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家近日已遣散了大批下人,精銳力量都集中在內院護衛嫡系血脈,外院自然顯得人手單薄。
呂玄並無人前顯聖的心思,身形如燕,輕鬆掠過高大院牆,幾個起落便避開巡邏護衛,循著信物指引,悄無聲息地來到一處隱蔽廂房前。
廂房四周,赫然正有幾十名孔武有力的漢子把守,其中不乏太陽穴高高鼓起、目光如電的武道宗師。
若有宵小之輩以為楊家勢弱,想來趁火打劫,估計要吃個大虧不可。
但這種層次的防護,對於鍊氣後期的修士而言,就如同一層可以隨意戳破的窗戶紙。
呂玄身形一晃,眨眼間就進到房間之中,出現在一個身穿紫衣,滿面愁容的老者面前。
老者端坐在太師椅上,看到面前有人突然現身,先是一驚,張口就要大喊,隨後神情微動,像是看出了來人身份,硬生生將到嘴邊的驚呼咽了回去。
「老朽楊伯祿,不知這位先生不請自來,闖入楊府內宅,作何指教?」
紫衣老者臉上慌張一閃即逝,轉瞬間便恢復了鎮定,只有藏在袖中的雙手仍在微微顫抖。
呂玄暗中點頭,此人混跡朝堂多年,城府極深。知道即便此刻再呼救也來不及了,不如先用言語穩住來人,再做他想。
「呂某怎會是不請自來,難道不是楊公用信物將我喚到此地?」
他掌心一翻,取出半張泛黃薄紙,邊緣參差不齊,似是被人用蠻力撕開。
上面繪製的紋路已然有些褪色,乍看上去與廢紙沒有不同,但通曉符籙之道的人一眼就能認出,這是一分為二的傳音符。
楊伯祿看到符紙,眼前一亮,從懷中掏出一張錦帕,揭開后里面卻是半張稍小黃紙,兩相對齊,斷口處嚴絲合縫。
「天不亡我楊家!」
老者臉上愁容一掃而空,顯出幾分紅光。他顧不得知會門外護衛,徑直轉向身後粉牆,在不起眼的角落裡連叩七下。
機括輕響,牆面上忽得出現一方凹槽。
楊伯祿自懷中取出一枚溫潤白玉嵌入其中,「咔噠」一聲脆響,整面牆壁緩緩移開,露出其後燈火通明的密室。
「先生請進。」老者側身作揖,隨後率先走了進去。
呂玄略一遲疑,右手在袖中暗施劍訣,一道寒光倏地沒入屋中陰影處,卻是他將太玄劍布置在外,以防不測。
做完這個動作,他才跟著踏入密室。
密室裡面空間不算寬敞,陳設簡樸,只有一套案幾座椅,靠牆處立著一個書架,上面零星擺放著些書卷竹簡。
呂玄方才邁步進來,就見紫衣老者嘴唇微顫,欲言又止,最後疾行兩步,雙手交疊舉至齊眉。
「楊家現任家主楊伯祿,拜見青山宗上仙!」
老者一拜到地,臉上敬畏、激動之色交雜,聲音里卻掩飾不住喜悅之情。
呂玄面色不變,袖袍輕拂,一股無形之力將老者穩穩托起。
「楊家主不必多禮。」
呂玄舉止不俗,聲音溫潤,老者直起身子,眼中閃過一絲訝色。
「好教仙師知曉,這半張傳音符乃是先祖所遺,歷來由家主貼身珍藏。祖訓有言,非到滅族之禍不得輕動。老朽此番滴血催符,實是楊家已到生死存亡之際。」
呂玄接過合二為一的傳音符,心中思忖:「符籙從中撕成兩半,自然不可能再用來傳音,不過時隔多年,竟仍能遙相感應。可見連山真人當年的符道造詣,已經到了神乎其神的境界。」
楊伯祿見呂玄低頭不語,不敢打擾,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哪還有半點朝廷重臣的威儀。
楊家此時已經到了危急存亡的關頭,眼看族中子弟接連遇害,卻連仇家是誰都未能查明。
激活祖傳信物原是絕望之舉,連他自己都不信這飄渺仙緣能夠應驗。沒想到準備出發的前夕,竟真等來了青山宗的仙師。
老者想著近期的連日煎熬,眼眶不覺有些發熱。
鍊氣修士在修仙界中雖是底層,但對俗世凡人來說,卻已是貨真價實的仙人。
畢竟鍊氣期就已經能夠施展法術神通,呼風喚雨,驅雷策電,引動天地靈氣,與民間話本里的神仙沒有區別。
「呂某此行倉促,宗門只交代了大概。還請楊家主將眼下情勢詳細道來,也好思量對策。」
呂玄收回思緒,隨意找地方坐了下來。
見楊伯祿臉上愁雲又起,呂玄微笑勸慰道:「楊家主不必憂慮,呂某既然接了宗門任務,自當盡力而為。」
楊伯祿聲音低沉:「呂仙師明鑑,老朽這把年紀,早就有了退隱之心。一個月前,雲唐國主開恩,准許楊某告老還鄉,可為官數十年,那些仇家可不想讓我們安全回鄉。」
老者說著,從袖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卷明黃色絹布,雙手微微發顫地將其展開。
絹布上繡著一隻張牙舞爪的真龍,在燭光下泛著淡淡金光。
「此乃國主手諭,只要進了姑蘇老家,那些人便不敢明目張胆地動手了。」
楊伯祿聲音略微沙啞,帶著幾分篤定。
呂玄伸手一點,絹布頓時在空中展開。
只見上面寫有「如朕親臨」四個大字,下方蓋著雲唐國璽印。在俗世之人的思維中,國主御賜之物確實能震懾宵小。
呂玄追問道:「所以楊家主的意思,呂某隻需護送你們九人,平安抵達姑蘇祖宅即可?」
「正是如此。」楊伯祿舒了口氣,臉上皺紋舒展開來,「除了老朽,還有我那三個不成器的兒子,以及孫輩五人,一共就這九人需要仙師費心照顧。其餘家眷,交給家中門客護持便是。」
呂玄眉頭微蹙,心中暗自盤算。以他鍊氣後期的修為,要斬殺來犯之敵不過舉手之勞。
但護送這些毫無自保之力的凡人,尤其還要照看稚齡孩童,卻是頗為棘手。
他對鎬京周邊地形並不熟悉,若敵人在險要處引發山崩,即便自己能全身而退,也難保楊家族人周全。
別說鍊氣修士,哪怕突破築基,也無法逆轉山崩、海嘯、沙暴等自然之怒,只能借著法術御器,遠遠避開。
「這一路行程幾何?途經哪些險要之地?可有詳細地圖?」
呂玄一連拋出數個問題,想看看這位楊家家主是否已將前路探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