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傳《羽化飛升經》乃是上古時期,上界仙人降世,意外留下的傳承,距今已有不知多少歲月。
迷離島五國之中,皆有這門經文拓本流傳,但從未有人能夠看懂內中含義,更遑論藉此修行了。
在俗世凡人看來,這裡面就僅記載了上百個修行之人的故事,以至於久而久之,《羽化飛升經》成了孩童人手一本的搜奇志怪話本。
呂玄身具「十全道體」,世間萬法,不管是以何種古代失傳的文字記載,還是藏在極為晦澀難明的字句之間,只消親自查看,便能知曉其中真意。
起初,他還以為這又是一項提升悟性的天賦,就如「無名劍道」,可以使其對於任何劍道神通一看就會,一學就通。
然而翻開《羽化飛升經》之後,呂玄才知自己錯了。
開宗明義,首頁入眼便是「成仙」兩個豪邁大字,下方列著幾行詩文,龍飛鳳舞,煞有仙氣。
饒是呂玄這等書法大家,看了也要暗自點頭。
「曾經天上三千劫,又在人間五百年。腰下劍鋒橫紫電,爐中丹焰起蒼煙。
才騎白鹿過蒼海,復跨青牛入洞天。小技等閒聊戲爾,無人知我是真仙。」
翻過扉頁,經書正文分作五個部分,記載了總共上百個表面看上去是志怪搜奇,實際上蘊藏修行法門的奇聞軼事。
呂玄目光落在一則劍仙故事當中,不知不覺入了迷。 昔年他剛剛得到這本書冊的時候,也曾通讀過幾遍,但無有一次像如今這般,心神完全沉浸其中,領悟出來幾分道理。
主角名為「太乙靈昭仙君」,簡單講述了這位仙人成道經歷。
太乙靈昭仙君尤其擅使飛劍,劍術大成之日,浮雲遊掠,竟似一口口縹緲仙劍,組成一座渾然天成的陣法,喚作「太乙重霄劍陣」。
分明是一個數百字的文段,呂玄卻讀了一盞茶的時間,同時兩根手指併攏成劍,捏了個訣,不斷變化。
「呼。」
呂玄張口吐出一條白練,隱含劍意,渾身蒸騰起滾滾熱氣。
單是這麼短的時間,就讓他有種劍術再次大進的感覺,但也消耗了不少精氣神。
以他結丹期的修為和法力,竟也覺得負擔頗重。
更為神妙的是,三行有別於所有已經見識過的文字憑空浮現,印在半空,金光燦燦。
這些神秘文字筆畫頭鈍尾尖,呈現獨特的波浪狀,宛如蝌蚪在水中嬉戲留下的痕跡。
「《羽化飛升經》的口訣。」
呂玄精神振奮,取出一瓶千年梛乳放在手邊,但凡覺得法力不支,便吞下幾滴。 這種能在築基期一滴補滿全部法力的神物,到了結丹期,卻只能補充到七成左右了。
直到消耗了小半瓶千年梛乳,呂玄才將整本書冊讀完。
書頁合上的剎那,識海中已多出一篇高約千丈,直達天穹的金色蝌蚪文,單看上去,如同霧裡看花,根本辨別不出內里要義。
莫說旁人無法從《羽化飛升經》內領悟出這篇金蚪文,就算得到了,也難以憑此口訣修煉。
呂玄神魂幻化出自身形貌,立在識海半空,眺目望去,便將經文蘊含的功法口訣全數牢記於心。
稍後,他把手一揮,空中的金色蝌蚪文消失無蹤,退出泥丸宮,意識回歸現世。
方才進階,神識法力便消耗了不少,呂玄稍作休整,順便在心底盤算起來。
參悟出真正的《羽化飛升經》,一些往日疑惑也就解開了。
經文內的修行法訣,確實並非本界之物,至於是否源自仙界,暫時還不得而知。
這門經文似乎還不是全部,而是真正的《羽化飛升經》上篇,僅有五部內容。
以此為主修功法,一部便是一層大境界,可以由鍊氣、築基、結丹、元嬰、化神一路修煉上去,直至化神後期。
雖是殘篇,呂玄仍是頗感欣喜。 他並非好高騖遠之輩,之後的數百年,當以突破元嬰期作為目標,化神期的口訣就權當是附贈之物了。
若真能修煉到化神後期,再去尋覓合適功法不遲。
另在這上半部功法內,還有足足三十六門神通,七十二種法術,合在一處,便是一道【羽化登仙】大神通。
書中並未描述這門大神通的威力,僅作說明,須得將總共一百零八道神通法術臻至圓滿,才可施展。
呂玄思索片刻,便決定放棄《生死榮枯天遁劍經》,改修《羽化飛升經》。
火龍真人創下的這門功法,僅能修至結丹後期,恐怕要等這位師尊突破元嬰期的時候才有下文。
修士中途改換功法並不罕見,就似青山宗真傳弟子與一眾長老,大多都將原本修煉的功法換作了《太乙天華宗旨》。
並且重修過往的鍊氣、築基兩重境界,所需時間極短,約莫閉關數年,就能將功法提升至結丹層次。
「改換功法不急於一時,當下還需返回硃卷村收拾居所,隨後嘗試離開天棄島。到了外界,才好藉助靈氣修行。」
築基期憑藉妖魂煉丹之術,配合「赤火丹心」無限煉製下品靈丹,尚可覆蓋靈氣空缺。
然結丹修士服用下品靈丹,效用便會大打折扣,且修行所用資材陡然攀升了幾個層次。
想要一如往日般,燒丹服餌,煉精化氣,還能有丹藥盈餘,已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過去足以應付無數場築基期鬥法的靈石丹藥,現下結丹期卻算不得富裕,甚至顯出些捉襟見肘。
離開天棄島,就在旬日之內。
呂玄暗道可惜,這座霧海之中的孤島,實乃上好的清修之所,也是獨屬於他的一方福地。
若非靈氣太過稀薄,在此久居是個不錯的選擇。
不過,修道之人為了機緣,四海為家,漂泊才是常態,日後未必無有再回來一見的機會。
不知不覺間,月落星隱,鉛雲蔽日,淅淅瀝瀝下起雨來。
而後雷聲大作,暴雨傾盆。
為了節省法力,呂玄索性不撐起護體靈光,輕笑一聲,坦然自若地步入雨簾之中,大步向硃卷村而去,僅在原地留下幾句低吟淺唱。
「莫聽穿林打葉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