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7日。
即使是國土最北端的北海道,也正式進入到了夏季。
北野擦了擦額頭上不斷滴落的汗水。
下午是非常悶熱的天氣,看台上的身影比平時要稀疏了不少。
「下午好,北野先生。」
看台下方經過的誘導馬騎手打著招呼。
「下午好,南井先生。」
北野微微點頭致意。
南井身下的鹿毛誘導馬突然揚蹄,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嘶鳴。
「這孩子是在為後輩加油鼓勁呢。」
拍了拍鹿毛馬的馬背,南井笑著說道。
「啊,是呢。」
北野有些心不在焉地點著腦袋。
名為目白御前的誘導馬,是曾經目白牧場的最後一批產馬。
如同春天過後結局就已經註定的茶蘼花,目白御前並沒有創造出人們所期盼的奇蹟。
兩戰不勝,鹿毛馬在2011年迎來了賽馬抹消。
或許是這個冠名所給予的最後庇佑,也或許是出於馬兒自身的幸運。
總之,除籍後的目白御前依然留在賽場,擔任著誘導馬的身份。
在不久前,莫名其妙迎來了人氣的上升。
偶爾在比賽日的時候,還會出現試圖投餵的熱情馬民。
甩了甩尾巴,目白御前慢悠悠地朝著檢閱場的方向走去。
看起來依然是相當有精神的樣子。
收回目光,北野跟在誘導馬身後開始朝檢閱場前進。
檢閱場的方向,比起以往的時候熱鬧了不少。
「今天也拜託您了。」
「請交給我吧。」
抬起腦袋,目白天馬肩部的肌肉微微顫抖著。
「也拜託你了。」
北野在心中默默說道。
然後,目送著騎手與賽馬的身影遠去。
直到徹底淡出視線。
回到看台,生產牧場方的緒河一家已經全員到齊了。
而且,三人都穿上了正裝。
是和北野一樣,會在這樣的天氣里不停出汗的程度。
當然,除了向來積極得有些過分的緒河勝以外,作為生產者的一方會出現在賽場現地自然是有原因的。
本場比賽是為了鼓勵新冠町的生產者們而設立的。
因此,僅限新冠町本町的產馬出走。
除了正常的賞金以外,優勝方的生產牧場還將獲得輕種馬協會所屬種牡馬,戰爭宣言下一年的優先配種權。
對於不少中小牧場來說,有著不小誘惑力的樣子。
「珀伽索斯的狀態看起來很好,而且它和落合騎手的配合絕對沒問題的。」
與牧場方的三人會面後,北野首先說道。
「但是一千五百米的距離...果然還是有些擔心啊——」
緒河勝臉上掛著不放心的表情。
「盡力而為就好了。」
用手帕抹了抹汗,緒河丈說道。
雖然選擇了正裝出席,但他同樣不對目白天馬贏下今天的比賽抱有多大期望。
上一次1200米的時候,似乎就已經很勉強了。
射程的極限,也就差不多到這裡了吧。
馬體上,是比上一次比賽前成長了一公斤的狀況。
在蘆毛馬身上,完全看不出變化的程度。
而所要面對的競爭者,可能已經在出道的幾個月後迎來了突飛猛進的成長。
「...第四番魔王歌劇,五番三冬日月,六番目白天馬......」
廣播中,實況已經開始了比賽前的出走馬閘位介紹。
「確實是有了成長的樣子,對於比賽的理解也成熟了不少。」
緒河柑奈右手托著下巴,左手指向場內說道。
「真的?我怎麼看不出來?」
緒河勝有些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雖然多少能感受到珀伽索斯馬體上的成長,可是「比賽的理解」這樣的東西不是要等到跑起來的時候才能察覺麼。
「當然是因為你不如我了。」
緒河柑奈一臉平靜地開口說道,仿佛在陳述著某種事實。
「可惡...明明是我......」
少年的碎碎念瞬間淹沒在了一陣巨大的聲浪中。
【目白】
由多人之口所傳遞出的,正是這樣的應援聲。
無論是身為馬主的北野,還是生產牧場代表的緒河丈,又或者爭吵中的姐弟二人,齊齊抬起了腦袋。
「那個孩子,正在為大家所愛啊。」
北野緩緩收回了視線。
賽場上,灰白色的身影上下擺動著腦袋,仿佛在回應著粉絲們的Call聲。
然後,輕鬆進入到了閘門以內。
牽引繩鬆開,目白天馬的前蹄小幅度刨地。
「是緊張了麼?」
落合低頭,看向身下的搭檔。
不——
恐怕是興奮吧。
它同樣在為即將到來的比賽而雀躍。
「全體入閘完畢,門別第五場,新冠町產馬特別......」
「開始!」
閘門彈開的瞬間,巨大的慣性拉扯著落合的身體。
然後,不受控制地跌坐在了馬背上。
目白天馬的起跑非常不錯。
不過——
稍微有些興奮過頭了。
他輕輕拽動韁繩,試圖讓目白天馬恢復冷靜。
然而,目白天馬完全沒有慢下來的意思。
「儘管交給我就好了!」
似乎,它是這麼想的。
「這樣可不行啊。」
一邊調整著騎姿,落合一邊操縱韁繩。
避開了內側賽道擁擠的馬群,從外側稍微開闊些的路線來到了領放的位置。
予想中的好位是先行集團的後方,大約第四第五的位置。
雖然在賽前制定了好幾套不同的戰術,但這樣的變化是預想中沒有出現過的。
在1500米這個未知的距離,能否領放到底——
對此並不抱有多少信心。
不過,想要在這時候退縮是不可能的。
只好硬著頭皮上了。
「六番目白天馬奪取先頭,後方半個馬身的是三番琉璃人形,然後是五番三冬日月。」
「目白天馬成功脫出,帶著大約一個馬身的優勢進入第一彎道。」
歡呼與喧鬧聲中,落合臉上緩緩泌出著汗水。
儘管不抱多少希望,還是下意識拉扯著韁繩。
似乎是興奮的勁頭已經過去了,蘆毛馬居然真的放慢了速度。
沿著予想中稍微靠內側的路線,十分順暢地進入到了彎道。
鬆了一口氣,落合偏過腦袋。
似乎是做出了目白天馬遲早會失速的判斷,後方的馬群並沒有急著咬上來。
「這樣的話......」
一個大膽的想法緩緩在腦海中浮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