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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2章 千竹坊市,海蝕奇花

2026-10-14 10:50:00 作者: 有雀歸巢

  青鳴散人神情熱切,不似作偽。

  當日在陽明島,呂玄言語中的推拒之意表露得十分明確,青鳴散人早已料定其不會赴約。

  沒想到臨近啟程,竟等來了這位強援。

  青鳴散人向顏琉月點頭致意,隨即舒展手臂,向下方一指:「我等不妨下去一敘,容在下為二位引見其餘道友。」

  「勞煩青鳴道友。」呂玄早就展開神識,將對著冰湖棋盤冥思苦想的兩名老者容貌看得真切。

  這二人,正是當年同在太元仙府中出現過的書道真君。

  身材似孩童般矮小,雙目炯炯有神的老者,即是岳鹿書院的溫大先生。

  另一位花白長髮披肩,雙臂過膝的高大老者,便是墨池書院的竇大先生。

  書道臻至大成,舉手投足間自帶浩然正氣,對陰鬼之物天生克制。

  此刻兩名書院大先生搬山為棋,每落一子皆是轟隆作響,氣浪翻騰。

  呂玄目不斜視,悄然打量身邊的顏琉月,見她面不改色,這才心下稍安。

  動身前,他已向師姐提起同行諸人情形,顏琉月聞得其中有兩名書修,只淡淡道了一聲「無妨」,便不再多言。  「青鳴老弟,這二位是……」

  立於湖畔觀棋的兩人聞聲轉頭,一男一女。女子白髮如雪,氣度雍容。男子袒露上身,貌相兇悍。

  此時說話的正是這名男修。

  「藍道友莫要心急!呂道友,這位兄台便是星羅修仙界赫赫有名的天沙真君,另一位想必道友也已猜到,便是先前提起過的梅花夫人。」青鳴散人笑吟吟地介紹道。

  「久仰二位大名。」呂玄微笑拱了拱手。

  

  他這話倒不是全然客套,梅花夫人聲名不顯,但那號稱天沙真君的藍姓大漢,即便是在南域也頗為有名。

  此人精通煉器與陣法之道,本命法寶是一方沙盤,鬥法時祭起,頃刻間便有無量沙塵遮天蔽地,渾蒙一片,同階修士陷落其中,稍有不慎便要吃虧。

  聽聞呂玄寒暄之詞,梅花夫人唇角微翹,神情婉約,天沙真君則是「嘿嘿」笑了兩聲,權作打過招呼了。

  「這位是呂道友也是散修出身,與陽明島的羅道友相熟,一手劍術極為不凡。至於這位……」青鳴散人望見顏琉月清冷麵容,不由語聲微頓。

  「顏真君乃呂某故交,起初算是不打不相識。聽聞懸空谷內機緣不小,便欲同行一探。事出匆忙,未及與青鳴道友商議,倒是呂某唐突了。」呂玄說得半真半假,神色從容,叫人瞧不出虛實。

  「哪裡的話!谷內禁制殊難破解,正需眾人協力,同行道友自然是多多益善。」青鳴散人神識探出,察覺顏琉月也是元嬰初期修為,心中暗自鬆了口氣。

  恰在此時,遠方冰湖上的對弈終了,諸多山峰被以大法力歸置原位。  溫大先生、竇大先生連連揮毫,空中忽而顯出上萬個墨色篆字,二人口中齊聲喝了聲「去」,漫天墨篆便貼在山峰斷裂處。

  而後玄光一閃,那些被挪作棋子的峰巒竟已恢復原樣,半點看不出曾被斬下。

  兩名書道真君並肩而至,見了呂玄形貌,眼中異色一閃,旋即客氣見禮,未有多言。

  以元嬰修士的記性,他們一眼便認出呂玄便是當年月游祖師身旁那名弟子。

  不過青鳴散人早與兩位老友通過氣,言明呂玄切磋時運使功法中正平和,不似魔門中人。

  否則,依星羅正魔雙方平素互不往來的局面,縱是青鳴散人臉面再大,溫、竇二人也絕不願與魔門修士同探秘境。

  「既然人已到齊,擇日不如撞日,我等這便動身如何?」七位元嬰真君在冰湖岸邊略敘數語,青鳴散人便出言提議。

  「自是越快越好,不過藍某一向習慣將醜話說在前頭。原本青鳴道友邀請本人出手時,定的是五人同行,收穫寶物平分。如今憑空多出兩位道友,每人得到的好處便少了些……這可就有些難辦了。」天沙真君雙手環抱,皮笑肉不笑地說道。

