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因禍得福，器靈分神
袁箭空拱手施禮，言及要事，動作神態不似作偽。
呂玄沉吟片刻點了點頭，反正自己的修為高出此人不少，也不怕他翻臉動手。
待走到街角偏僻之處，卻見袁箭空臉上露出了十分古怪的神色，說道：「算下來，師兄似乎有半年多沒回青冥界了吧？」
呂玄微微皺眉，對方語氣中有幾分驚喜，幾分羨慕，還帶著些幸災樂禍。
「我離開宗門之時，似乎沒人發現，怎地此人一下就能說出半年之數？」
呂玄心間疑惑不解，面上卻未顯露分毫，隨口應付道：「這不是近日外出採集藥草，準備煉製丹藥，許久未歸。袁師弟怎麼會知道的？」
袁箭空「嘿嘿」一笑，抱拳拱手：「袁某先在此謝過師兄了。」
「謝我作甚？」
這白面青年一副喜不自勝的樣子，十分詭異，呂玄渾身毛骨悚然，總覺得有什麼事情被他遺漏了。
若非現在身處坊市之中，加之對方並無殺意顯露，呂玄恨不得祭起玄陰斬神劍，直劈過去，看看袁箭空是否被奇光祖師奪了神智。
「呂師兄當時離開之後不久，便是玲瓏真人晉升長老之位的慶典。聽聞師兄親口答應
要去赴宴，卻轉眼就不見了蹤影。敢如此戲耍一位結丹真人，在下還是頭一次聽說。」
袁箭空講到「玲瓏」二字的時候，呂玄就忽地反應過來，心下沒來由地一顫。
那日瑤台峰真傳夜宴，余玄貞代替玲瓏真人二度發出邀請。他答應下來的時候，不曾想後續會發生濟生種出現，辛白荊身死兩樁事情。
當時情況緊急，他一心想著要趕快遠離青冥界的紛爭，不想卻錯過了那份邀約。
玲瓏真人難得自降身份，卻被一個低階修士爽約，心中的不快可想而知。
「玲瓏長老當日就大發雷霆，親自到天運峰尋你，結果呂師兄不在洞府，又讓真人白跑一趟。」袁箭空掩飾不住臉上的笑意，「後來聽說呂師兄許久沒有出現，便發布了一項善功任務，說是若有人能找到師兄，帶回宗門，便可領一百善功點。」
聽到此處，呂玄頓時有些無奈，不知是該掉頭就跑，還是隨著袁箭空回去宗門。
玲瓏真人與他年齡相仿，都只修道二十餘載，平日裡大多時間都在閉關，不善與人交際。
但身為道門長老，竟連一點老成持重之意都沒有，如此隨性而為，著實令人難以想像o
「袁師弟的意思是，這就要拿我回去邀功？」
呂玄眼神微冷，面無表情地望著袁箭空。一百善功點對於築基初期修士而言，已經不
是個小數目。更何況完成此次善功任務，還能討得玲瓏真人歡心，恐怕有大把的內門弟子願意去做。
「不敢，不敢。在下既然與呂師兄明說，自然沒有存著強迫師兄回去的心思。」袁箭空連忙否認。
聽著白面青年接下來的解釋，呂玄這才明白事情原委。
原來玲瓏真人心中憤懣，自覺念頭不夠通達，就又去翠微峰拜訪火龍真人，正巧趕上雲霞真人也在。不知這對伉儷如何勸說，總之玲瓏真人離開之後便沒有再提過此事。
反倒是雲霞真人布下一項任務，若有人尋到呂玄蹤跡，將他直接帶去姑蘇州與越州交界處的「天悟城」，也可回宗領取一百善功點。
袁箭空講到此處，不禁笑了起來：「修仙界都說火龍長老護短，今次一觀，連雲霞真人都如此回護道侶座下弟子，當真讓人羨慕。師兄這一次意外之舉，卻是因禍得福了。」
「福從何來？」
呂玄眉頭皺起，雲霞真人何等存在，又怎會無故幫著自己說話。想必這一次，應是了結先前得贈煥顏丹的因果。
日後若在宗門遇到玲瓏真人，說不得還要受到責罰。
「師兄久未回宗，可能還不知道。當下正是天悟秘境」開啟之期，真人應是要送師兄進入秘境。」袁箭空眉開眼笑，「天悟秘境乃本宗二十八福地之一，專為弟子歷練而
設。若非真人親傳，想要進入其中，需要耗費大量善功兌換。師弟在此先恭賀師兄修為大漲，早日進階後期了。」
「天悟秘境。」
呂玄心中一動。當年火龍真人收徒時曾許諾，即便是自己沒有資格參與的秘境，也會為他爭取名額，如今看來並非虛言。
這處秘境，在《青山二十八福地誌略》中記載得頗為詳細。
早在萬年之前，青山宗某位元嬰後期大修士衝擊化神失敗，卻在冥冥中窺見一個形如雞卵的界域虛影。
循著這道線索，數位祖師聯手布陣，終將這方小世界捕獲，開闢出一條進入內部的通道。
此界面積不算太大，應是新形成不久，內里還沒有誕生文明，卻也有山川河流，草木魚蟲，無需加以改造，便是一處現成的洞天福地。
