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夠避災躲劫自是最好,若避之不及,便想辦法提升實力,增加應對危險的能力。
想通此節,呂玄沒有過多憂慮日後戰局,轉而將注意力集中在白玉小瓶上面。
神識掃過,頓時發覺了不凡之處。
他眉頭一挑,運使法力將小瓶懸在幾丈之外,小心翼翼地拔開瓶塞。
剎那間,一股陰冷中帶著濃烈生機的氣息瀰漫開來,呂玄不由得激靈靈打了個寒顫。
小瓶中的靈液渾濁無比,好似俗世混雜著大量泥沙的河流。
凝神細看,卻見其表面不時浮現出細小漩渦,無風自動,伴有若有若無的哭聲。
明明是一瓶死物,卻給人一種被它注視著自己的感覺。
呂玄心頭微凜,連忙又將瓶塞蓋上,那股詭異感覺頓時消失無蹤。
反覆嘗試幾次,確認了瓶中並無禁制陷阱,他才將瓶中液體緩緩傾倒出來。
令他吃驚的是,看上去不到一寸高的白玉小瓶,竟源源不斷流出渾濁靈液,轉眼間就在空中積聚成一個磨盤大小的水球。
「芥子可納須彌,原來這玉瓶也是件空間法器。」 呂玄皺起眉頭,用心辨認眼前靈液形質,直到半盞茶後,他忽地眼前一亮,一個名字脫口而出。
「黃泉河水!」
他面露喜色,蹭地一下站起身來。
傳聞此水只存在於幽冥地府與現世的交界處,具有溝通陰陽、淬鍊法寶的奇效。
呂玄卻是知曉,所謂「幽冥地府」只是誇張說法,黃泉河應是深藏於地下某處。
玄陰真解中,包含有一種以重瞳為主要材料的寶貝,名為「玄黃真眼」。
此寶需以黃泉河水滌盪重瞳煞氣,再消耗玄陰真氣,輔以玄陰煉寶訣,經過九九八十一載方可成就。
煉成之後,箇中玄妙甚至還要超過重瞳本身的天賦神通。
當年在青菸鬼身上得來的神秘小球,就是一枚玄黃真眼,只不過靈性全無,早已失去法寶威能。
呂玄猜測,可能需要玄陰煉寶訣配合黃泉河水重新祭煉,才能將其激活。
只不過彼時他才剛剛築基,尚未修習玄陰煉寶訣,也就一直擱置下來。
如今萬事俱備,呂玄心中便動了再煉此寶的想法。 按照玄陰真解所述,祭煉玄黃真眼並非一日之功。
從現在開始煉製,待到真眼重回法寶層次要足足八十一年。
屆時他就算尚未結丹,也必然處在假丹期。一旦成就真人之位,立時就能使用這件珍寶。
對於這種未雨綢繆,勤必有功的事情,呂玄從來都不覺得麻煩。
想到這裡,他取出封存已久的重瞳,又小心分出一滴黃泉河水,依照著玄陰煉寶訣的手法,開始在地面上勾勒符文。
時光荏苒,轉眼已是半年之後。
一個身穿道袍的青年御劍破空,路上飲風餐露,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
重煉黃泉真眼的難度遠超想像,一不留神,就是幾個月時間過去。
距離秘境關閉尚有三個多月的時間,為防止節外生枝,呂玄提前動身踏上歸途,現已能遙遙望見空間通道所在的山峰輪廓。
「出去之後先要傳訊給袁箭空,歸還赤晶盾,找他兌現剩餘的靈石。」
呂玄取出赤色小盾,眉頭微皺。
此盾品質上佳,不僅能硬抗天悟聖藤的揮擊,甚至有幾次,從藤蔓上傳出來一陣吃痛之意。 只是盾牌的材質、煉器手法都給他一種莫名的熟悉感覺,卻又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他正在猶疑之間,識海中驀然響起青靈的聲音。
「唔,這面盾牌看起來也很好吃。可惜你還沒到結丹期,不能再餵我金行精氣了。」
「這盾牌的材質,青靈你可認得?」
呂玄追問道,能讓藍羽小雀胃口大開的器物,無不蘊含濃郁庚辛之氣。眼下赤晶盾明明看上去與晶石無異,卻依舊能擊痛天悟聖藤,甚至引起青靈興趣,說明內里必然另有蹊蹺。
「道士,你認不出來嗎?這和你之前丟給我的那塊……」
「赤魄晶!這盾牌是由赤魄晶打造的。」
呂玄念頭轉動,思及晶石之時,便忽地想起來此物。
上次瑤台峰真傳夜宴,青山第一真傳華心緣為了助興,便拿出一塊拇指大小,內有血絲紋路的赤紅色晶石。
呂玄機緣巧合之下撈得此物,轉頭就丟給青靈吸收了內里精氣,便對其材質沒有多少印象。
