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如日中天的江城山而言,不算下落不明的裴夏,要說還有什麼難處,就只有大師兄了。
裴夏當初發現琉璃仙漿對抑制大師兄的神智有效,隨後留下了整整半瓶交給清山清葉,吩咐每十天一滴,給大師兄用藥。
半瓶看似不多,但因為用量也少,所以一直都很足夠。
可架不住裴夏失蹤已經五年了。
從清山清葉揪著姜庶的衣角,可憐巴巴地說起這件事開始,大師兄的用藥就成了解不開的麻煩。
十天一滴早就沒法維持了,為了延長用藥時間,原本可以滿山撒歡的大師兄,不不限制了活動,減少消耗。
最後還是梨子提出,實在不行就按著當年在微山上的法子,狗血泔水,儘是穢物。
大師兄雖然神志不清,但對梨子一直很好,也教過徐賞心劍術,以往裴夏不在的時候,他就是山上最後的定海神針。
明明現在江城山蒸蒸日上,可唯獨大師兄整日與腌臢腥臭為伴,神智也如同當年在微山一樣,越發昏昧低沉。
大家看在眼裡都很難過,卻又無法可想,甚至還不不考慮,如果真有一天大師兄失控了該怎麼辦……
搖搖頭,想再多也於事無補。
徐賞心走在前面,一手牽著陸梨,一手拂開道旁垂下的樹枝,轉頭對身後的紀念母子說道:「所以,當時在樂揚的除了裴夏和姜庶,還有馮夭和魚劍容?」
紀念回道:「對,這兩位現在也在山上嗎?」
「魚劍容不在了,他老早就下山了,說是遊歷,這麼多年也沒個信兒,我估摸是死了。」
回話的是梨子,仗著自己不長個兒,把「童言無忌」焊在身上。
她被徐賞心牽著,一邊說話一邊還不老實,蹦蹦跳跳地去夠徐賞心束髮的紅繩。
大哥是管不住梨子的,只能由她胡說。
一邊走,徐賞心跟著說道:「馮姑娘倒是無事,不過……她很久沒見客了。」
裴夏的失蹤對馮夭確實影響很大,雖然沒到掛機的程度,但總感覺活性不足,那年和姜庶說自己去望江樓坐坐。
結果在樓頂上一坐坐了兩年,等姜庶爬上去喊她,她愣半天回了一句「哦忘記了」。
姜庶落在幾人最後,說道:「我給她在後山劃了一塊地,讓尹善教她種花,她現在每天就除草澆水,也算……有個事兒干吧。」
紀念輕輕點了頭:「那我們還是不去打擾了。」
說到底,當初在樂揚,真正與她有交情的,也就是裴夏。
姜庶、魚劍容、馮夭,只能算一面之緣。
裴夏在時,見面寒暄說笑,紀念覺自己還應付來,但想到裴夏失蹤後,馮姑娘這樣那般,肯定是心思頗重,再去見她,也不知道把話說如何小心翼翼才好。
宗門寶庫,需要物資進出,自然有便於運輸的大路連通。
不過那頭人多,這幾年宗門又設了專門的寶庫守衛,來來往往的,韓幼稚嫌煩,就自己搬到了庫房的另一側。
從小路出現,先看到一汪小池,池子邊上擺有幾個小木舍,紀念正疑惑那是什麼,就看到一顆兔頭探了出來。
韓幼稚養的兔子不怕人,三三兩兩地趴在水池邊上曬太陽,眼睛眯成縫,耳朵也趴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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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前是韓幼稚的住所,一個並不華貴但還算精巧的木屋,木屋靠水池的這一側延伸出一個沒有圍欄的露台,露台上擺著一方小桌,兩個小凳。
作為宗門有數的供奉高手,姜庶本來是想和曹華商量一下,給韓幼稚修個氣派的住處,卻被老韓拒絕了,她仰著下巴,非說自己就愛住木屋。
梨子拉著徐賞心的手,整個身子都歪出來,探頭往木屋裡瞅:「不在誒。」
梨子知道,韓幼稚的木屋內里構造很簡單,和當初在長鯨門谷中的住處一般無二,從她這個角度,一眼就能看到屋裡根本沒人。
徐賞心眼帘微垂,嘴角含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搖了搖頭。
露台上正好兩個凳子,徐賞心坐一個,紀念坐一個,盧好站在母親身後,梨子撒了手,小跑兩圈一個衝刺蹬著姜庶的後腰就盤在了他腦袋上。
桌上有茶,但涼了,徐賞心指尖輕點在茶壺上,靈力過壺不碎,很快熱氣就冒出來。
她挽袖給紀念倒了水:「我和裴夏在北師重逢後,轉道幽州來的江城山,可惜沒有從樂揚折返,不然當初應該也能和姐姐見上一面。」
話說的客氣,實際上當時從樂揚折返的那一路,也很趕時間,畢竟出使北師算是罪了楚馮良,過樂揚境的時候,都巴不走快些。
真轉道去盧家拜訪,算半個自投羅網。
紀念接過茶杯,說道:「是我的不是,在盧家安定下來後,就該早早來江城山看望裴公子的,當時只覺來日方長,沒想到……」
她本無意提及傷心事,只是說著說著,話不由己。
本來覺失言,好在抬頭看見徐賞心神色無異,紀念抿了抿嘴唇,乾脆問道:「裴公子他到底是……」
徐賞心沉吟了一下,緩緩說道:「我們也不知道他在哪兒,在做什麼,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一定還活著。」
再次到肯定,紀念的眉宇也漸漸舒緩了一些。
「那看來,我回去之後把給恩公的靈位從我夫君邊上撤下來呢。」她笑了一下。
紀念作為盧氏的遺孀,在自己的住處供奉另一個男人的牌位,不算是小事,這麼看,她確實是發自內心地尊敬裴夏。
徐賞心的語氣也越發柔和起來。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從裴夏說到盧好,從當初說到近況,雖然這點時間還談不上相知,但起碼聊的熱絡。
好一會兒,遠處傳來一陣清亮的鐘聲。
站在露台下的姜庶抬頭向望江樓那邊看了一眼,又望向徐賞心:「師娘,江輝大典開始了,要不要請紀夫人一起去觀禮?」
徐賞心問詢似的看向紀念。
紀念笑著婉拒:「我不通修為,還是算了,改日閒,請諸位到樂揚,紀念掃地相迎。」
本是隨口一句邀約,侍立在後的盧好卻忽然說道:「說起來,過陣子樂揚還真有一件江湖盛事,說是凌雲宗的少宗主,要和什麼人比武……」
頂著梨子站在池塘邊上的姜庶眼眸微睜,抬起頭來:「比武?誰?」
看到姜庶感興趣,盧好立馬回道:「凌雲宗的少宗主,凌雲劍魁聶笙。」
姜庶擺手:「不,我是說,她和誰比武?」
盧好雖然有修為,但也只是通了靈海,強身健體而已,並非真正的修士,這種江湖消息,他也就是道聽途說,不知細節。
回想了半天,只能苦惱搖頭:「只曉,說是有個什麼六年之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