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血禪一脈的禿驢。」
活死傀五感俱在,與真人無異,抬眼望去,便見那名僧人面容枯槁,雙眸血紅,儼然是深耕血道功法的淨土宗佛修。
老僧輕敲木魚,一道散發濃郁甜腥氣味的血影猛然躥出,尖嘯著朝前撲來。
嘭!
呂玄不閃不避,仗著活死傀堪比絕品法器的身軀與之硬拼了一記。
他倒退了幾步,活動了一下四肢,感覺並無大礙。
那道血影站在原地搖晃幾下,目露凶光,再度合身撲來。
「單憑力氣,活死傀不是這血影的對手。」呂玄心中暗忖。
有別於赤露奼女專門吸食修士精魂,這陌生血影似乎更像是針對體修而煉成,精於近身搏殺。
交手數合,呂玄已然試探出對方虛實,乾脆藉助反震之力拉開距離,捏碎了幾塊煞晶。
偌大一個「縛」字憑空顯現,緊接著煞氣翻滾,跟隨心意匯成一條灰色長索,倏地一下電射而出,將血影死死纏住。 「爆!」
呂玄心底默念一聲,煞氣頓時膨脹開來。
轟隆!
地面劇烈震顫了一瞬,隨後便是一陣灰黃相間的塵煙揚起,籠罩了方圓十丈範圍,在這之內,已經無法用肉眼看清楚周圍環境。
呂玄寄托在活死傀之中的只是一縷分神,不敢托大,先行後撤了一段距離,擺出戒備的架勢。
「煞氣竟能如此變化多端,此人究竟修煉了什麼功法?若能奪來,上交給尊者,又是戰功一件。」
老僧撐起護體靈光,將漫天沙塵隔絕在外,心中不怒反喜。
他揮手收回血影,臉上又顯露出一絲心痛之色。
這血影乃是他耗費數十年苦功,以無數精血生魂祭煉而成的護法神通,靈性非凡。
此刻雖未湮滅,但受煞氣爆炸的重創,血色黯淡了不少。
靈性大損之下,血影已然不堪大用,必須要重新祭煉才行。
其實呂玄自己也沒有想到,簡單一個「爆」字煞章,能有這麼大的破壞力。 他知曉「萬化煞章」威力會隨著周圍環境煞氣多寡而變化,但沒有想到,方才顯化出的「爆」字,竟已可與築基後期修士全力一擊相媲美。
這卻是他小看了這片修羅戰場的慘烈程度。
每天隕落在黑石荒漠間的築基期弟子超過百人,一年累積下來,就有數以萬計的修士死於此地。
這等煞氣,幾乎可與俗世間百萬大軍廝殺過後相比。
呂玄激發「萬化煞章」之時,僅用了手中幾枚煞晶,但神通催動之後藉助周邊環境中的煞氣,使得威力翻了數倍。
據此估計,只要有足夠的煞氣,這具活死傀便可與尋常築基後期修士鬥法不落下風。
而且傀儡軀殼堅固無比,甚至能夠無視上品飛劍刺殺,先天就比修士的生存能力強上三分。
「此人不好對付,還是先行撤退為妙。」老僧揮袖捲起一陣狂風,驅散飛沙。
正要遁走,眼角餘光瞥見下方沙海之上,一道魁梧身影邁開大步,踏沙而行,直朝遠方狂奔。
老僧先是一怔,旋即露出不屑之色。
「堂堂築基後期修士卻不御器飛行,要麼身負重傷,要麼就是故布疑陣,想要引我入彀。」
老僧嘿然一笑,伸手輕點,一張符紙憑空出現在身前。 「想用這點伎倆讓貧僧上鉤,簡直做夢。也罷,待增援趕來,就讓你看看到底誰是垂釣者,誰是砧板上的魚肉。」
「去!」老僧一口精氣噴出,符紙忽地燃燒起來,隨後便有數道細若髮絲的血光自符籙中射出,眨眼間沒入四方夜空,消失得無影無蹤。
做完這些,老僧仍舊惦記著方才看到的煞氣神通,御器吊在後面,冷冷地望著那道狂奔的身影。
片刻之後,呂玄操控著活死傀停了下來,一道灰白色箭矢撕裂空氣,忽地射向半空中的僧人。
「施主,怎地不逃了?莫非以為引老衲進入包圍,便可高枕無憂了?」
老僧嗤笑一聲,身形輕飄飄地落在地上,輕鬆躲開了偷襲。
面對他的問話,活死傀突兀地抬起手臂,雙掌「啪啪」拍擊三下,周圍原本沉寂的沙丘下驟然傳來劇烈涌動。
砂礫翻滾之間,八具通體赤紅的豹形傀儡浮現,將老僧團團圍住,張開大口,就是一道手臂粗細的光柱噴出。
「機關傀儡?」
老僧來不及多想,連忙雙手結印,祭出一座佛光流溢的小鍾,將自己罩在當中,硬抗下了這一次合擊。
「施主還真是讓貧僧驚喜不斷吶。」老僧迅速環視四周,面露忌憚之色。