「袁箭空與這位九龍峰主是何關係?」
他暗自想著,縱起劍光掠入空間通道。 不出多時,眼前一片光明,再度回到了現世之中。
「弟子見過清洪真人。」
那名邋遢道人仍舊持著酒葫蘆,見呂玄現出身形來,嫌棄地擺擺手,連一個字都不想多說。
呂玄恭敬一禮,心中鬆了口氣,他最怕的就是出來之後發現無人看守秘境入口。
如今看來,青山宗猶有餘裕派遣結丹修士在此鎮守,前線戰事應該還處在僵持之中,無需擔心。
他回到天悟城坊市,先去飛靈小築交還了兩隻靈獸,隨後拍下一道傳音符籙,靜待袁箭空到來。
傳音符籙不比飛劍傳書那般迅捷,此去青山坊市,估摸要兩三日的時間。
呂玄閒來無事,索性施展換形術變成一個乾瘦老者模樣,法力壓制在鍊氣十層左右。
循上之前留意過的法器小店,推門而入,裡面並無客人,只有一名濃眉青年。
店主見有客臨門,立即熱情地迎了上來:「道友想要買賣寶貝,還是煉製法器?」
神識一掃,這位店主只有鍊氣六層修為,呂玄撐開隔音禁制,低聲道:「老朽有一批貨想要出手,不知店家吃不吃得下。」
「貴客臨門,快些裡面請。」那店主神色微變,旋即露出笑容,朝著身後牆壁輕叩幾下,打開一個暗門,把呂玄讓進其中,自己卻沒有跟著進來。 暗室面積不大,裡面只有一個坐著四輪車的銀髮老嫗,褲筒空空蕩蕩,顯然是截取腿腳,無法獨自下地走路。
「築基後期。」
呂玄心中微凜,在這個不起眼的小店後方,竟藏著一名後期宿老。
不過他並未擔心自身安危,能在天悟城坊市開店,明面上自然是要遵守一貧真人立下的規矩。
況且老嫗少了一雙腿腳,空有築基後期境界,實則已經難以和人動手廝殺了,只能做些煉丹、煉器這類講究細水長流的活計。
修士肉身完整無缺,先天蘊含一縷圓滿真意。
若是缺少了某個部位,先天真意受損,靈根資質再好的修士也會處處遭遇瓶頸。又因比別人少了些許經脈穴竅,法力運轉滯澀不暢,鬥法實力十不存一。
「見過前輩,在下此次來是想出手一些法器。」
呂玄開門見山,隨即將儲物袋中一應中品、下品法器拿出來。
這些法器基本上都由玉石材質,或是靈木煉就,青靈不感興趣,他自己又用不到,只好換成靈石。
老嫗上下打量他片刻,嘿然一笑:「夠狠。」
呂玄眉頭微皺,正欲分說兩句,卻見老嫗擺了擺手:「本店買賣一概不問出處,道友無需解釋。所有法器,一律按照價值八成收購。道友可以考慮考慮,覺得吃虧便可自行離去,老身絕不強求。不過,這天悟坊市內的行情大致如此,無論去哪家店都是這個價格。」 「此人言談坦誠,八成之數也還算公道。」
呂玄沉吟片刻點頭道:「就按前輩所說,這些總共可賣多少靈石?」
「十件中品法器,二十四件下品法器,可抵七百靈石。」老嫗似乎早就算好了數目,手指在腕間一抹,遞過來一個包裹。
「多謝前輩。」
呂玄稍一感應,發現其中有兩塊靈石做下了符文標記,心下輕笑一聲。
坊市嚴禁私自動手廝殺,只要在其他店鋪花掉,離開之後便可無虞。
他隨即退出小店,找了個人多的酒樓暫且歇息。
等他邁出酒樓大門的時候,赫然又變成了一個鍊氣圓滿的虬髯大漢,大搖大擺地找上另一家售賣法器的店鋪,賣掉了幾口太玄劍,又是數百靈石入帳。
翌日清晨,在第三家號稱能夠現場煉製法器的店鋪外,走來一位書生打扮的青年。
這人自然也是呂玄裝扮而成,他之所以如此謹慎,就是害怕一次性出手將近十件青山宗法器,會引起旁人的疑心。
至於兩柄長命鉤索,就留作日後冒充楚家子弟身份的時候使用。
這一間店鋪,明顯要比前面兩家氣派一些,店主是個看上去老實本分的中年男子。 呂玄走進店鋪時,依舊保持著鍊氣圓滿層次的法力波動,是時店裡正有其他客人,他便自顧自地閒逛起來,直到中年人將前面的客人送走。
「不好意思,敝店只有林某一人,讓道友久等了。」
中年人為呂玄奉上靈茶,隨後笑著問道:「道友此來可有心儀的法器?本店均是現場煉器,如若失敗,還可退還材料。」
呂玄環視四周,奇道:「這店鋪看上去並無其他靜室,莫非林道友就在大廳中煉器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