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兄,與這三名賊子認得?」
幽雲仙子朝著呂玄方向挪了兩步,萬福一禮。
不經意間羅裙飄舞,一陣清幽香氣逸散而出。
這位丹鼎宗的內門弟子,不以修為著稱,卻被公認為「元突國第一美女」。
之前兩次以寡敵眾,她勉力支撐,卻還是受了些許輕傷,天鵝般雪白的脖頸側面,正有一道刺目血痕,配合上纖長睫毛輕輕顫動,令人情不自禁地對其心生憐惜。
呂玄眉頭不經意地皺了一下,旋即抱拳拱手,算是打過招呼。
「天運峰呂玄,見過三位師兄。」他緩步走出山洞,朗聲道:「在下於山洞中清修,意外捲入此間事端,還請三位撤除五行旗,讓在下離開此地,先行謝過三位師兄了。」
這一番話,擺明不想幫著幽雲仙子出頭,除開趙執事外,其他兩人聽聞「天運峰呂玄」之名,立即想起來了這麼一號人物。
這位呂師弟在近些年間也算聲名鵲起,先有火龍真人忽地收其為記名弟子,後有玲瓏真人大怒,布置下善功任務,要求將他帶回宗門。
「原來是呂師弟啊,我們這就……」
一名微胖青年笑著拱手,話未說完,就被趙執事暗中傳音攔住。 「趙師兄,你這是何意?呂玄可是火龍真人弟子,又有玲瓏真人指名索要,哪裡是我等能夠得罪?」微胖修士不解。
「師兄莫非與這位呂師弟有舊怨不成?」另一名長發青年看出端倪,試探著問道。
「並無舊怨。」趙執事壓下目中寒芒,「只是二位師弟不覺怪麼,天悟秘境如此之大,呂玄恰巧出現在山洞中,又恰好與幽雲合在一處……」
「在下是善功堂執事,對這位呂師弟的資質了解一二。他本是火土木三靈根,入門短短二十多年,怎麼可能從鍊氣後期修煉至築基中期?就算得了火龍長老的幫助,可他那一身水法是怎麼回事?」
趙執事話鋒犀利,三言兩語,便將呂玄身上的反常之處道了出來。
尋常築基修士只有兩三種靈根,所修法術神通,也僅限於自身靈根的種類。
若想要以火靈根之身操控水法,須得藉助法器符寶,單憑自身法力無法將其顯化出來。
可呂玄單掌豎於胸前,也不見他御使什麼寶貝,就在周身撐起一道幽深水幕,端的是有些蹊蹺。
兩名青山宗弟子眉頭微皺,心下也生出幾分懷疑:「趙師兄的意思是,這人不是呂玄師弟,而是其他賊子假扮?」
趙執事搖搖頭:「退一萬步講,他當真是我青山宗弟子。但我等好不容易才用合擊之術困住幽雲,貿然撤開放出呂玄,又怎麼保證她不隨著一起跑出來?」
眼見另外二人已被說動,趙執事適時補充道:「別忘了,荀師弟家底豐厚,他的遺物還在幽雲身上。若是……盡取這些資材,再加上兩隻木匣,足夠你我三人進階後期了!我等傾盡數十年積攢的善功,才換來一次進入秘境的機會,難道要坐視良機流逝麼!」
聽罷最後這一段話,另外兩人也露出怦然心動的神色。 對於修士而言,只有自己的道途才最重要。
無論呂玄有何身份,終究比不上突破後期的誘惑。
「那好,師兄先與呂玄溝通一番。他若願意在陣中幫助你我擊殺幽雲仙子,那就證明他的確是我青山宗內門弟子。如若不然……」
三人相視一笑,心中已有計較。
呂玄望著外面三人面露詭異神色,知他們正在傳音,心中便是一沉。
如果念及同門之情,想要放他出去,又何必暗中商量?
