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陰攝神御靈真解》內含有數種煉製過程極為繁瑣,但威力大得不可思議的法寶。
玄陰聚獸幡,玄黃真眼這二者皆在此列。
呂玄若非從青菸鬼劉窮處撿了個現成,又機緣巧合下得到一濯黃泉河水,基本上沒有可能自行煉就此寶。
玄黃二氣交織而出,整片海域頓時迷濛不清。
數百隻猿猴將軍觸之即潰,瞬間化為烏有,重新變成毛髮散落海中。
短短半個呼吸的時間,這門毫毛化身之術就徹底告破。
「好手段,好法寶!」
猿道人見狀不怒反喜,揚起毛臉哈哈大笑,眼中戰意盎然。
正欲繼續催動神通,肩頭卻被一隻玉白色的縴手按住。
這麼一耽擱,玄黃真眼發出的兩色精氣去勢不停,頃刻間便將猿道人,與那後才出現的幫手困在當中。
呂玄心念微動,陰陽渾源符貼身收起。
雙方於海水中遙遙相望,他這才看清,猿道人身邊多出一頭板角青牛,身體粗壯,肌肉盤虬,四腳浮水而立。 青牛脊背上,斜斜坐著一名銀色輕紗罩體,玲瓏嬌俏的少女。
任誰初次見了都絕難想到,這名看似弱不禁風的少女,力量竟比五級妖獸還要強悍。
「當真是人不可貌相……」
呂玄心念電轉,思忖著對面二者的來歷。
紫衣猿猴明明是妖獸,卻無妖氣。
銀紗少女身為人族修士,周身卻無多少法力波動。
沉霧海域當中的怪異之事確是不少,難怪會被諸多大勢力視為禁區。
「道友滅了這猢猻數百分身,應也消了火氣,不如就此罷手如何?」
少女黃鸝般的嗓音穿透海水,毫無阻礙地傳入呂玄耳中。
呂玄不置可否,反問道:「在下與這猿道友交手正酣,卻被閣下橫插一手,不知兩位是何身份,竟要以多欺少麼?」
「道友結丹初期便有如此法寶,可是太一門修士?」少女眉頭微蹙,「在下虞雲杳,執掌青神宮,早與貴派約法三章,互不相擾。道友貿然進入霧海,便是理虧在先,是否應該給在下一個交代?」
這名自稱虞雲杳的女修明明身陷玄黃二氣當中,卻不見懼色。 呂玄在她身上感受不到法力波動,心底微沉。
對方要麼是真的未修法力,要麼就是境界高出自己不止一個小境界,且有極為高明的斂息術。
看那猿道人對此女頗為敬重,顯然是前者的可能性更大幾分。
「雲杳仙子誤會了,在下呂玄,乃是星羅海域一介散修,與太一門並無瓜葛。」
呂玄搖頭哂道:「說起來,在下追擊大海鰍族群數年之久,好不容易將幾頭落單的引到此地,眼看便要捉住,卻被猿道友半路截去,吞吃入肚。血肉吃便吃了,那海鰍內丹卻對呂某頗為重要。猿道友莫名搶奪在下囊中之物,閣下又險些將在下肉身擊傷,就算青神宮是魔門宗派,也沒有必要反過來污衊在下理虧吧?」
虞雲杳轉頭望去,猿道人咧開毛嘴,面露窘色,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師姐,我這不是方才結束閉關,腹中空空如也,嗅到血食味道,這才沒忍住開了葷戒。」
說罷,猿道人摸出兩枚鴿卵大小的妖丹,色如赭石,隔空拋去:「呂道友莫怪,這兩枚內丹便送還予你罷。」
呂玄沒有立時接過,先用神識法力在上繞了一圈,發現並未有禁制在上,這才袖袍一揮,將之收入儲物袋內。
他稍作沉吟,接著將玄黃二氣撤去,左眼重瞳緩緩褪去,恢復成正常人的模樣。
御使這等品階不明的法寶,對他而言負擔極為沉重。
就這片刻功夫,體內法力便已耗去一成。 虞雲杳與猿道人並非不可講道理之輩,能夠化干戈為玉帛,自是最好。
「嘿嘿,呂道友為人頗為大度,手段也厲害,很是對老猿的脾氣。不過方才還未與你分出勝負呢,不如我倆再斗上一場如何?」
猿道人振動袖袍,摩拳擦掌。
呂玄搖頭輕笑,單純鬥法又無有好處,還不如留著法力神識繼續去尋找五級妖獸。
虞雲杳輕搖螓首,斥道:「師弟不得無禮,若不是你頑劣之性始終未銷,在北海惹下大禍,老師又怎會將你發配到霧海這等偏遠之地。」
她探身躍下青牛,拱手一禮:「呂道友那枚法寶雖是旁門手段,但一手劍訣飄逸靈動,應是道門傳承不假。雲杳師承八景宮玄想司幽真君,也與道友同源。我輩道門修士,修行只為長生,理應少作意氣之爭才是。呂道友若無要事,不妨移駕青神宮,讓雲杳略盡地主之誼。」
呂玄心中暗自點頭,虞雲杳容顏清麗脫俗,雖不算得傾國傾城,但卻自有一番超然氣度,此番話說出來,讓人不禁大生信任之感。
不過他又怎會貿然登門,到方才還與自己鬥法的陌生人洞府作客。
修士居所,尤其是清心苦修的洞府之地,必定布有重重禁制。
不然突破瓶頸的關鍵時刻遭人侵擾,便會心神紊亂,法力失衡,傷及根基。
虞雲杳極有可能已是結丹中期,乃至後期層次,單打獨鬥,呂玄沒有把握勝過對方。
他修成紫府煉神法後心神敏感,曾有多次心血來潮。 此刻雖無警鈴大作之感,但總覺得虞雲杳身後那頭板角青牛有些古怪。
一雙偌大牛眼當中,透出一縷令人不安的壓迫感。
他隱約覺得,場間對自己有威脅的不是虞雲杳,而是這頭青牛。
呂玄念頭轉動奇快,眨眼間便已想好了說辭,當即輕笑一聲:「今次就不叨擾雲杳仙子了,在下還要赴往深海,待得空閒,再攜靈茶靈果上門拜訪不遲。」
說著,他抬手打出一道流光,落在虞雲杳面前,浮在水中,卻是一枚玉簡,內含法力印記。
「在下久在海外遊歷,少有定居之所,說不定他日在別處還能與仙子重逢,屆時可藉此枚玉簡相認。」
在玉簡內留下印記時,呂玄悄然運使了「陰陽盜」神通。
只有自己想讓對方發覺的時候,才會展露出同樣氣機。
否則,就算再度站在虞雲杳面前,此女也無法把他與玉簡主人聯繫到一起。
「好。」
虞雲杳洒然一笑,接過玉簡收入袖中,「呂道友本領不凡,若想繼續尋覓落單妖獸,不妨去往黑沙環島一探。彼處機緣不少,或可讓道友有所斬獲。」
呂玄心中一動,點頭應道:「多謝指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