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功宴的場合據說經常受到門別的騎手和練馬師們光顧,北野第一次來就受到了相當熱情的招待。
「乾杯!」
在包間坐下,眾人紛紛舉起了酒杯。
氣氛融洽而又不失禮貌。
世界上總會有這樣的人,試圖用不禮貌的舉動來表示自己與對方關係的親密。
但是,失禮只是失禮,僅此而已。
關係變得親密以後,相處自然而然會變得輕鬆。
至於稱呼或是舉動一類的東西,只不過是在此之上的延續。
為了彌補昨天晚上沒有前往現地觀賽的過失,木村先生還主動表演了一段單口漫才。
不管有沒有聽懂,所有人都配合著發出了笑聲。
就在這時,烤肉上來了。
所有人先是擠在一邊,拍下了一張合照。
之後,實際上也沒多少人真正把筷子對準價格不菲的烤肉。
所謂的慶功宴,實際上就是這樣的東西。
或者說,世間的宴會大抵都是如此。
大家都在和身旁的人小聲交流著,偶爾舉起酒杯。
「下個月的JBC二歲,以咲夜的能力說不定可以試試。」
宴會進行到一半,田中突然壓低了聲音在北野耳邊說道。
像是交換情報的間諜一樣。
北野側頭望去。
並沒有在開玩笑的樣子,端著酒杯的田中眼神看起來十分認真。
作為當事人,他卻在這時候伸出了筷子。
繞過切得整齊的魚片,夾住了下方雪白的蘿蔔。
昨天晚上復盤的時候,田中腦海中隱隱浮現出了某種模糊的構想。
為此,他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錄像。
然後,這樣的念頭開始像雜草一樣蔓延瘋長。
「好像可以試試。」
雖然說不準有多少把握,甚至連足以說服馬主的理由都沒來得及準備。
但還是就這麼提出來了。
對于田中來說,這是個難得的機會。
他必須牢牢握住,那些比起成績、金錢、名譽更加重要的東西。
那些支撐他二十年如一日,恪守練馬師本職的東西。
「抱歉,您就當我在胡言亂語好了。」
田中深呼吸了一口氣,接著說道:「但是,咲夜確實有著這樣的才能。」
周圍一下子變得安靜。
馬主、生產者、騎手、廄務員,所有人都望向了田中。
「還是看看到時候的狀態吧。」
北野有些猶豫。
一個月的比賽間隔,對於正常賽馬來說自然不成問題。
但是放在患有Stringhalt的目白咲夜身上,就難免增加了幾分不確定性。
他望向緒河丈。
雖然有著獸醫學方面的素養,但是在涉及到狀態一類東西的時候,還是免不了尋求其他專業人士的建議。
短暫思考了一下,老人點了點腦袋。
「那麼咲夜這邊,可以先朝著這個方向嘗試一下。」
最終,北野還是給出了偏向肯定的答覆。
「另外,珀伽索斯也去。」
進而,田中說出了讓所有人驚訝的話語。
未來之星門別的比賽中,賽前三番人氣的目白天馬最終僅僅取得了第七位的成績。
至少在北海道本地重賞這一層面,已經沒有太多班數優勢了。
出戰有中央強馬出走的交流重賞,這樣的前景無論如何都算不上樂觀。
「珀伽索斯麼?」
就連身為主戰騎手的落合,臉上同樣也露出了不解。
早在第三場1500米的新冠町產馬特別中,目白天馬的射程就差不多被探清楚了。
在1500米依靠根性勉勝,重賞賽成績不入板的情況下,不管怎麼看1800米的JBC2歲都不是什麼合理的次走選擇。
予定將在11月3日舉行的jpnIII賽事JBC2歲優駿,中央和地方各自分配到了五個出走名額。
這樣就意味著,即使是在練馬師稀少的門別,也不是每一個廄舍都能夠派出賽馬出走這項賽事。
而田中一口氣就要占用其中的二位。
其中的一個,還是不管怎麼看都不太適合的目白天馬。
此時,田中已經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珀伽索斯也要參加。」
他重複道。
「難道已經忘記了前年我們是怎麼拿下第三名的嗎?」
話音剛落,廄舍一方的成員紛紛點下腦袋,露出了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
就連緒河丈和木村,都像是察覺到什麼一樣,用大有深意的眼神望向田中。
似乎,在場的眾人中唯有身為馬主的北野還蒙在鼓裡。
「是電兔吧?」
緒河丈用指尖敲了敲桌面,微微抿上嘴唇。
「電兔...要這麼說的話確實也是差不多的戰術予想。」
田中目光轉向北野:「不過,最終的決定權還是取決於北野先生。」
「我嗎?」
正在低頭猜測「電兔」究竟是什麼戰術的北野抬起了腦袋。
「沒錯。」
田中拿出手機,點開了一個視頻。
視頻並不陌生,正是昨天晚上未來之星門別的比賽錄像。
田中點擊播放。
「在偏快的整體步速下,咲夜跑得非常舒服。」
視頻放完以後,田中開口道。
北野跟著點了點腦袋。
關於這點,他還是稍微能看得出來的。
「但是到了JBC二歲的時候,並不能保證會變成類似昨天晚上的節奏。」
北野又點了點頭。
這一點,他自然也是清楚的。
比賽的整體節奏,一定程度上取決於領放的賽馬,還有一部分受到後方馬群跟進意願的影響。
「所以想要增加把握的話,就要儘可能把比賽往適合咲夜的節奏上引導。」
截止至目前,這還只是連理論都尚且談不上的東西。
但是類似的實踐經驗,早在前年的時候就有過了。
2023年的JBC2歲優駿,除了原定的廄舍王牌黑執事以外,田中還出於各種原因派出了另一匹低人氣馬參賽。
「儘可能讓黑執事跑得舒服。」
這是當時,田中對於那匹馬的騎手岩橋下達的指令。
作為馬主的德原也同意了這樣的做法。
最終,黑執事也以賽前五位的人氣,取得了僅落後於兩匹中央馬的三位戰績。
而這一次,他看到了某種更進一步的可能。
「也就是說...要由珀伽索斯負責帶出適合咲夜的節奏,對吧?」
北野問道。
包括田中在內的幾人同時點下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