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傳來了一陣抖動。
走出廄舍,荒山倚靠在牆上接過了電話。
「我是荒山。」
他深呼吸了一口氣,用有些沙啞的聲線說道。
「...好的,麻煩您了。」
廄舍外的天空已經從緋色漸變成了紺色的模樣。
廄舍的輪廓蒙上了一層陰影,變得有些朦朧不清。
嘆了口氣,荒山放下手機。
事情的進展,正如預料般的不順利。
按著北野馬主那邊給出的名單發出了長期騎乘的委託。
布宜學騎手很快通過在日本的經紀團隊委婉拒絕了邀請。
莫雷拉騎手和連達文騎手的方面,則是「再考慮看看」這樣有些曖昧的回答。
木村騎手也在剛才的跨洋電話中,給出了「近期不考慮離開美國」的答覆。
到目前為止,完全就是大失敗的展開。
廄舍內,燈光準時亮起。
穿過門縫,微弱的光線像蜂蜜一樣灑在了地上。
荒山臉上是比天空更加陰沉的顏色。
這樣的話,就只剩最後一位了。
和田騎手據說是不挑馬的類型,但那也只是針對中央馬的情況。
不過事到如今,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懷著有些沉重的心情,撥通了通過老朋友內田得來的聯繫方式。
幾聲漫長的等待後,電話被接通了。
「我是大井的練馬師荒山勝德,請問是和田騎手嗎?」
短暫的沉默後,電話那端傳來有些詫異的聲音。
「我是和田,請問有什麼事嗎?」
「請問能接下鄙廄舍所屬二歲牝馬目白咲夜的委託嗎?」
掌心不自覺地冒出了細汗。
「抱歉。」
和田在電話里這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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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腦瞬間變得一片冰冷。
「即使收到了您的關照,我這邊在交流日的時候,大概率是收不到來自中央委託的情況。」
和田的聲線淡然,仿佛正在揭露的是與自己完全無關的窘境。
「不,並不是交流重賞的情況。」
像是費盡全身力氣一樣,從胸膛擠出了接下來的一句話。
「是海外的委託。」
說罷,荒山用單手撐著有些眩暈的腦袋,在不安中等待著那一邊的回應。
「海外麼。」
聲音是和剛才一樣的沉穩,和田繼續問道:「方便的話,可以說明一下賽程方面的予想嗎?」
「是...是的。」
荒山有些麻木的指尖漸漸恢復知覺,他深呼吸了一口氣說道:「廄舍這邊的計劃是走中東之路前往肯塔基德比,次走的予定是沙特德比的情況。」
聽筒里傳來榻榻米挪動的聲音。
「我明白了。」
和田說道。
「請問明天的話,廄舍的場合方便拜訪嗎?」
「沒問題,請儘管過來吧。」
脫口而出的同時,仿佛聽見了自己劇烈地的心跳。
約定好時間以後,荒山艱難地掛斷了電話。
依然是不太明朗的狀況。
冷風打在臉上,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嘆息。
聲音很快在風中被撕扯地破碎。
勉強平復好心境以後,向北野馬主匯報了委託的情況。
「是這樣啊。」
北野的聲音中聽不出喜怒。
「那麼,明天早上我也去一趟廄舍好了。」
結束通話以後,望著手機發亮的屏幕出了神。
騎手委託方面,進展並不算順利。
甚至可以用一塌糊塗來形容。
但是,沒有什麼太好的解決方法。
作為新晉馬主,北野認識的騎手也沒有多少。
「實在不行的話,只能拜託橫山先生了。」
屏幕緩緩熄滅,再度亮起的時候北野打開了LINE。
選中其中的一位聯繫人。
【緒河先生,我想請教一些關於肯塔基德比的問題】
發送完畢以後,一邊搜索著沙特德比和肯塔基德比之路的有關資料,一邊等待著回復。
幾分鐘後,信息才變成「已讀」的狀態。
【哈哈沒問題,北野君請儘管提問吧!】
屏幕的光亮打在臉上,北野逐字逐句打出了一行文字。
點擊發送。
【我想讓咲夜通過中東之路參加肯塔基德比】
下一瞬間,消息顯示變成了「已讀」。
十秒過後,電話鈴聲響起。
是緒河丈。
「北野君真的不是在開玩笑嗎?」
電話的那邊的聲音是十分嚴肅的樣子。
「我覺得應該還是具有一定可行性的。」
北野冷靜地給出了回應。
至少在第一關的沙特德比上,顧問團的三位分析都是偏向積極的狀況。
「那麼,關於實力和困難一類的東西就暫且先不說了。」
傳來了嘩啦嘩啦翻動紙張的動靜。
「首先,計劃次走的比賽是?」
「沙特德比。」
「那麼去往中東的開支,是一千萬円起步。」
鉛筆從紙上划過,發出了清脆的聲響。
北野保持著沉默。
一千萬円起步——
確實是一筆聽起來就不得了的開支。
「也就是說,至少要在沙特德比拿到四著以內的名次才有希望回本。」
「接下來是UAE德比。」
「想要通過中東之路獲得肯塔基德比的招待資格,在沒有前期積分的情況下,UAE德比至少要取得三著以內的成績。」
「競爭的對手,則是來自全世界的三歲泥地強馬。」
「即使不提賽馬自身的實力,在騎手和練馬師方面從一開始就要面臨劣勢。」
「而這些,都只是肯塔基德比的前置挑戰而已。」
喉嚨變得有些乾澀。
北野覺得自己必須說些什麼,但言語卻像是生了鏽一樣哽在喉嚨動彈不得。
「抱歉,一不留神變得刻薄過頭了。」
緒河丈的語氣在下一瞬間變得和緩。
「不過,關於肯塔基德比的考慮...還請你這邊再多想想怎麼樣?」
「沒有的事,非常感謝緒河先生的提醒。」
北野認真答謝道。
掛斷電話以後,繼續審視有關肯塔基德比之路的狀況。
肯塔基德比是「可以跑」,而非「必須要跑」的比賽。
對於前置的沙特德比和UAE德比,也是同樣的考慮。
沒有非贏不可的比賽,只有當前最為適合的比賽。
這樣的想法從馬主生涯的開始,一直延續到了現在。
那麼——
關於遠征的計劃,真的要繼續下去麼?
抬頭看向窗外,天空上方晚霞已經被夜幕擠到了邊緣的位置。
他並不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