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掌大的墨玉葫蘆,塞子拔開,內中透出一股吸引之力。
呂玄手勢連變,體內《羽化飛升經》運轉,同時在心底思忖起來。
太化九清殿堪稱至寶,若是鬥法時只能丟出去砸人,豈非貽笑大方。
殿內除去主人自行決定,摹刻進去的陣法紋路之外,還在煉製過程中預設好了三座樞紐大陣。
這三座大陣立意殊異尋常,對應了傳說中的「修道三災」。
古籍記載,所謂仙人,須得渡過三災九難十劫數,方可長生不老,逍遙天地間。
其中的三災分別是:
雷災,自天外虛空降下,滅形體,銷神魂,躲不掉即是形神俱滅,再無轉世重修的機會。
火災,自本身湧泉穴燒起,直透泥丸宮,五臟成灰,四肢皆朽,把千年苦行,俱為虛幻。
風災,自囟門中吹入六腑,過丹田,穿九竅,骨肉消疏,其身自解。
太化九清殿內設有雷池、火湖、風河三座大陣,名字雖然簡單,卻俱是威力無窮,能夠輕易擊敗同階修士的殺招。
三陣雖強,卻仍要修士消耗法力親自採擷各屬精華。 無論是九天神雷,還是地極真火,對於結丹修士而言都是接之即死,絲毫觸碰不得。
故而初煉法寶,只得先從淬鍊罡風中的巽之精華開始,逐步完善風河大陣。
呂玄靜坐高天九天九夜,任憑外界風聲呼嘯,身體卻在太化九清殿內分毫不動。
他就這般抽絲剝繭似的,從罡風中分離出來一縷縷淡青色寶氣,經過法力簡單淬鍊,最終收攝於參玄葫蘆中。
「差不多了,以我目前境界,最多只能煉化這些巽風精華,貪多嚼不爛。」
呂玄揮手收起參玄葫蘆,心念微動,山嶽般的寶殿眨眼間化作一顆光點,沒入丹田之中。
據他猜測,風河大陣便是結丹期修士能夠企及的極限了。祭煉更為高階的火湖大陣,須得結成元嬰。
至於最高階的雷池大陣,涉及無垠虛空,恐怕要進階化神境界,太過虛無縹緲,還不是他現在應該考慮的事情。
煉寶暫告休止,只待放在丹火中時時溫養,便能不斷提升品質威能。
總有一日,媲美上品法寶,乃至洪荒古寶也不是沒有可能。
這一切,都要取決於呂玄這個法寶主人的修為境界,故而自身修行才是最重要的。
呂玄按下內心喜悅,重歸洞府,也不休息,轉身便走入了煉丹室。 接下來,就是煉製九嶷散,繼續修煉《羽化飛升經》,儘快到達結丹中期了。
呂玄儲物袋內的九十多枚五級妖丹,此前在百神島交換出去幾枚,換得超出內丹價值的靈草,如今還剩下整整九十枚。
他又將一枚雷屬性妖丹,一枚陰屬性妖丹單獨放起來。
說不定,下次還會遇到有人急需這種特殊屬性的妖獸內丹,屆時便可大賺一筆。
剩下的八十八枚妖丹,皆屬水行,正合全部用作煉製靈藥。
一年時間轉瞬即逝。
洞府內時不時傳出似麝非麝的藥香,偶爾還有幾次,隨著一聲「嘭」的輕響,飄散出一股焦糊氣味。
呂玄揮手熄滅海月陰火,望著地面上整齊擺放的玉制小瓶,滿意地點了點頭。
以他現今的丹道造詣,煉製中品靈丹之時仍有失敗風險,好在最終成功的仍有八十瓶之多。
輔以靈石和靈米,足夠修煉到結丹後期。
正式閉關之前,他還沒忘記依照先前的設想,煉製出模具和十餘只五丁力士,又備好一應材料,下達了投料熔煉的簡單命令。
穩妥起見,呂玄喚來玄綺,囑咐了幾句,讓她在煉器室監督。 小狐狸所化少女甜甜一笑,脆生生應承下來。
「有一隻靈智極高,通曉心意的靈寵,還真是省心不少。」
安排好煉傀工坊,呂玄回到靜室,揮手啟動禁制,緊接著心神沉入識海,溝通了「羽化飛升卷」。
【仙卷之主:呂玄】
【壽元:126/650】
【境界:結丹初期】
【主修功法:羽化飛升經·三層(18/300)】
