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天鼎乃是「羽化丹卷」顯化出來的寶物,內含一方無垠天地。
此鼎既具實體,又可隨著心意化為虛無。
然而天鳴山地宮之中,還有一尊形制相仿,表面紋路有七分相似的青光鼎。
鼎中存放有無數上古年間煉製的丹藥,更有一枚至今仍有靈性的上品丹藥,九竅金丹。
當時在地宮內,呂玄便隱約感應到兩鼎之間似有莫名聯繫。
後來九竅道人窮追不捨,多半也與此有關。
「羽化丹卷」所化之寶竟與天鳴山地宮產生關聯,已經頗為蹊蹺。
今次又聽聞「青玄鼎」之名,雖未得見,呂玄心中已有幾分猜測,此物與青天鼎多半也有些聯繫。
心中想著,他不動聲色地出言詢問了幾句。
正如紀凌所言,青玄四寶中其餘三件從未現世,自然也就無人知曉其外觀如何。
呂玄見打探不出什麼有用消息,便也不再執著此事,轉而詢問起前線戰況。 七師姐林鷗交際甚廣,結識了不少同門好友,消息頗為靈通。
見呂玄問起,她微微一笑,隨後將近日所聞一一道來。
黑石荒漠綿延數萬里,原本遍地怪石飛沙,環境極度惡劣,根本不適合修士長期居住。
好在兩邊各有元嬰老祖出手改造了地貌形態,天羅佛修便在荒漠西側邊緣紮下大本營,四國聯軍則在東南方向築起防線。
眼下全面會戰的時機未至,彼此都還在集結力量,索性便隔著浩瀚沙海對壘起來,絲毫沒有大動干戈的徵兆。
於是中間那片廣袤無人的荒漠地帶,便成了最為慘烈的修羅戰場。
雙方的元嬰老祖延續著之前的默契,選擇袖手旁觀,不可干涉麾下修士廝殺。
而與盤龍谷那時的戰法安排截然相反的是,每到大日升起,便到了結丹真人捉對鬥法的時候。
夜幕降臨,才輪到築基修士組隊互相狩獵。
據傳,前些年浮蓮居主引得吞靈蝗群暴怒異常,白日裡經常會有堪比結丹修士的蟲王出沒,低階修士遇到了必死無疑。
奇怪的是,一到夜晚,蟲群便消失得無影無蹤,不知道躲到什麼地方去了。
呂玄聽到「浮蓮居主」的名字,心頭頓時一緊。 這老魔乃是許幽雲的師尊,當年密信中便提及要率紅蓮聖宗弟子趕赴黑石荒漠,不想現下仍在此地。
呂玄斬殺許幽雲,使其神魂俱滅,連轉世投胎的機會都沒有留下,最擔心的便是浮蓮老魔有某種詭異的尋蹤之術,能夠順藤摸瓜找上自己。
「師姐,這浮蓮居主又是何方神聖?」呂玄明知故問道。
「哦,師弟有所不知,浮蓮居主乃是元突國紅蓮聖宗老祖,之前就是這位前輩發現了赤露奼女的弱點。」
林鷗不疑有他,便將浮蓮居主如何利用蟲群對付赤影,又是如何捕捉吞靈蝗回來研究的經過講說出來。
呂玄聽到此處頓感不妙,上古御靈宗當年何等威勢,就是因為飼養吞靈蝗導致偌大一個修仙聖地覆滅,難不成現世修士又要重蹈覆轍?
正想著,又聽林鷗神秘兮兮地道:「我還聽說,這位魔門老祖後來又去了一趟東海之濱,回來之後就直接封起洞府。據傳是傷勢極重,可能要閉關很長一段時間。」
呂玄聽罷,略微鬆了口氣,看來這位老魔短時間內都不會有閒工夫找自己的麻煩了。
不過他表面卻裝作一副震驚模樣:「竟有此事?」
成為高階修士後,尋常療傷丹藥已無多少作用,必須得靠自身周天運轉,輔以靈果、靈丹才能痊癒。
通常來講,元嬰修士身受重傷,沒有數十載的靜心休養無法恢復。若是精血虧空,生機折損,更需要長年累月的緩慢調養。
呂玄放鬆之餘,心底卻又有些驚懼。 能將一名魔門老祖重傷至此,對手該是何等存在?