精通煉傀之術的修士,無一不是極為難啃的硬骨頭。 畢竟大部分同階修士之間實力差距不大,一方忽然拿出來幾具悍不畏死的傀儡,很有可能就打破了平衡,導致戰局呈現一邊倒的態勢。
不過,當他神念掃過赤豹,察覺到其靈力波動僅相當於鍊氣後期時,面色一松,搖頭哂笑道:「若是堪比築基期的二級傀儡,貧僧或許還會忌憚幾分。這些一級傀儡,施主還是不要白白浪費靈石了。」
見活死傀並不答話,老僧也不著急,隨手整理了一下有些皺起的袈裟。
「貧僧之所以不急著動手,其實是在等同門到來……施主,你又在等什麼呢?」
話音未落,五道血光從不同方向疾馳而來,按落身形,現出五名同樣身著僧袍,氣息近乎一致的築基初期佛修。
幾人臉色木然,眼珠毫無感情地盯著活死傀。
以六對一,已是莫大的優勢,老僧見此情形不再掩飾譏諷之色,放聲大笑起來。
無需言語,六名血禪佛修目光交匯,瞬間達成默契。
幾乎在同一個剎那,十幾道血光直指活死傀。
驀地,令人難以置信的一幕出現了。
原本清冷的月光驟然不見了蹤影,卻是一團團濃稠黑氣憑空捲起,遮住了天幕,使得方圓百丈如同陷入了九幽地府。
玄陰大陣開啟,天地變色! 這等威勢,已經不是築基期修士可以抵擋。
「正巧,在下也在等你這些同門趕來。」
呂玄神識鋪開,足有四里有餘,早就感知到了另外五人的到來。
只要沒有假丹期修士現身,再來五個築基初期,落入這精心布下的玄陰大陣之中,也不過是網中游魚,砧上之肉。
退一萬步,若真有淨土宗佛子降臨,不顧今後道途,悍然施展未來無生法身,呂玄也有把握在其破繭而出前脫身。
反正在黑石荒漠之中,每夜都有無數佛修遊蕩其中,沒必要執著於斬殺眼前的對手。
以最小代價,獵取最大戰果。
絕不戀戰,絕不將自己置於死地。
早在到達邊疆防線之前,呂玄就已打定了主意。
「不好!這人已在此地布下了大陣。不要留手,全力突圍!」老僧大驚失色,連忙大聲吼道。
「入我陣中,還想突圍?」
呂玄輕笑一聲,隨即心念微動,二十七桿玄陰聚獸幡登時激發出最大威能。 無數妖獸精魂若隱若現,張牙舞爪,顯得猙獰無比。
與此同時,滾滾玄陰真氣徹底淹沒當場,隔絕內外,就連一縷月光都透不進去。
呂玄浮在半空,無視陣法內不斷掙扎的一眾佛修,口中念念有詞,緊接著數百個「劍」字閃爍破滅。
無數道灰白之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四面八方匯聚起來,漸漸化作一口口鋒銳飛劍,懸在玄陰大陣上方,雖然只有半尺長,但其中蘊含的滔天煞氣足以令築基初期修士膽戰心驚。
「疾!」
呂玄雙眸厲色一閃,劍指劃落,煞氣小劍雨點般地砸了下去,透過外圍玄陰黑氣,直直刺入陣中。
霎時間,只聽得一片法器破空之聲,神通炸裂之聲,符籙燃燒之聲,修士慘叫之聲。
不足半盞茶的功夫,場中便又安靜下來。
呂玄神識掃過,確認周邊除了自己之外已無生靈存在,這才袖袍一揮,暫時撤去了大陣。
玄陰真氣源自古代修煉法門,乃是獵殺妖獸,祭煉精魂得來,本身就已具有極強攻伐之力。
尋常修士被這真氣一刷,肉身便要崩潰。經由成套玄陰幡催動,又可將其威力放大數倍。
築基期修士困在陣中,即便擁有防禦類符寶,也會在源源不斷的黑氣沖刷下耗盡威能,落個身死道消的下場。 「這幾人莫非都曾修習煉體功法?竟然留下了全屍。」
呂玄面無表情地單手掐訣一引,六隻儲物袋便飛到身前。
仔細檢查了一番後,確認其中並無禁制或者追蹤印記,他這才收集起六名佛修的身份信物,再將其他有用之物歸置到一處。
「天羅修士囊中羞澀得有些過分了,這幾人的身家,湊在一起都沒有千塊靈石,也無厲害法器。正常築基修士,怎麼說也要有幾件不同的寶貝防身才對。」
有些詭異的是,除去最先遇到的老僧持有木魚、小鍾兩件法器,剩下五人身上,清一色地僅有一座兩層小塔。
呂玄望著面前六具屍身,眉頭微皺,隨即像是發現了什麼似的,屈指一彈,一道火蛇落在其中一人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