  「天沙道友此言差矣。」梅花夫人莞爾一笑,聲如珠玉落盤,「七人合力能夠破開的禁制,僅憑五人卻未必可行。呂道友與顏道友加入,我等所能獲取的寶物只會更多,實在是百利而無一害。依本宮之見,仍按原先約定均分便是,怎會不好辦?」

  她眸光流轉,掃過眾人:「想必諸位道友應無異議罷?」


  藍姓大漢被這般駁回,面上卻無慍色,依舊笑容可掬,只是眼底掠過一絲寒芒。

  餘下五人紛紛頷首示意,並無反對。  「看來青鳴散人邀來的這幾人,明面上客氣,卻也非鐵板一塊……這下倒有意思了。幸有師姐同行,彼此能有個照應。」呂玄心念微轉,已將場中情勢瞧出幾分。

  兩名書院大先生、青鳴散人關係最近,梅花夫人、天沙真君則是各自為政,還有些不太對付。

  計較既定,眾人再無異議,當即各展神通,隨青鳴散人化作七道遁光,破空向北而去。

  北域風光與南域迥異,倒不是氣候差異懸殊,只是愈往北行,海水色澤越見深邃,由蔚藍漸轉為靛青,乃至隱隱透出紫韻。

  半月之後,行至一片浩瀚洋面,但見風平浪靜之時,海水宛如一塊無瑕的藍紫水晶,澄澈剔透,美得不似人間。

  這片海域中的妖獸,靈智較之南域也顯得高明許多。

  呂玄俯瞰下方,以敏銳神識察知,竟有海妖以同族屍骸為餌,誘得數名以為撞見機緣的修士近前,旋即暴起吞殺。

  他們這些元嬰修士急於趕路,又均是修道數百年的老怪,心性早已冷硬如鐵,自不會無端生出慈悲念頭。

  若無獸潮聚集,大舉進攻陸地,元嬰修士通常不會輕易出手。

  同樣,修士獵妖取材,只要不深入海淵祖地,化形妖修大多也是置之不理。

  弱肉強食的法則,放之四海皆可通用。

  技不如人,淪為資糧,乃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好了,前方有千竹島,乃是距離懸空山谷最近的一處可供落腳休整之地。諸位道友長途跋涉至此,法力神識消耗不小,我等就在千竹島上休憩幾日,正好也做些準備。畢竟那山谷周遭罡風厲害得很,元嬰修士的護體靈光撐起雖可不懼,但各位還是尋些防風靈物才叫穩妥。」

  青鳴散人說罷,率先停住遁光,伸手在臉上一抹,當即化作一個陌生中年文士的模樣。

  「千竹島!」

  呂玄心中一動,這座島嶼的名字他甚為熟悉。

  當年虞雲杳、猿道人臨別之前,曾贈他一枚玉簡,內中記錄北域部分島嶼輿圖。

  千竹島便是當中架設有通往八景宮傳送陣的一座小島,島上主事者號稱「白竹老人」,傳聞三百年前便已臻元嬰中期。

  「藍某與白竹道友乃是多年至交,此番應青鳴道友之邀共探秘谷,卻未叫上這位老友,心下實有愧意!藍某就在附近尋處礁岩打坐調息即可,便不上島了,免得撞見尷尬。」天沙真君緩緩說道,神色間似有幾分不自在。

  「也好,藍兄請自便。聞聽白竹老人性情古怪,喜怒無常,我等上島時須得隱匿修為,不要被其察覺了才是。」青鳴散人略一思忖,面色微凝地叮囑道。

  在場諸人無不精擅斂息之術,不消片刻,已將周身氣機壓制在築基至結丹不等,隨即各施手段,朝千竹島上飛去。

  呂玄與顏琉月暫別,獨自來到千竹島最為繁華的城池信步閒逛。

  「看來除開八景宮,北域其他宗門勢力也如南域一般,與海中妖族勢同水火。」

  踱步坊市長街,兩側商鋪多有兜售以妖獸鱗甲筋骨煉製的法器。  呂玄在星羅修仙界駐足百餘年,親眼目睹獸潮肆虐的慘烈景象,心中對太一門「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觀念愈發認同,同時對八景宮人妖共處的奇景日益好奇。

