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劍冢中騰起的冰霧,竟然能阻隔修士神識探查。
眾人尚在疑惑,猜測內里發生了何事的時候,唯有呂玄運轉紫府煉神法,雙目泛起氤氳紫氣,望見楊英瓊正竭力施法與兩道劍光周旋。
少女被兩道劍光夾在當中,左側那口飛劍色如玄鐵,幽深漆黑,右側那口飛劍通體潔白,劍身布滿冰裂紋路。
這兩口飛劍皆是冰屬性法器,與楊英瓊主修功法極為契合。只是以她目前修為,同時駕馭二劍顯然有些力有未逮。
錚!錚!
卻見一黑一白兩條蛟龍沖天而起,後方楊英瓊銀牙緊咬,雙手掐訣,冰魄神光演化成兩道鎖鏈,死死纏住雙劍。
可兩條蛟龍似乎已經誕生出神智,偌大龍眼中顯出一絲嘲弄,而後周身靈光一閃,便要掙脫束縛,返身咬向楊英瓊。
正在這時,一道無形神識悄然降臨,輕輕在兩條蛟龍頭顱上一觸。
兩口飛劍受此一擊,猛然震顫,化形之軀就此散去,重新現出內里飛劍。
楊英瓊面露喜色,連忙催動全身法力,一道耀眼神光爆發開來,雙劍齊齊發出一聲哀鳴,不甘地掙扎兩下,隨後落入她的掌中。
少女長舒一口氣,似有所覺地朝呂玄方向望去。
「恭喜楊師妹,同時收服寒螭、雪蛟雙劍,這可是千年前一位煉器大師所鑄,合璧之後威能不亞於下品法寶。可喜可賀!」左飛星朗聲笑道。 他身為場間境界最高之人,竟也未能察覺異樣,只當作是楊英瓊天賦異稟。
「今日能有所斬獲,多虧了諸位師兄師姐指點內中要訣,英瓊感謝不盡。」
楊英瓊十分得體地謝過左飛星、馮晴等人,待辭別一眾同門,翩然落在呂玄身邊。
「呂師兄,方才可是你暗中相助?」
見少女面露期待之色,呂玄不動聲色地搖頭道:「飛劍擇主全憑機緣,師妹能夠得此雙劍,定是氣運深厚所致,與為兄並無關係。」
「哦,是英瓊多心了。既已收服雙劍,我明日便要去與長老復命,然後可能就要前往玄蒙駐守了。師兄……還有什麼要與英瓊講的麼?」
呂玄想了想,拱手道:「呂某,預祝師妹早日進階結丹,以證我青山劍修之名。」
「嗯,師兄還請保重。」
楊英瓊聲音變得有些冷淡,說罷頭也不抬,突然架起黑白雙劍遠遁而去。
呂玄望著消失在天際的劍光,心中暗嘆。
他之所以出手相助,只是見那雙劍凶性未泯,恐其一斬之下傷到楊英瓊道基,卻不想又惹來這般誤會,不禁有些頭疼。
當年無心救下的小姑娘,如今已出落得亭亭玉立,楊英瓊眼中的仰慕之情他豈會看不懂。 呂玄並非抗拒男女情愛之事,但在結丹之前,他都不會放任情慾占據自己修行的時間。
況且細究起來,他與楊英瓊之間,除卻當年救命之恩,實則並無多少情愫可言。
小姑娘或許心中存著幾分報恩念頭,夾雜著幾分仰慕之情,但呂玄只拿她當做同門道友。
兩人心中所想天差地別,全無結成道侶的可能。
眼下天色已暗,蓮劍冢周圍已無他人身影,正是再度探索內里玄妙的好時機。
呂玄合身化作一道朦朧劍影,瞬息間沒入密密麻麻的飛劍中間。
甫一落下,便有一道無形劍氣直斬而來。
「果然來了!」
呂玄心中一動,頓覺眼前幻象叢生,仿佛一道滾滾黑潮席捲而至,聲勢駭人。
換作三十年前,他除了想盡一切辦法掉頭逃竄外別無他法。
只是呂玄已經今非昔比,面對這道足以斬滅築基後期修士的劍氣,不慌不忙地一抖袖袍,一條銀白匹練迎頭而上,與那劍氣狠狠地撞在一處。
「好痛!」藍羽小雀受此一擊,頓時羽毛炸開,不斷抖動翅膀,似乎也承受不住這道黑潮般的劍氣。 銀白匹練倒飛回來,縮進呂玄的袖子裡。
與此同時,那道原本氣勢洶洶的劍氣也為之一滯,呂玄趁此機會並指為劍,輕輕劃落,滄海劍氣順勢斬出。
令人難以置信的一幕發生了!
