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玄捏碎龍形玉珏,一蓬黃色煙塵自手心擴散開來,將他周身裹住,隨即滴溜溜一轉,就此破開虛空遁入其中。
他只覺眼前一黑,整個人仿佛被捲入了一個不停顛倒的通道,身體失去了平衡。
「冰寒千古,萬物尤靜,心神合一,萬變不驚。」
十年前初入無量魔窟時,田萱兒陪伴在側,向他解釋過龍形玉珏中黃煙的來歷。
原來此物源自大洋彼岸,分寶崖總部的一支奇香,名為「覓界」。
這支香已經在分寶崖內燃燒了不知多少歲月,卻從未見它變短。
偶然間,有人發現覓界香燃燒產出的煙霧內含破開虛空的奇效,便將其收集起來。
只需黃煙一縷封入玉器,再加以簡單祭煉,便成了分寶崖客卿梭通行各方小世界的信物。
不過,這些都是田萱兒從商盟前輩處聽來的傳說,並未親眼見過。
就在呂玄置身空間通道中,不斷穿梭的時候。
無量魔窟地下無盡幽深之處,一隻布滿湛藍色菱形鱗片的大手探出,瞬息間貫穿七十二層地域,直抵首層。 恐怖威壓所過之處,無數地魔強者戰慄著匍匐在地,口中念念有詞,實力低微者更是直接爆體而亡,血液骨肉飛濺得到處都是。
巨手停滯一瞬,猛然五指箕張,抓向虛空某處。
呂玄忽覺四周空間變得粘稠,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機感湧上心頭。
眼看著大手就要抓到黃煙,呂玄儲物袋深處一面龍蛇交尾的令牌輕輕一顫,頓時破開束縛,帶著他遁入遠方。
無量魔窟首層,湛藍巨手散發出有些疑惑的波動,隨後緩緩淡去。
呂玄剛踏出空間通道,尚未來得及平復心緒,便見田萱兒已笑吟吟地迎了上來。
「公孫道友別來無恙,這十年修行可還順遂?」
「承蒙田道友掛念,一切安好。」呂玄強壓下心頭驚疑,送上早就準備好的袋子,「這裡是十塊煞晶,還請田道友過目,是否可以算在下完成了一次人字客卿任務?」
田萱兒素手一揮收起煞晶:「足矣,只待妾身上報給高級分寶師,便為道友劃上一筆。不過,公孫道友是不是還欠一件……」
呂玄會意過來,當即從懷中取出那枚貼身佩戴了十年的龜甲:「理應奉上。」
此物,自然就是用來與分寶崖交易的玄龜延壽甲了。
呂玄藉口另有要事,推辭掉了人字客卿聚會的邀請,轉而御劍來到一處幽靜山林。 這裡距離坊市僅有不到十里,正在青山絕壁之下,平日裡少有人煙。
他翻手拿出岳儀所留寶珠,略作沉吟,兩指用力一碾。
一顆青色光球飛出,在半空中化作岳儀的清冷身影。
呂玄與她在無量魔窟中朝夕相處,已然十分熟稔。
對視片刻後,二人同時露出微笑,朝著對方拱手一禮。
隨後,岳儀深深地望了呂玄一眼,身形逐漸化作點點星芒,消散於天地之間。
修士自行兵解,散去神魂,猶有轉世重修的機會。
然而華心緣身為淨土宗大能,尚且耗費許多光陰才勘破胎中之迷,尋回前世記憶。
岳儀僅有築基後期修為,神識遠不如也,重拾前塵的希望十分渺茫。
呂玄心知,即便這位畫中仕女般的師姐真能轉世歸來,再相逢時,恐怕也是千百年後了。
無量魔窟之行結束,現世當中只過去百日,呂玄離開青山絕壁之後,並未去往內門,而是直接御劍返回金泉洞天。
臨近水府,便見一條五丈有餘的巨蛇正在門前盤旋游弋,身軀粗壯,宛若銅澆鐵鑄。 正是快要晉升二級妖獸的龍泉。
見主人歸來,龍泉歡喜地游上前來,迫不及待發出道道神識波動。
呂玄起初先是一驚,隨即面露喜色。
「走,過去看看。」
方才龍泉向他匯報,前些時日,一群青魚自玄龍江上游遷徙而來,與蛇群爆發激戰。
那頭青魚首領乃一級巔峰妖獸,擅使聲波神通,極難對付。
龍泉設下埋伏,以自身為餌,付出了折損數百條水蛇的代價,才將青魚首領與其精銳護衛斬殺。
首領一死,青魚群登時亂作一團,很快就被蛇群剿滅吞吃。
此戰過後,龍泉率領的族群數量銳減至六成,但整體實力卻翻了一番,已有不少水蛇正在蛻變當中,很快就要化為一級妖獸。
呂玄騎乘龍泉來到蛇巢,赫然正有六十多條水蛇盤成黑繭,陷入沉睡當中。