「呂師弟,不是為兄信不過你,只是半年前一見,師弟還只是築基初期。短短數月,竟就突破至中期。為兄擔心師弟誤入歧途,用了左道魔門功法提升修為,回去無法跟火龍師叔交代。不如這樣,師弟助我等拿下幽雲仙子,就當證明自己身份了,如何?」趙執事皮笑肉不笑,目光中透出一絲親切善意。
呂玄修道二十餘載,早就不是當年懵懂少年,對趙執事這番話,一個字都沒有放在心上。
趙執事分明就是心生殺意,想要將他與幽雲仙子一網打盡。
「事到如今,只能暫時與此女聯手突圍了。」
呂玄自忖法力不弱,但如今已身陷包圍,無法利用「意劍相傳」之術靈活遊走,同時與三名同階修士正面交手,還是有些力有未逮。
見他沉默許久,幽雲仙子輕聲傳音:「火勢兇猛,道友還需早做打算。」 五行旗占據空中三才之位,化作一隻三足丹爐,正有無窮無盡的火焰從中迸出,饒是呂玄有玄冥重水護體,也覺周圍溫度升上了許多,心中生出一絲煩躁。
幽雲仙子沒有水法護體,此刻更是不堪,衣服已然被汗水浸透,勾勒出玲瓏身段,呼吸間微微起伏,眼中滿是焦急。
「就請仙子出手,暫時抵住三人神通,我來破陣。」
呂玄聲音沉穩,毫不猶豫祭出了太白劍丸。
他對五行旗頗為了解,知道對付此物需以力破巧,不與那變化無窮的五行精氣纏鬥。
除去太白劍丸,目前他身上威力最大的當屬陰陽渾源符,可此物乃是上清派秘寶,名氣不小,不宜當眾使用。
幽雲仙子聽他聲音清冷,卻有說不出的自信,不由眼前一亮,嫣然笑道:「小女子許幽雲,仰仗呂道友了。」
「許道友無需客氣。」
彈指間,呂玄已命青靈操使劍丸,朝著其中一面五行旗直斬而去。
不過他也特意囑咐青靈,無需使出十成力氣,更不用一上來就施展劍光分化之術,只要能破開五行陣法即可。
不然以太白劍丸鋒銳無匹的氣勢,只消一擊,就能將五行旗斬作兩截。
能輕易毀去上品法器,品階必然已經超越絕品法器。 呂玄有意藏拙,也是為了不顯得太過驚世駭俗。
「好賊子,果然使的不是我青山宗劍術,你冒充呂師弟究竟意欲何為?」趙執事板著面孔大聲叱問道。
他這一方胡、龐二人,已在劍道浸淫多年,門中各路劍術即便不曾親眼見過,也都在典籍中見過簡單描述。眼下太白劍丸銀芒四射,全然不似飛劍模樣,更讓他們心中篤定洞中那人並非呂玄,而是由其他人假扮,手中法訣頓時加重了三分。
至於趙執事,早在最開始就已將法力運使到了極致,三面五行旗中,當屬他那一面的火光最盛。
「這小子進階如此之快,必然身懷異寶,抑或是火龍師叔賞賜下來改善資質的丹藥,若能奪了他的機緣,我突破築基後期,甚至假丹境界都不在話下。」
趙執事心中想著,朝著腰間一拍,一柄烏黑長刀飛出,泛起層層凶煞,殺氣凜然,儼然是一件品階不低的法器。
「百獸真煞刀!趙師兄,你這絕品法器一出,恐怕呂師弟要招架不住了。」胡姓修士笑道。
趙執事也不言語,只操控著長刀與太白劍丸相撞,發出錚然鳴響。
令他有些意外的是,那道銀芒竟然絲毫不落下風,反而是自己的絕品法器顫抖不已,似乎在方才的碰撞中靈性有損。
「好寶貝,合該為我所用。」趙執事不怒反喜,從長刀中抓出一團烏蒙蒙精氣,化作一隻大手,朝著劍丸撈去。
正在這時,許幽雲輕哼一聲,泥丸宮射出一道紫光,在空中瞬間擴散成為一團雲氣,擋住了大手去路。
築基修士鬥法之時,至多分神操控兩三種法器神通。許幽雲同時操控金釵法器與紫雲,明面上的實力已然盡數使出。 呂玄心中有數,知道下面該自己顯露身手了。
卻見空中赤、紫二色不斷交織,一時僵持不下。太白劍丸穿梭其中,時不時直斬向胡、龐二人,寒光逼人,使得他倆不得不祭出法器格擋。
呂玄沉吟片刻,從儲物袋中抖出兩道奇型鎖鏈。
鏈條盡頭,鑄著一個森冷猙獰的狼首巨鉤,正是楚家上品法器長命鉤索。
楚家以丹藥起家,與丹鼎宗也偶有生意往來,許幽雲顯然認得此物,美眸中閃出一絲異色。
不過此刻並非詢問呂玄身份的時機,她心中疑惑旋踵即逝,再度專注在鬥法之上。
「道友好眼力,竟然一下就看出在下並非青山宗修士。」
呂玄將計就計,發出陣陣怪笑,兩條鉤索脫手而出,下一刻就出現在了胡姓修士面前。
與此同時,他的身形一晃,消失在了原地。
「你是楚家修士!」
悽厲風聲響起,恍若鬼哭狼嚎,胡姓修士只覺眼前寒芒一閃,恐怖的鉤刃已經近在咫尺,一股凜冽氣機傳來,割得肌骨皮肉隱隱作痛。
他原本對五行旗合擊之力頗有信心,覺得呂玄勉力維持護身水幕已經到了極限。 怎料他甫一出手,兩件上品法器電射而至,竟是避無可避!
危急關頭,胡姓修士來不及再作他想,朝著胸口一拍,當即咳出一道三尺長的匹練,色如重棗,兜頭迎上長命鉤索。
怎料在狼首鉤索之後,還隱藏著一道朦朧劍影,後發先至,胡姓修士已然來不及再作抵擋,駭得聲音扭曲起來。
「趙師兄,龐師弟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