滄海劍氣方與黑潮接觸,竟忽地光華暴漲,以兇猛無匹的姿態將其生生劈成兩半,隨後猛然一斂,瞬間吞噬掉了周遭逸散的無形劍氣。
「怎會如此?」
滄海劍氣與呂玄心神相連,異變生出,他立時清晰地感應到其中變化。
吞食黑潮之後,滄海劍氣像是吃下了一記大補藥,憑空增添了五十年溫養之功。
須知在無量魔窟中,呂玄僅是催動積攢二十多年的劍氣,便突破了無數道護體龍符的防禦,斬滅華心緣的肉身。
若有溫養五十年的滄海劍氣,他甚至敢與結丹初期修士正面交手一合。
呂玄這滄海劍氣神通,實際上源自於「羽化劍卷」賦予的「無名劍道」。
若論玄妙,「羽化飛升卷」的確是要高於世間法寶。
不過他方才斬出一劍,也只是想試探一下滄海劍氣與那黑潮之間是否有所關聯,沒想到卻有意外收穫。 劍冢深處,似乎因為劍氣遭人吞噬,那口神秘飛劍顯得尤為憤怒,一聲輕吟,終於現出了真形。
同一時間,一道百倍於黑潮劍氣的威壓降臨下來。
呂玄自從進入蓮劍冢起,便將神識散開以防不測,感知到這一幕,臉上露出了不可思議的神情,隨後身子一震,像是受到了一柄無形大錘的轟擊,猛地倒飛出去幾十丈。
他狠狠的咬了一口舌尖,噴出一道精血,旋即整個人化作一縷血虹,頭也不回地向外逃去。
直到一路回到天運峰,呂玄才倚靠在雲床之上,大口喘息。
「竟在內門被逼得使用血遁術,這要是傳出去恐怕都沒人敢相信。」
呂玄無奈地搖了搖頭,又想到方才驚險瞬間,不由得冷汗涔涔,心中只剩下一個沉甸甸的念頭。
「劍魄化形。」
方才在黑潮源頭顯現出來的,並非是預想之中的飛劍,而是一名柳眉鳳目,面含煞氣的黑衣少女。
黑衣少女僅是站在原地,就有一股天傾地覆的氣勢壓了過來,似乎是將整片大海都抬升起來,然後朝著下方狠狠砸落。
這種讓人生不起一絲反抗念頭的感覺,與當年在天鳴山圍觀兩名結丹期存在大戰時有些相似。
不過那時候他才僅有鍊氣中期,如今提升了整整一個大境界,卻在面對黑衣少女時依舊無力。 這就說明,單論殺伐能力,這口飛劍還要超出結丹後期修士的層次。
此等威勢,加之黑衣少女身上的滂湃劍意,呂玄當即反應過來,這是一口已經臻至劍魄化形境界的飛劍。
所謂劍魄化形,就與八級妖獸化形成人有些類似。
法寶飛劍之內誕生的器靈,或是經由主人不斷溫養祭煉,或是隨著時間推移自行吞吐天地靈氣,也可提升修為。
待修煉到一定程度,升至九天雲層之上引動天雷劫數,安然渡過後,便可化形為人。
飛劍轉為人身之後,已與真正的生靈沒有多少分別,擁有旁人難以揣摩的玄妙,堪稱天下所有劍修夢寐以求的至寶。
只不過劍魄化形的飛劍,就連大真人都無法降服,更遑論呂玄這種築基中期修士了。
剛才那名黑衣少女僅是瞥了他一眼,就讓他周身護體靈光全數崩碎。
關鍵時刻,若非青靈操控太白劍丸替他擋了一瞬,呂玄恐怕已經喪命在毀天滅地的黑潮劍意之下。
「道士,答應我,下次咱們別去招惹那麼恐怖的女人了。」
呂玄連連點頭,不消青靈提醒,他也打定主意不會再去蓮劍冢冒險了。 畢竟這次弄出來的動靜太大,以化形劍魄的靈智,肯定已經記下了他的氣息,日後只要進入其中,必定難逃此女的關注。
「罷了,此番能獲得五十年份的滄海劍氣,已經算是意外之喜,就算損耗了些許精血也是划算的。」
呂玄盤膝坐起,服下幾枚補益氣血的丹藥。
又經打坐調息半日,這才將暗傷彌合,虧損的精血還要經過數月時間才能完全恢復。
隨後,他又取出幾件無用的中品法器餵給青靈,以作安撫,順便修復了太白劍丸受損的部分。
這就是劍丸的奇妙之處,尋常法器若是靈性受損,須得重新祭煉一番才行。但太白劍丸只需吞吃金行精氣,便能恢復如初,省去了許多麻煩。
等到一切安排妥當,呂玄揮手打開全部禁制,閉門謝客,全身心沉浸在修行之中。
此次閉關,他已準備好了充足的藥草、靈石,以供施展「周流復始」重修築基中期。
邊境大戰開啟之前,整個青山宗都找不出幾人能像他這般安穩修煉。
呂玄能有將近十年的清淨,主要是靠火龍真人的庇護,再者也是他完成五項宗門任務實在太過神速。
「希望戰事不要那麼快爆發,最好能讓我一直修煉到築基後期……」
呂玄手握兩塊靈石,石室中歸於沉寂。 日月輪轉,草木榮枯。
且不說呂玄躲在洞府中整日煉丹打坐,服食修行,這一晃又是許多年過去。
就在他閉關的這段時間裡,修仙界風雲變幻,接連發生了兩件震動四方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