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次青山坊市除了明塵真人、田萱兒一對祖孫到場,再無他人。
索性便與雲唐火雲洞宗門坊市的三名修士一起,混雜在天字客卿隊伍之中。
呂玄等人隨磁光柱升至半空時,遠方那人便已一步邁出,直接越過數十里距離,閃至近前。
待得看清來人穿著打扮,呂玄不由得心神劇震,差點驚呼出聲。
這人身披一件錦襴袈裟,偷月沁白,與日爭紅,遍體金紅兩色霞光熠熠,長相清秀,雙掌合十。
赫然是一名年輕僧人。
僧人肩上立有兩盞日月明燈,面露慈悲笑容。
但這副面孔在呂玄眼中,卻比九幽惡鬼還要恐怖幾分。
「奇光祖師!」
昔年在青菸鬼劉窮識海中遭遇的那道分神,身著粗布麻衣,雖與今日形象大相逕庭,二者長相卻無有分別。
故此呂玄一眼便認出了來人身份。
方才與田萱兒交談,推斷出淨土宗大張旗鼓攻伐迷離島,應是在覬覦島上某樣存在。 天材地寶,上古功法,飛升修士在世痕跡,皆有可能。
但不管這幫大梁國的和尚心繫何物,這座由靈威仰留下的唯一一處行宮,必然脫不開干係。
呂玄原本以為,赤潮突然襲擊元突北境,摧毀了指引淨土宗修士渡過沉霧海的乘霄神炬,肯定會帶給天羅一方極大麻煩。
元嬰修士忙於應付海中大妖,抽不開身,便會無暇顧及洞府開啟。
然而事與願違。
「怎地淨土宗那麼多祖師,偏就是此人前來……」
呂玄動念的剎那,年輕僧人似是有所感應,忽地轉過頭來。
奇光祖師目光閃爍幾下,隨後徑直落在呂玄身上。
「不想,今日還能遇到一位與貧僧有緣的施主。善哉,善哉。」
無邊梵唱之聲穿透大陣屏障,傳入耳中,又化作一句佛言。
「你與淨土有緣,還不速速皈依!」
聲若洪鐘大呂,字字叩在神魂上,餘音不絕,猶自在識海中迴蕩。 「還不速速皈依!」
「速速皈依!」
「皈依!」
呂玄只覺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機感籠罩下來,就連識海中的思緒、念頭、神智都馬上就要消散。
元嬰真君想要對付築基修士,只消看上一眼,便可使其識海崩潰。
此次是奇光祖師真身出手,威勢遠非往昔分神可比。
呂玄遭此劇變,驚而不慌,心底默默運起紫府煉神法。
氤氳紫氣於泥丸宮中騰起,將靡靡魔音阻擋在外。
與此同時,識海中的「羽化飛升卷」驀地大放光華,流淌出一抹玄之又玄的道韻。
道韻與佛音甫一接觸,便雙雙消弭於無形。
危機解除,十二卷玉冊重歸沉寂,只是仔細看去,「羽化飛升卷」上原本的朦朧毫光似乎黯淡了幾分。
說時遲,那時快,現世只過去了不到一個呼吸的時間。 「險些著了這老賊禿的道。」
奇光祖師雖然神通廣大,但還不至于越過儀玄真君,隔空影響古陣運轉。
光柱直直射上天穹,呂玄與田萱兒等人的身影只是一閃,便沒入虛空之中。
「嗯?」
現世中,奇光祖師神色微變,剛要掐指推算,便被一道冷若冰霜的話語打斷了。
「奇光道友不請自來,還對本盟修士出手,是否欠了我分寶崖一個交代?」
古陣運轉至今,在場元嬰修士大多已經離去。
只有儀玄真君依舊凌空立在天上,淡綠長袍獵獵飛舞,身前懸浮著兩儀磁光碟,兀自轉動不休。
即便她已耗去大半法力,狀態不復巔峰,氣勢卻依然穩穩壓住奇光祖師一籌。
年輕僧人瞥了一眼少女手中劍丸,搖頭道:「儀玄道友說笑了,陣中那名小施主與貧僧早已結下因果,此來便是想渡他入我佛門。可惜……」
儀玄真君道:「可惜還是晚了一步。」
奇光祖師笑容不減,口中喃喃:「不晚不晚,非但不晚,反而時間剛好。」 儀玄真君眉頭微皺,又聽年輕僧人搖頭晃腦地解釋起來。
「虛空,現世,乃是鏡面兩端,就似這陣中陰陽兩儀,並非對立,而是彼此糾纏,互為表里。那小施主從此處虛空進入,待得行至半途,依舊可以從別處打破虛空,將他截下。」
儀玄真君聞言面色微變,抬手打出一道劍光,帶有風雷之音,卻被奇光祖師大笑著躲開。
「儀玄道友,後會有期。」
「這個奇光,算準了我囿於維持陣法,難以抽身,才敢如此托大放肆。」少女真君蹙眉不語,「希望萱兒與明塵無恙。」
風波落定,青帝洞府各處又傳來了修士吶喊廝殺之聲。
呂玄跟隨光柱沒入虛空,眼前景象倏地一變,四周流光溢彩,光怪陸離,五感變得模糊不清,時間似乎停止了流逝。
他分明看到田萱兒檀口微張,像是在發出驚呼,但卻聽不到任何聲響。
就這麼混混沌沌地過了不知多久,耳邊傳來一聲忽近忽遠的吼叫。
隨後,便有一支獨角自虛空之外撞入視野。
「不好,這妖獸干擾了傳送光柱!」
身邊田萱兒嗓音微顫,呂玄這才發覺周邊時間流速又變得正常起來,五感恢復如初。 他還未及看清那獨角妖獸的全貌,便覺天旋地轉,整個人拋飛出去。
生死關頭,呂玄雙手變幻,放出數件法器護住周身,緊接著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許久之後。
呂玄緩緩睜開雙眼,發現自己躺在一片灘涂之上,渾身衣物濕透,沾滿泥漿,卻只有些許不甚嚴重的外傷。
「全身骨頭斷了一百多根,丹田氣海、泥丸宮,周身要穴未曾受損,還不錯。」
骨斷筋折,對於修士而言反倒不算什麼。
呂玄神識微動,取出一枚碧綠丹丸吞下。
回春丹入腹,不消片刻,他便恢復了行動能力。
「體內法力所剩無幾了。」
感受著空氣中稀薄到無以復加的靈氣,呂玄不由得眉頭緊皺。
「靈氣還不如天悟秘境外圍地帶濃郁,恐怕天靈根修士在此,想要築基都很困難。此地,絕對不是天元大陸。」
想來傳送光柱被莫名妖獸襲擊,發生了偏移,這才跌落到了未知之地。 呂玄沉吟片刻,捏起幾枚銅錢拋落在地,隨後掐指一算,面色驟然一變。
從踏上陰陽雙魚古傳送陣算起,竟已過去了約莫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