天悟秘境的原住民，大多是些性情溫順的獸類，捕食者也尚未達到一級妖獸的水準，築基修士進入其中並無多少兇險。
秘境中央的聖山之巔，生有一株僅存於此界的奇樹，喚作「天悟聖樹」。
聖樹長有三千枚葉片，摘下一片含在口中，可助築基修士突破小瓶頸，甚至連凝結金丹虛影時亦有效果。
不過這神妙作用僅止於提升悟性，想要真正踏入假丹境界，仍需經年累月的苦修。
由於天悟秘境的存在，青山宗築基期修士成功結丹的人數，其實要比除闡玄門之外的其他宗門略高一些。
這處秘境也曾引起周圍幾宗的爭搶，好在青山歷代不缺殺伐果斷的劍修，憑藉手中三尺青鋒，才算徹底保住了天悟界。
天悟秘境就此成為內門弟子夢寐以求的修煉聖地。
怎奈天悟聖樹僅此一株，葉片摘下後，需要百年方能再生。宗門不得不設下限制，唯有耗費大量善功才能進入。
這一門檻，便將絕大多數弟子拒之門外，唯有長老座下親傳，才有進入一次的特權。
「可惜我現在才剛修至築基中期，就算摘得天悟樹葉，也要等到將中期、後期全部用周流復始重修之後，才能衝擊假丹期。」
呂玄內心盤算，自己就算沒日沒夜地修煉，約莫也要再過幾十年才能修至周流九次的境界。
好在這葉片並非摘落即死，若用適當器物盛放，保存百年都不成問題。
天悟秘境幅員廣闊，即便御劍而行，從入口到世界中心的聖山也需要將近一年的時間
雲霞真人此舉，多半是讓呂玄進入秘境歷練，暫避風頭，等玲瓏真人閉關修行，此事自然就會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畢竟呂玄沒有出席真人慶典雖然有失禮數，可也不算違反門規。
思及此處，呂玄大概明白袁箭空想要說些什麼。
「呂師兄若與在下一同前往天悟城，事後那一百善功可與師兄平分。」袁箭空笑容可掬，「等回程之時，師兄還可提前傳訊，我等還可再將玲瓏真人的獎賞一併領取。」
「袁師弟真是好算計。」
呂玄盯著袁箭空雙眼，卻見後者目光坦然，絲毫不掩飾貪財之意。
眼下他正缺修煉資材，且天悟城就在姑蘇州，距坊市不算太遠，多個同行者也無妨。
呂玄略一沉吟，點頭答應下來：「進入秘境世界非同小可，還需花費些時日仔細準備一二。另外還請袁師弟將善功點折算成靈石，我正好在坊市購置些物件。」
「這————」袁箭空顯然沒料到，呂玄捨棄價值更高的善功點不要，想要兌換成靈石，還需先行支付。
這架勢無論怎麼看，都像是要捲款潛逃。
呂玄看穿他的心思，輕笑一聲：「師弟放心，天悟秘境我還是要去的，日後也須回歸宗門，豈會為了區區靈石而叛逃？」
「也罷。」袁箭空躊躇半晌，咬牙取出一袋靈石，「這裡是六百下品靈石，餘下的還容我再湊一湊。」
呂玄接過靈石，心中暗忖：「一個築基初期修士，都能隨身攜帶這麼多靈石。看來執法隊的油水當真豐厚，平日應該沒少收受楚家賄賂。」
「另外黎壽欠在下的三百靈石，還請袁師弟幫忙要回來。」
呂玄略有深意地看了白面青年一眼，又道：「若一切順利，十日後我們動身去天悟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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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依師兄的意思。」袁箭空勉強擠出個笑容，「這段時間，還請呂師兄高抬貴手，放過楚記商號一馬，不然在下對執法長老不好交代。」
呂玄應承下來，若有所思地看著袁箭空的背影。
似乎楚家如今與青山宗關聯緊密，甚至在長老一層，都有人為楚家作保。
不過他既然答應對方，就不會再到商號門前影響生意。
就在這時，太白劍丸之中忽有動靜傳來。
「青靈，你這次這麼快就醒了？」
看到藍羽小雀半眯著眼睛，呂玄不禁有些驚訝。
第一次吞食庚辛之氣後，青靈可是沉睡了十年時間。此次又吸收了赤魄晶外加兩大塊礦石，卻只用了不到一年就甦醒過來。
「唔————不太清楚，應該和我的自身狀態有關。」青靈搖了搖腦袋，顯得還有些迷糊o
在呂玄的感應中，藍羽小雀散發出一種與修士類似的靈力波動，似乎真的在向法寶器靈轉化。
「這一次沉睡之後，有沒有多出什麼記憶？」
