王承明瞳孔驟縮,心神一震,幾乎險些沒能控制住臉上的神情變化。
他強行穩住心神,眸光微垂,裝作細細打量這柄竹劍,實則心中早已掀起驚濤駭浪。
「這是青木道蘊灌注提示?」
這分明就是面板的提示,只是之前種種提示皆與靈植和自身有關,可是此竹劍既非靈植,又與他自身無關。
不過,隨即王承明便想到,或許這竹劍就是以某種高階靈植削刻而成。
「究竟是這靈竹本身激活了青木道蘊,還是那所謂的劍法傳承」激活了青木道蘊?」
在他還未回過神來,再次聽到寧蒼余的聲音。
「這物你交給她,日後你見到她,也請你幫我轉告她一句話。
王承明躬身行禮,肅然應道:「請前輩示下。」
寧蒼余目光遙遠,仿佛穿透了千山萬水,穿透了年輪的縫隙,那一刻,眼中竟有些許老去的悲涼。
「你告訴她——那年秘境,終是我為了寧家前途,違背本心,此遺物物歸原主,不求她原諒,卻也希望她能夠理解。」」
隨後,寧蒼余再未多言,只是輕輕一抬手,大殿後方的石門無聲開啟。
王承明躬身長揖,肅然道:「晚輩定會親自轉告。」
說罷,他緩緩後退數步,轉身離去。
四日後,王承明駕馭白光舟回返青沙綠洲。
還未踏入青沙丘,便有家族弟子飛速來報:「族長,太上長老讓您回來後馬上去議事殿,有要事商議。」
王承明眉頭一挑,未作耽擱,遁光一展,轉瞬落入議事殿中。
大殿中,王坤炎端坐主位,一見王承明到來,立刻起身相迎,神色凝重。
「你總算回來了,正好,我有一樁大事與你說。」
王承明看他神情,微感不安:「何事?」
王坤炎擺了擺手,示意另外幾人退下,只留他們二人。
大殿清淨後,他才沉聲道:「兩千三百里外的雲井綠洲,三日前徹底淪陷,所有修士以及凡人無一倖存。」
「雲井綠洲?」王承明微微皺眉,「那邊不是還有一個小型坊市,雖無築基家族,但也有一位散修築基常年坐鎮,周圍百餘里都是其轄地,怎麼會淪陷得如此徹底?」
「那名築基修士叫馬恆修,修為築基中期,早年曾於北方妖族戰場廝殺晉升築基,實力不弱,在雲井綠洲駐守已有三十餘年。」王坤炎低聲道,「但這次他也沒能逃出來,甚至沒來得及發出求救信息。」
王承明目光驟沉,坐直了身體:「你是說,連那位築基也死了?是誰動手的?」
王坤炎的聲音里透著冷意,「是魔修。」
「魔修?」王承明聲音微沉,「最近的魔修駐地少說也有四五千里距離,怎麼會突然出現魔修?而且還屠了整個綠洲?」
「這正是我們擔憂的地方。」王坤炎將兩枚幻影珠拋至桌案之上,輕嘆一聲,「這其中一枚是前日夜裡,一位偶然路過雲井綠洲外圍的商隊修士傳回來的。他們遠遠望見整片綠洲被猩紅霧氣籠罩,法力涌動如潮,他們不敢靠近。」
「昨日秦家家主秦守延前去查看,發現整個綠洲靈脈被抽乾,屍骸遍地,鍊氣修士屍骨幹枯,馬恆修身影並未發現,只留下一些破碎的法器碎片。」
王承明神色陰沉:「血祭?」
王坤炎點頭,語氣冰冷:「極像,用整座綠洲數十萬人口與數十位鍊氣修士的血魂,連同一位築基修士精血為祭,恐怕不是普通魔修能做到的。」
王承明緩緩拿起桌案上的兩枚幻影珠,指尖微動,法力注入其中。
靈光一閃,幻影珠中顯出模糊影像,正是雲井綠洲被屠之景。
漫天血霧翻湧,隱約能看到血霧中凡人百姓驚恐哀嚎的影像。
第二枚幻影珠中,則是一處血池般的法陣核心,殘破的屍骨散落四周,數十具鍊氣修士的屍骸橫陳其中,屍骸的慘狀與當初王承熙等人一模一樣。
王承明緩緩吐出一口氣,眼中寒芒漸起,聲音壓得極低:「看樣子,是血魔門的手法。」
一旁的王坤炎聞言,眉頭頓時擰緊。
「你確定?」
他雖未親眼目睹當初王家七人被血祭時的情形,但卻清楚,他們正是死於血魔門之手,王承煜更因血魔門襲擊山門,導致築基失敗,功虧一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