  玄綺渡過雷劫進階八級後,雖可化為人身,但妖氣依舊不能盡數遮掩。

  若能取得八景宮妖族修煉的化形秘法,消弭身上妖氣,平日便不必長居靈獸圈內。

  既已來到千竹島,呂玄決意待自懸空谷歸來後,尋機去往八景宮探望故交,順道求取功法口訣。

  正思量間,前方一間專營煉丹靈材的店鋪門前,忽然爆發激烈爭吵。

  「你們可知本公子是誰?竟敢以受到海蝕的靈花以次充好!這等材料入藥,可是要出人命的!待老祖回島,本公子便要上報,定教你們這黑心店捲鋪蓋滾蛋!」一名身穿華服的年輕修士口沫橫飛,顯得激動萬分。

  「公子息怒,進貨之時這花還是好好的,小的也不知何以至此……」掌柜模樣的築基後期修士,面對修為還低自己一層的華服公子,卻唯唯諾諾,連連告饒。

  呂玄聽了一陣,方知這華服青年似是白竹老人不知第幾代的嫡系後人。


  按照此人說法,白竹老人似乎並不在島上。

  呂玄往掌柜手中木盒一掃,只見內中靈花半是粉紅,半已爬滿青黑色血管狀的紋路,猶在微微搏動。

  即便相隔十餘丈,也有一股腥腐味道撲面而來,路過行人紛紛掩鼻側目,面露嫌惡之色。

  「這是……」  呂玄神識觸碰到青黑色血管的瞬間,頓覺一股莫名侵蝕之力隔空傳來,似要鑽入神魂深處。

  識海之中,驀地響起億萬道低沉絮語,聲音宛若自幽深海淵底部浮起,中間隔著汪洋大海,聽不真切。

  恍惚間,呂玄仿佛看見一道橫貫不知幾千萬里的漆黑海溝,其內深不見底。

  他心知不妥,當即運轉紫府煉神法,氤氳紫氣升騰,立時將那股異樣感覺驅散。

  回過神來,呂玄暗自皺眉。

  連他這般元嬰修士都險些著了道,此等凶物竟就這麼露天擺放,千竹島上的修士難道不知其中危險?

  而那華服公子所稱「海蝕」,不知又是何意?

  一念至此,呂玄一個箭步上前,湊近端詳起來。

  靈花上的詭異紋路竟又蔓延開少許!

  此物給他的感覺異常熟悉,恍如當年初遇淨土宗濟生種之時。

  但唯有奇光祖師手中那枚金色母種方能侵蝕修士識海,尋常築基僧人所攜血肉子種並無此效。

  呂玄心念一動,便將掌柜所持木盒劈手奪過,雙眸紫金神光一閃,【紫炫金瞳】大神通施展開來。  他這番舉動將那華服公子嚇了一跳,看清呂玄顯露的不過築基修為,華服公子當即怒道:「你是店家的人麼?莫非被本公子說破,要在光天化日之下動手銷毀證據?」

  「道友多慮了,在下是對這靈花感興趣,打算買下來而已。」呂玄回過神來,不慌不忙地掏出一小袋靈石。

  「嘿嘿,哪裡來的鄉野散修,連海蝕都未見過?死都不知道怎麼死……」

  華服公子本在氣頭上,但抬眼與呂玄四目相對,心底無端顫抖了一下。

  「罷了,本公子心善,見不得旁人枉死!聽好了,這等靈材表面生出血肉紋路的,便叫作『海蝕』。就如同酒菜久置腐敗,以手觸碰尚無大礙,但如若服食入腹,縱以爐火先行煉化成丹也是萬萬不可。吞下的人,很快就會化為喪失神智的怪物,力大無窮不說,還根本不懼怕疼痛死亡。就是沒有修為的凡人,也能匹敵鍊氣修士。」

  華服公子原本心頭火冒三丈,但與眼前這人一對視,立刻心緒平復,更對其生出幾分沒來由的信任,忍不住多說了幾句。

  那掌柜在旁聽得目瞪口呆,卻不知是呂玄暗中施展了影響他人心智的法術。

  「好了,你二人就當沒見過我。」

  呂玄大袖一揮,華服公子與小店掌柜登時怔在原地,面露迷惑之色。

  「方才怎麼回事……我到此是想要幹什麼來著?」

  「我與公子站在店門口作甚?」

  呂玄卻不管這二人如何反應,翻手將木盒收起,離開了現場。  靜候多日,終於到了約定的重聚之時。

  呂玄與顏琉月匯合之後,雙雙飛至高天,卻見青鳴散人等其餘五人早已集結完畢。

  「此後需一直向上飛行,路途艱難,諸位道友有什麼手段,可以儘管施展出來了。」

  青鳴散人捏動指訣,九口赤紅飛劍環繞周身,帶起一團熾光,眨眼間不見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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