聽到呂玄詢問，青靈烏溜溜的眼睛中，竟然顯露出一絲凝重：「想起來了一些，但都是斷斷續續的碎片。我的記憶應該是被人封印了，可能只有恢復到化神境界才能完全想起來————所以道士，平日裡還要多餵我一些金行精氣才是。」
「化神期？」呂玄搖了搖頭，沒有將這番話放在心上，「在我修煉到結丹期之前，應該都不會再讓你吞食天材地寶了。」
他將先前猜測說出，青靈一反常態地沒有表示抗議，冷靜點頭道：「的確如此，劍丸現今已經介於法器與法寶之間。就算以你的修為想要動用，最多也只能操控兩次。」
「不過嘛————」藍羽小雀眼珠滴溜溜一轉，頓時恢復了往日的狡黠模樣，「對付不太厲害的角色，我也可以出手幫你。只要將這些功勞都記下來，日後再多補給我些好吃的劍
氣就是了。」
呂玄聽罷微微一怔，隨即反應過來，青靈已經可以脫離劍丸行動了，不由心中微喜。
真正的法寶器靈，可以在現世中顯化出來，作為鬥法手段之一。
闡玄門那尊至寶器靈，甚至能衍化出無窮分身，附在門中弟子的八卦紫綬仙衣上，抵擋致命一擊。
青靈若能脫離太白劍丸行動，無異於多出來一大臂助，就是不知這小雀兒有何等戰力。
呂玄將心中疑問說出，青靈把頭一揚，得意道：「你把本小姐放出來試一下不就知道了？」
他心念微動，就見一隻袖珍小雀憑空出現在面前，啼囀不停，兩爪稍一用力，瞬息間八道凜冽劍光破空而至，朝著頭頂襲來。
呂玄微微一笑，身體分毫未動，劍光就轉向一旁，「哧啦」一聲在青石板磚上割出八道深深的痕跡。
畢竟他才是太白劍丸的主人，要是能被自己的法器傷到，這二十多年算是白活了。
「大約有我親自操控劍丸的七成實力，已經算是威力不俗，起碼鬥敗築基初期修士不成問題。」
呂玄滿意地點了點頭，單手架起，藍羽小雀便識趣地飛了上去，歪著腦袋：「道士，我怎麼感覺你在琢磨幹什麼壞事？」
當日夜間。
三道黑衣身影悄然離開坊市，朝著姑蘇州某處疾行而去。
其中一人步履蹣跚，不時需要兩側同伴攙扶。行不出十里，已是氣喘如牛，雙腿發顫，只得擺手示意歇息。
「黎掌柜的重傷未愈，為何還要急著回去？」左側黑衣人低聲問道。
「夜長夢多。」中間那傷者聲音虛弱，嘆了口氣，「況且這傷勢坊市無人能治，只能速回楚家祖地，找人聯繫少爺。」
右側黑衣人遲疑道：「可就這麼將商號丟下不管，萬一出了什麼差池，少爺那邊不會降下責罰麼？」
「你們懂什麼！」黎姓男子厲聲呵斥，「商號在我經營之下已成氣候，就算離開半月時間，也能照常運轉。再者說，我陪同少爺從小長大，最是了解他————咳咳————咳咳————」
似是說話間動作太大，牽動了體內受傷之處，黎姓男子不由得低頭咳嗽起來，卻沒發現身旁二人靠得過分近了。
黎掌柜正欲呵斥，卻見一隻大手將他嘴巴捏開，強塞進去一枚赤紅丹丸。
這丹藥氣味刺鼻，入口火辣，轉瞬間就像在體內點燃烈火，燒得他血液沸騰起來。
「黎壽，商號既離得開你，楚家還養你作甚？你大約不知道，黎福從你這裡得了瘋魔減壽丹，又將其賣給了其他水匪山賊。這些人膽大包天，竟敢聚在一處起義，劫了官軍看守的糧餉，險些讓監天司判定楚家妄圖干涉俗世王朝發展。若不是念你侍奉少爺多年，早就將你打殺了。」
左側那人冷笑一聲：「如今你修為盡廢，連凡人都不如，不如去陪你那兄長。商號自有我二人接手。」
「你們！」
黎壽目眥欲裂，萬萬沒有想到，身邊的兩個親信竟會對自己下毒手。
他丹田氣海被毀，全身法力阻塞在經脈間，此刻藥效發作，頓時如沸油翻滾。
黎壽慘叫不止，驚起林中幾隻夜梟，隨後只聽得體內「嘭嘭」數聲悶響，七竅流出鮮血，當場氣絕身亡。
「這麼解決了他，不會有事吧？」右側之人略顯不安。
左側那人淡淡道：「放心好了。就說此人修為被廢，內心憤懣，想要服丹去找人報仇，卻爆體而亡。反正他橫豎就是個廢人，雲鶴少爺進入內門十年未歸，不會在意這種事情的。畢竟，咱們這些人就是楚家的狗而已。」
「嘿嘿，要是有肉吃，做狗又如何？當了掌柜之後，靈石滾滾而來，說不得咱們也有築基的那一天。」右側之人咧嘴笑道。
「在外人面前可要慎言。此事還須傳信回去，讓老爺作出定奪，你我暫代掌柜之職，切莫得意忘形。」
「全憑兄長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