【輔修功法:紫府元靈煉神心法·三層(45/300),玄陰攝神御靈真解·三層(98/300),玄冥胎息御水真法·六層(41/600),玄陰煉寶訣·圓滿,太微玉液帝敕純陽經·二層(200/200)】
【棄修功法:生死榮枯天遁劍經·七層(0/700),長春功·圓滿】
「結丹之後至今約莫二十七年時間,雖說中途改換了一次主修功法,但這進境也太慢了些。」
呂玄微微一笑,心中卻無半點焦躁之意。
他可沒忘了,到達翡玉島後的最初三年,在九嶷散的輔助之下,積攢法力的速度甚至還要超過築基期時修煉《生死榮枯天遁劍經》。 而後的許多時間,都用在外出獵妖,尋找本命法寶材料之上,基本未得空潛心修行。
蓋因星羅海域靈氣充沛的緣故,此方修仙界的修士進階較之迷離島容易許多。
意外跌出傳送陣,也算因禍得福,找到了一片適合清修的地方。
若真去往天元大陸,說不定還要在宗門世家的爭端中苦苦掙扎。
呂玄沐浴焚香,靜坐在原地一天一夜,想清楚日後甲子內的修行計劃,這才開始進入閉關。
《羽化飛升經》一層便是一個大境界,只需按部就班運轉功法,便能依次突破至結丹中期與結丹後期。
他根據經驗粗略估算,在有滄浪乾機大陣提供靈氣,九嶷散輔助的前提下,修至結丹中期,應只要二十年的時間便足夠了。
作為一名三靈根修士,此等修煉速度堪稱驚世駭俗。
不過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呂玄一般,坐擁《未羊子說丹道經典》這本古籍,藉以煉製中品靈丹,不計成本地服食修行。
單是獵殺海妖取丹這一關,就卡住了不知多少結丹初期修士。
畢竟妖獸不比人類修士還要煉製本命法寶,一身神通大多蘊含在血脈之中,只要達到對應境界,便可施展如意。
若將剛剛進階的修士與妖獸放在一處死斗,最終能活下來的極有可能是妖獸。 呂玄能夠如此順利地斬殺五級妖獸,也與在築基期積累下的鬥法技巧不無關係。
為了能在結丹期依舊擁有橫推同階的實力,還是要在積攢足夠初期法力之後,利用「周流復始」天賦重修小境界。
如此行事,一來可以成倍積攢法力,二來可以掩飾修煉速度過快,防止被有心人注意到。
唯一的缺點,就是耗費的資材數量太過恐怖,待到結丹中期,周流六重之後,避免不了還要外出一趟,獵取更多的妖丹。
理清利弊,呂玄手握靈石,口含藥散,進入了無想無念的空靈境界之中。
低階修士機緣巧合下才能進入的福流狀態,對於結丹真人而言,僅是每次閉關的常態罷了。
呂玄本體在北島地下洞府內閉關,活死傀化作的「呂青城」卻是沒有閒著,常駐南島洞府,照料苗圃內的藥草與靈米根苗。
畢竟星羅海域植被匱乏,水下雖也生有靈草,但無邊汪洋廣袤無邊,又有妖獸啃食,難尋蹤跡。
這等情況下,修士只得自行開闢幾畝藥田,種些低階靈草。
先前在坊市購置的靈米種子,得了豐沛水土靈機滋養,生長得茂盛無比,每三年便可收割一批。
雖說不如精元靈米,但卻可用作餵養玄龍江異蛇。
自從將龍泉及其族群放養在翡玉島內湖,打通與外海的連接後,呂玄便沒再去管,任其繁衍生息。 如今許多年過去,蛇群內已有不少四級妖獸,儼然成了周邊海域一霸,也算間接守護了島嶼安全。
在呂玄的授意下,偶有漁民遭遇風浪翻船墜海,龍泉還會率眾施以援手,馱著他們返回淺灘。
島上居民起初還有些恐懼,久而久之,就將蛇群奉為神靈。
後來不知怎地,有人得知蛇群乃是「呂青城」豢養的靈獸,而後島民對於這位神秘莫測的島主大人,更加多了幾分真情實感的尊崇。
就在呂玄閉關苦修百日之後,程子畫攜金煞真人和一名少女再度上門造訪,還帶來了一具陰鷙老者的屍身。
此人,正是那名襲擾滄浪乾機法陣的魔修。