「看來得去添置一個大些的靈獸圈了。」
龍泉已將賜下的寒陽丹、白蛇草分予族群,自己卻卡在突破邊緣。 呂玄心中暗自思忖,自己的修為已臻築基中期巔峰,隨時可以邁入後期,便是對上真傳弟子都有一戰之力。
既有這等實力,倒是不用再擔心靈獸反噬,是時候將帝流漿分給這些忠心耿耿的靈蛇了。
不過,帝流漿乃是可遇不可求的天地奇珍,妖獸得之,只需一滴便能抵得上千年苦修。
如此珍寶,不能餵食太多,否則以這些水蛇的先天資質,根本承受不住,容易被內中精氣撐得炸裂開來。
呂玄指尖輕點,一滴如金似蜜的液體浮現在水中,蛇群嗅到帝流漿的氣息,紛紛揚起頭顱,顯得頗為躁動不安。
「肅靜。」
呂玄一道神識波動傳開,威嚴無比。
他身懷水府主人權柄,又有超越假丹期修士的強大神識,蛇群受到震懾,頓時不敢妄動,只在眼睛中透出興奮光芒。
它們感受得到,金色液滴中蘊含的豐沛靈力,能夠讓整個族群的實力再提升一個層次。
呂玄屈指一彈,那滴帝流漿一分為二。
半滴飛入龍泉口中,餘下半滴化作無數道金線,在他精準操控下沒入群蛇之口。
龍泉匆忙傳出一道感激的神念,隨即渾身金光大盛,急急尋了處角落盤踞起來,與其他族人一同化作黑繭。 呂玄微微一笑,這半滴帝流漿蘊含的精華,足以幫助它達到至二級靈獸的巔峰。
運氣不錯的話,等龍泉甦醒過來,便已經是一隻三級靈獸了。
心中這般想著,呂玄返身回到水府靜室,取出岳儀留下的遺物。
儲物袋中,除去常見的靈石法器,飛劍法衣之外,另有各類典籍藏書,丹符器陣無所不包,上面還有岳儀用娟秀小字寫下的批註。
呂玄略感驚訝,沒想到這位師姐竟也廣涉修仙六藝,尤其在丹道之上頗有造詣。
她留下的書籍內,包含了對於煉製中品丹藥的手法、火候等經驗,呂玄看罷之後頗有收穫。
不過,遺物當中最珍貴的還是那枚青色符寶。
當日岳儀催動此符顯化出縱貫天地的巨大風刃,幾乎能夠一擊滅殺築基後期修士。
呂玄將其拈在手中,神識微動,便得知了符寶的名字。
「天巽刃。」
這便是呂玄修道以來獲得的第四枚符寶。
收拾妥當後,他略作思量,動身離開了水府。 這一去,便是大半年的時間。
雲唐國東北部的九苗山中,不知何時多出一位年輕書生的身影。
他大多時候獨來獨往,偶爾也會與人結伴而行,一同尋覓妖獸巢穴。
有時候遇到一級、二級妖獸,他便默默退走,避免與其他修士發生衝突。
但遇到三級以上妖獸時,若有人膽敢與他爭奪,書生便會展露出極為狠辣的手段,連人帶妖一併滅殺。
這種行徑,在旁門左道聚集的九苗山內非常普遍,甚至還會顯得有些太過客氣。
有一次,一名散修與書生因為妖獸材料發生爭執,自恃交際甚廣,便呼朋喚友召集了十名築基修士,在一處山谷中圍殺他。
這十人當中,有一名已至築基後期上百年的宿老,剩下基本上都是中期修為。
山谷中發生了什麼已經無從得知,最後,只有衣衫被鮮血浸透的書生獨自離開,其餘的人再也沒了消息。
自此之後,「血衣書生」之名不脛而走。
幸好,此人只對三級妖獸感興趣,從不多生事端。
就連有人為爭奪一件上品法器斗得兩敗俱傷,他都懶得多看一眼,這才讓九苗山眾多築基修士鬆了口氣。 這一切,不過發生在短短數月之內。
而在某天之後,血衣書生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再也沒有在九苗山中出現過。
猜測他的下落如何,便成了許多低階修士茶餘飯後的談資。
呂玄自九苗山歸來時,身上多出來五十多頭三級妖獸的材料。
回到水府後,他徑直步入靜室,潛心祭煉了一年有餘。
待得石門再度打開,呂玄身上的玄陰聚獸幡變成了三十六桿,主魂盡數換作三級妖獸。
餘下的妖獸精魂、皮毛、骨肉、鱗爪,則被他分門別類地整理好,收入儲物袋中。
望著眼前成套的漆黑小幡,呂玄心頭痒痒,當即離開水府,御劍飛至一處無人的荒僻山谷。
他想要試一試,如今玄陰大陣的威能達到了何等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