旁人或許不知道其中緣由,但他卻清楚得很。
上次越州萬潮海市之行,呂玄親眼目睹獨角海妖從赤潮中現身。
面對此等妖獸的血盆大口,他不知怎地靈光一閃,就將浮蓮居主留給許幽雲的密信丟了進去。
如今來看,那封信上果然留有元嬰修士的獨門印記。
浮蓮居主循著蹤跡追至東海,應是與那頭獨角海妖遇上了。
若是沒有將密信丟棄,後果不堪設想。
浮蓮居主乃是元嬰初期修為,與八級妖獸實力相當。
不過當日獨角海妖受到九陽孔雀克制,未曾展現真正實力,呂玄並不知道它是幾級妖獸。
若此妖在海域主場作戰,加上有其他妖獸助陣,浮蓮居主不是對手也在情理之中。
無論如何,這都證明了不久之後或許要有獸潮來臨。
若真如此,雲唐修仙界在兩麵包夾之下徹底覆滅,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 一念至此,呂玄內心緊迫感再度提升了幾分。
「看來要儘快取得《太微玉液帝敕純陽經》。」
田萱兒雖然未曾明說,但他很清楚,以分寶崖的行事風格,此次地字任務肯定不止自己一個地字客卿參與。
若是被他人捷足先登,不僅八次甲上的評價功虧一簣,更會錯失觀摩凝練金丹的機緣。
呂玄心中已有計較,等安定下來之後,便要去丹鼎宗駐地走一遭,順便觀察有無明顯是分寶崖客卿身份的競爭對手。
不知不覺間,下方景色已然發生了變化。
卻是寶船駛出了青山地界,破開雲霧,直奔雲唐邊境飛去。
紀凌與林鷗打了個招呼,便各自離去了,呂玄獨自站在靠近船舷的位置,外面便是萬丈高空,罡風肆虐。
好在有定風陣法護在寶船周圍,否則單憑築基修士的護體靈光,恐怕無法抵擋如此鋒利的風刀。
饒是如此,船舷邊上依舊有陣陣寒意襲來,許多修士不喜這般環境,便三五成群地盤坐在甲板中央,交流修煉心得。
這樣一來,呂玄周圍區域顯得格外空曠。
他所在的這一層位於青玄樓船較高的地段,頭頂便是五位長老的靜室。 這艘千丈巨舟能載萬人橫渡虛空,全靠幾位真人聯手催動聚靈大陣。
不然以結丹修士的深厚法力,若無陣法相助,也難以支撐這般驚人的消耗。
呂玄極目望向遠方接天雲海,初時只覺壯觀無比,令人心胸開闊,念頭都隨之通達了幾分。
可看得久了,他也覺重複景色有些無趣,便收回遠眺目光。
距離黑石荒漠還有一段距離,眼下閒來無事,呂玄便暗自握住一塊中品靈石,倚靠在船舷上,閉目調息起來。
畢竟重修築基中期並非一日之功,接下來到達前線營地之後,既要煉丹,又要深入荒漠廝殺,更要謀劃丹鼎宗真傳之位,難免分心。
諸事纏身之下,未必能留有多少時間靜心修煉。
與此同時,正在頂層催動樓船行進的五人中,一名頭戴銀釵的老嫗睜開眼睛。
「下方那個後輩,似乎是火龍師兄的記名弟子,竟然如此勤勉修煉,連在飛舟上這段時間都不浪費?」老嫗喃喃道。
「嗯,我認得此子,應該是叫呂玄。昔年玲瓏師妹結丹慶典召集門人參加,他答應下來卻又未曾前往,憑空失蹤了一段時間。惹得師妹大怒,甚至發布善功任務要尋找此人。」旁邊一名身材肥胖的修士呵呵一笑。
「此子根骨資質平平,心性卻是不錯,能在如此環境中沉浸在修行裡面,難怪火龍師兄會如此看重他。」老嫗點了點頭,「陽泉師弟,之前連山師兄讓你負責湊齊靈石,是否已經準備妥當了?」
陽泉長老挪動了一下小山般的身軀,笑道:「銀釵師姐放心,除去十萬塊下品靈石,另外還有能夠使靈蟲陷入昏迷的『霧塵傘』、『化光錐』兩樣法寶,如今都在儲物袋中,只要時機成熟,便可抓捕吞靈蝗。」 「辛苦師弟。不過『以靈飼蝗,自取滅亡』這句讖語,你我應該心知肚明,並非是危言聳聽。為了應對淨土宗佛修的詭異神通,飼養吞靈蝗,在老身看來實在不是什麼明智之舉。」銀釵夫人冷哼一聲。
「非常時期,行非常之事,既然太上長老業已應允此法,我等只要照做便是了。」另一名光頭老者嘆息道。
「說起太上長老,不知上次老祖與淨土宗佛修交手是勝是負?」陽泉真人問道。
光頭老者搖了搖頭,陽泉真人見狀面露異色:「同階一戰,老祖竟然敗了?莫非淨土宗修士功法真要強於我等許多?」
「祖師劍術通玄,但對方也不是易與之輩,最終打成了平手。賭鬥九場,也只有神風國的玄風大聖,還有闡玄門的釋厄祖師勝了,其餘幾位前輩要麼均勢,要麼就是惜敗給了對方。」
光頭修士苦笑著道:「我聽老祖親口承認,淨土宗的功法倒還在其次,主要是他們擁有一件威力大到不可思議的蓮花狀仿製靈寶,這才輕易擋下一連串神通法寶,從而取得勝局。」
「仿製靈寶!」在場幾名真人全部露出驚容。
光頭老者遲疑片刻,又道:「老祖還說……在仿製靈寶之上,似乎有青玄珠的殘留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