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海鰍乃是無盡汪洋之中,體型龐大,靈智頗高的一類妖獸。
幼年海鰍身體即有十丈到五十丈許長,吞吐天地精華,修行千載,方可算得成年,屆時便有五階妖獸層次,堪比結丹初期的人族修士。
這等海獸天生肉身強悍,妖力更是充沛得不可思議。
尋常結丹修士想要戰而勝之不難,但欲要徹底降服或是擊殺,卻要費上些功夫。
不過大海鰍雖然厲害,仍是不可多得的血肉寶藥,有經驗的深海獵人會用一種名為「惑龍仙」的小蟲布設陷阱。
惑龍仙交媾繁衍之時,翅膀下方的香腺能夠散發出一種莫名氣機,引誘魚龍之屬妖獸前來。
未曾化形的大海鰍一旦上岸,失去控水操浪的手段,一身本領便有多半使不出來,僅剩下御風之術可供驅策,對付起來輕鬆得多。
呂玄並非深海獵人,無有惑龍仙在身,好在他有足夠耐心,總算是等到幼獸離群。
那幼年海鰍僅是三級妖獸,力氣不支,轉眼間就被族群甩在後方數十里。
不出多時,就有三頭成年大海鰍發現此事,長鳴幾聲,掉頭回來尋覓。
呂玄藏在雲層間,並未急著出手,而是丟下幾枚寒陽丹,內里藥香頓時就吸引了幼年海鰍的注意,引著它一直朝著霧海方向而去。
背後幾頭大海鰍發出急促呼喚,未能奏效,只得一路追了下來。 呂玄吸引著三大一小直奔迷霧而去,徹底與萬千海鰍拉遠了距離。
「差不多是時候了。」
他化虹降下身形,雙手一合,便有海浪湧起,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將那頭三級海鰍捉住,隨手丟進了靈獸圈內。
結丹修士對付低階妖獸,就是如此輕鬆。
如今,龍泉等玄龍江水族豢養在翡玉島近海,靈獸圈便空閒下來,內里又有濃郁水汽,正合用來存放海中妖獸。
後方三頭成年大海鰍六目赤紅,背上氣孔紛紛噴出水柱,挾風起勢,速度迅疾無匹,彈指間便襲至面前。
「此獸精通水風二屬天賦,以一敵三,還真有些棘手。」
呂玄倏忽化作劍影,接連躲開兩道水柱,卻被最後一道擦中,頓覺一股巨力加身。
整個人如同斷線紙鳶拋飛出去,麵皮泛起潮紅。
看似吃了個虧,實際上卻是他有意為之。
此刻他身上半點傷勢都無,狼狽模樣也是裝出來的。
呂玄早先就將《玄冥胎息御水真法》修到第五層,又經星羅海域這些年的歷練,五層臻至圓滿,即將破入第六層。 舉手投足間,便可統御天下凡水。
方才那道水柱中雖含有大海鰍的妖力,對於他而言,想要化去卻也如反掌觀紋般容易。
呂玄護住體內臟腑丹田,僅憑肉身與體表靈光,便生生扛下這一擊,借力倒飛向海霧中。
三頭大海鰍急於尋回幼獸,稍作猶豫,便扭動碩大妖軀追了上去。
迷濛白霧之中,無論是人族修士還是妖族海獸,皆會混淆五感,神識範圍縮小不少,難以辨別方位。
休說是大海鰍,即便八級以上的化形大妖至此,也要受其影響。
不然,婆娑淨土宗欲要渡海,只消由元嬰修士出面掌控戰舟即可,又何需建造一座惹眼至極的乘霄神炬。
呂玄身形忽近忽遠,惹得三頭大海鰍惱怒不已,鑽入海面之下追擊上去。
可當它們甫一沉入海中,便有無窮巨力排山倒海一般擠壓過來,緊接著,周身海水驟然抽空,形成三團真空區域。
大海鰍居於千丈深海之下,慣常承受磅礴壓力,眼下雖受到限制,卻還不至於直接失去反抗能力,於是更加驚怒,勉力甩動妖軀,想要掙脫束縛,重新回到水中。
「有無海水,爾等都不是我的對手,還不受降!」
呂玄清喝一聲,手指法訣捏動,玄冥重水兜頭蓋下。 結丹修士法力更勝築基十倍,以此修為御使先天真水,擊暈甚至擊殺大海鰍,已有九成以上把握。
不然,他也不會一下子就對上三頭同階妖獸。
正在關鍵時候,異變突生。
漆黑海底忽地升起一點碧光,寒意刺骨,呂玄下意識運起法力覆在體表,手中法訣慢了半分。
須臾間,碧光化作一隻玉石般的巨大手掌,徑直向三頭大海鰍捉去。
這位突然冒出的攪局之人,動作快似閃電,時機也正好卡在呂玄掐訣念咒尚未全功的一瞬間。
「唰」的一下,呂玄只來得及扯住距離最近的那頭大海鰍,剩下兩頭都被玉石大手截走。
「好好好,想不到有人埋伏在此,剪逕到了我的頭上。」
碧光所化大手顯露出的氣機,仍在結丹初期左右。
呂玄雙眸厲色一閃,心中殺意大作。
他單手捏住陰陽渾源符,先在周身撐起黑白二氣,防止再受到寒氣侵蝕。
又將另一隻手臂抬起,一滴幽黑色的玄冥重水在指尖凝聚而出,兀自旋轉不休,最終呈現紡錘形狀,嗚嗚作響,似是海底冤魂發出的鬼哭之聲。 「去!」
這一招,乃是呂玄靈機一動,以精髓鑽神通的運轉方式為根基,又以玄冥重水替代自身精血,已是全力施為,毫無半點留情之意。
玄冥一擊去勢極快,還在那陌生修士發出的碧光之上,分水破浪間,赫然在海中劃出一道黑線。
嗚——
紡錘尖端靈機大盛,拖曳出一道炫目幽光,直將海底照得一片明亮。
呂玄這才看清,下方十餘里深處的海族生靈已被盡數凍斃。
無數海魚、蝦蟹、珊瑚、水母……於一塊不知多少丈厚的碧藍冰層之中,栩栩如生,保持著生前最後一刻的姿勢。
說時遲,那時快,玄冥一擊挾勢撞在冰層上。
「嗯?」
海底深處傳出一個年輕男子的疑惑之聲,似是有些驚訝於這一式的恐怖威力。
話音未落,就見厚實冰層一寸寸瓦解開來,鑽出一道身裹碧光的高大陰影,身形晃動,就從下方升至近前。
待得此人馭光停在不遠處,呂玄看到大海鰍的殘屍正在其口中咀嚼,不由得心頭微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