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玄踏出石屋,迎面撲來一陣熱風。
他站在屋檐下的陰影中,心中快速盤算著煉丹所需時日。
「煉製這些丹藥,兩個月時間應該就已足夠。」
回春丹、龍髓丹這類丹藥,大部分煉丹師都能保持七成以上的成丹率,但築基丹就要另當別論了。
作為下品丹藥中最難煉製的品種,低階煉丹師一年能煉出十枚來已屬不易。
五十枚築基丹的要求,還要每年完成一次,無形間就將丹道造詣平平的一批弟子篩選在外。
技藝不精,完不成丹藥定額,就只能在每天夜間去與佛修生死拼殺了。
正在此時,交易場中的修士齊齊釘住身形,轉頭向荒漠深處望去。
高天之上,驀然出現了一道璀璨劍光。
轉瞬間,那道浩蕩劍光演化出一股滾滾怒濤,濁浪排空的氣勢,眾修士眼前似乎出現了一幕幻象。
大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入海不復還。
劍光一閃而逝,似乎對面的人被這一劍驚走了,並未留下纏鬥。 片刻之後,才有轟隆隆的聲音傳來。
「是青山宗羨羽長老的大河一劍!」有修士認出這一道劍光,低聲與同伴說道。
呂玄僅是瞥了一眼,並未過多關注,轉身向自己的石屋走去。
「以姜羨羽這等結丹後期大真人都要全力以赴,看來天羅國一方修士當真棘手。」
白日裡的黑石荒漠乃是真人鬥法的場所,太過危險,呂玄就在石屋中清修了幾個時辰。
等到夜幕降臨,數十道遁光從遠方依次歸來,營地中發出一陣驚呼聲。
呂玄知道,這是己方陣營的結丹修士歸來了。
真人鬥法,分出勝負、乃至擊傷對手並不困難,但想要殺死一名同階修士,卻要比築基期時困難百倍。
畢竟打不過,還可以催動遁術逃回營地,藉助陣法加持,再厲害的敵人也要飲恨當場。
故而這些年來,聯軍折損的結丹修士只有三四人。
不過所有修士心中都很清楚,眼下還在試探階段,一旦大戰爆發,退無可退之下,便是真人也要以命相搏,不分出生死誓不罷休。
「是時候去丹鼎宗營地走一遭了。」 呂玄心念一動,五行旗迎風展開,化作五色流光托起身形。
他先假意往荒漠深處飛去,待離開眾人視線後,突然折轉方向,朝著北部防線疾馳而去。
在一處荒蕪沙丘落下後,呂玄迅速施展換形術,骨骼發出細微脆響,身形驟然拔高數寸,變得魁梧挺拔,與活死傀的體型一般無二。
隨後,他又取出一件寬大黑袍披上,戴上斗笠面罩,整個人頓時氣質大變。
改換裝束後,呂玄收起五行旗,轉而祭出天佑鏡懸在身畔,繼續趕路。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前方沙海中突然出現一片燈火通明的營地。
此刻天色已經徹底黑了下來,數十支斥候小隊正整裝待發,清一色黑衣勁裝,神色冷峻地御器而起,朝著西北方向飛去。
呂玄逆流而行,頓時引起了一些人的警惕。
距著營地還有四里左右的時候,兩名築基修士騰空而起,攔在了他的面前。
「這位道友是哪家弟子?還請出示身份令牌,否則前方營地禁止通行,只能請道友轉身回去了。」一名長發青年拱手一禮。
此人舉止雖然客氣,但呂玄神識掃過,敏銳地注意到,其身後另一名修士已將一隻手藏在身後,捏起了一張泛著赤光的符籙,上面繪著箭矢紋路。
「鳴鏑符。」 呂玄在上清派弟子儲物袋中,也曾繳獲此物,只不過從來沒有用過。
這種符籙沒有任何攻伐效果,僅作示警用途。激發後便會化作光箭直衝雲霄,發出極為刺耳的鳴響。
倘若自己流露出一絲異樣,幾息之內就會被附近的執法修士包圍。
「道友請了。在下公孫青陽,雲唐國一介散修,早就對大宗門心嚮往之,可惜一直未有機會。如今聽聞丹鼎宗招募記名弟子,特來投效。」
呂玄不慌不忙地還了一禮,聲音透過面罩,顯得有些沉悶。
長發青年上下打量他一番,忽地翻手取出一枚龍眼大小的寶珠。
「地處戰場邊緣,我等也是奉命行事。還請道友少安毋躁,待用這枚照影珠檢查一番,便知身份。」
呂玄默然點頭,就見寶珠射出一道朦朧光暈,將自己籠罩在內。
照影珠可以映照出修士根底,但凡周身法力蘊含佛門功法痕跡,立刻便會有所反應。