「哈哈,好教呂島主知曉,老夫與金煞老鬼奔波數千里,掃平左道據點七處,斬殺邪修左道上百,方才尋得這廝蹤跡。許是上次受傷未愈,他修為停滯不前,連件像樣的本命法寶也無,不出數合,就被金煞老鬼運使飛劍貫顱,神魂俱滅了。」
程姓老者坐下之後朗聲暢笑,三言兩語,便將這些年的經歷講說清楚。
金煞真人依舊面容冷峻,聞得老友誇讚,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色。
「青城亦曾聽聞,若想阻止結丹修士自爆金丹,可謂難如登天。金煞前輩劍術通神,當真令人佩服。」
呂玄適時補充了幾句。
他這倒不是違心恭維,先前激鬥鶴無塵,也是手段盡出,讓其逐漸放鬆警惕,落得被黑眚絲製住法力的境地,最後以玄陰斬神劍劈碎反抗意志,這才有驚無險地將其滅殺。 單憑一口飛劍,呂玄還無法做到碾壓同階修士。
他從不是純粹的劍修,而是博採眾家術法神通之長,化為己用。
不過,昔年的師尊火龍真人便是以飛劍獨步一方,故而在所有形制的法寶當中,呂玄對劍器最感興趣。
今日聽了金煞真人的手段,頓覺驚奇,便欲習得個中精妙。
金煞真人常以威嚴面目示人,卻又最喜聽旁人恭維,在程姓老者與呂青城的接連稱讚之下,姿態也略微放鬆了些。
「老夫所承乃太一門的正統劍訣,這一生積蓄,多半都用作搜購靈材,煉入本命飛劍之中,為此甚至耽擱了幾分修行進度,自非那些鄉野散修可比。」金煞真人捋著鬍鬚,傲然道。
「為了煉劍耽誤了本身修行?」
呂玄聽罷輕笑一聲,心下卻是暗暗搖頭。
饒是他涉獵甚廣,習得功法神通不知凡幾,又在丹陣器符御植這六藝中耗費了不少心血,最終仍舊是為了增長修為,突破境界。
這些輔助修士在道途上走得更遠的手段,皆可稱之為「術」。
真正修行,當是「道」與「術」並重,缺一不可。
重道而輕術者,或在遭遇兇險時缺乏變化手段,過早夭折。 重術而輕道者,更是近乎捨本逐末。
除非如扮作「呂青城」的活死傀這般,借法丹成就真人之位,終生止步於結丹初期,方可一心研習外術。
金煞真人一談起飛劍,便打開了話匣子。
從選材淬鍊到心神溫養,從御劍法訣到殺伐變化,滔滔不絕說了小半個時辰。
呂玄雖不認同他為此耽擱根本修行的做法,卻也虛心傾聽。
其中不少是金煞真人的獨到見解,確實聞之受益匪淺。
說得倦了,呂玄揮手命傀儡力士端來翡玉島上的特產靈果。
「呂島主,五丁力士的煉製可有什麼難處?」程子畫捏起一枚青翠欲滴的果子,啃上一口,頓時滿屋生香。
「程老放心,煉傀進展一切順利,定能按時交付。」呂玄早知老者會有此問,毫不猶豫地答道。
程子畫點了點頭,眼中顯露出一絲古怪神色,轉向身後一直沉默不語的少女。
「呂島主,老夫這位孫女,自打進門之後眼睛可就沒離開過你,莫非你們早就認識?」
呂玄其實早已認出,此女正是當年太一鬥劍時,與他對陣的「陰十七」。 猶記少女御使一套太乙紅雲飛針法器,被他以遁劍於影神通虛晃一招,贏下了比試。
呂玄與她並不熟識,又在與對方長輩交談,這才未打招呼。
「祖父,多年前沐瑤參加太一鬥劍,就是敗在了這位呂島主手上。」少女臉色微紅,聲若蚊吶。
呂玄坦然笑道:「確是有一面之緣。」
程子畫先是一怔,而後眨眼道:「呂島主當年可是給瑤兒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她回去後,竟然放棄繼續爭奪島主之位,一門心思投入修煉當中了,這才結成假丹。」
程沐瑤張了張嘴,欲言又止,臉上紅暈更盛。
老者恍若未覺,依舊自顧自地說著:「小瑤今次出關,便說要找人鬥法切磋,呂島主若是無事,不妨指點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