「好在煉製活死傀無需修煉《萬母胎藏赤露咒》,不然還真不好交代。」
呂玄神色如常,悄然運起紫府煉神法護住識海,坦然接受對方檢查。
與此同時,他將這些年斬殺妖獸積攢的煞氣外放,絲縷灰濛濛霧氣騰起,其中還帶有淡淡血色。 長發青年二人神色微變,望著呂玄的目光變得凝重了幾分。
修仙界早已達成共識,散修沒有宗門庇佑,無緣進入秘境小世界潛修,尤其缺乏修煉資材,機緣均是靠著一次次冒險奪來,反而更擅殺伐。
能夠修煉到高深境界的散修,無一人是易與之輩。
同階鬥法,大宗門弟子或許可以仗著法器之利壓制散修,但若一時大意,很有可能反被抓住機會斬殺。
眼下呂玄便刻意營造出一個多年遊歷,心狠手辣的散修形象。
十息之後,長發青年伸手一抓,將寶珠貼在眉心感應片刻,然後拱手笑道:「道友果非佛門修士!在下高歡,方才多有得罪。」
長發青年收起寶珠,示意同伴先行回到崗位。
高歡轉過頭來笑道:「公孫道友這一身煞氣,要麼是斬殺過不少同階修士,要麼就是屠戮過獸群,想來擅長殺伐。如今丹鼎宗正缺道友這般的好手,請隨我來。」
說著,高歡做了一個邀請手勢。
呂玄點了點頭,跟隨高歡拐至幾里外的一處臨時營地,這裡的布置更加粗糙,僅有一些隨意搭建起來的木屋,還不如黑石築成的屋子穩固,似乎隨手一道鼓風術就能吹倒。
看這模樣,應該就是為記名弟子準備的居所。
「讓道友見笑了。記名弟子多為散修,講不清楚根腳來歷。為了防止有被渡化的奸細混入主營,只能委屈道友在這處寄居一段時間,只要完成晉升任務,取得正式弟子令牌,便可遷至丹鼎宗弟子的營地中。」 高歡態度熱絡,揮手間劃出一道靈光,打開了禁制缺口。
呂玄步入其中,兩道磅礴神識突然從天而降,肆無忌憚地在他身上掃過,隨後如同山嶽般猛然壓下。
「結丹真人出手了。」
呂玄心中明了,這並非是針對自己,而是給所有記名弟子的下馬威,免得一些散修太過桀驁不馴,不服從聯軍調配。
以他如今神識,即便不敵真人之威,也足以自保。
不過表現得太過出挑並無好處,呂玄便故意悶哼一聲,雙腿微屈,腰杆絲毫不彎。
「好!築基中期,神識卻已快要達到後期水準,不錯,不錯。」
空中傳來一聲稱讚,神識威壓隨即消散不見。
高歡臉上笑意更濃:「如此這般,就算道友通過了考核,已經是丹鼎宗記名弟子了,隨意找一間木屋住下即可。」
「竟然如此草率嗎?」
呂玄腹誹不已,追問道:「高道友,是否忘記將進出陣法的令牌交予在下了?」
高歡搖頭笑道:「方才真人已經記下了公孫道友的神識波動,錄入陣法之中。日後道友便可如常進出營地,禁制自會打開。」 呂玄無奈地點了點頭,記名弟子的確算不得宗門正式成員,無怪丹鼎宗如此做派。
隨後,高歡便將營地內的諸般規矩向他分說明白,尤其點出了晉升正式弟子所需積攢的戰功數目。
「斬殺一名築基佛修,憑其身份信物為證,便可晉升至外門弟子。」
「之後,若想繼續晉升至內門,需要再度斬殺二十名佛修。」
「至於真傳弟子之位,則是要擊斃三名『佛子』,或者一名結丹佛修。」
高歡說罷,猶豫片刻又補充道:「道友應該也聽出來了,晉升真傳難於登天,最好還是不要去嘗試為妙,這些年來已有十幾位修為不俗的假丹修士,死在了對方佛子手中。」
呂玄心頭微震,要知道結丹真人的本命神通、法寶、遁術,任一手段都不是築基期修士可以比擬。
他之前能在九竅道人手中逃出數十里,已經算是極為不錯的表現,所以火龍真人才會心情大好地賜下一面離火赤光旗。
以築基修為逆戰結丹,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斬殺三名佛子的難度,竟然和跨大境界擊殺一名結丹真人相當。
「高道友,這『佛子』究竟是何身份?」呂玄不解道。
高歡搖頭道:「佛子,便是淨土宗真傳弟子的稱呼。若非親眼目睹過一名丹鼎宗真傳殞命,我都不知道,原來世上還有這麼恐怖的假丹期修士。」 「擊殺三名真傳,與一名結丹真人相比,似乎還是前者更容易一些。」
呂玄心念電轉間,拱手道:「願聞其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