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道觀貴客
2026-09-07 20:30:32
作者: 芬芳老馬
女人的裙子很好看,它是輕薄的白底絲綢長裙,原本是很透的,但兩側又垂下了細軟的黑絲裙布。
有點水墨風格的端莊文氣,偏又顯出些撩人的柔美。
裴夏也不是有意要盯著她的裙子看,主要是她走在前面,手裡的燈光又暗,後身整個背光,只有紗裙在柔光下越發醒目。
「玉宇樓還未開放,因此沒有光亮,您可能來的不是時候。」她走在前面,嗓音恭順輕柔。
「我其實也沒想來……」裴夏訕訕一笑。
裴夏攏共只來過一次玉宇樓,就是在觀滄城時,從最後的結果來看,那很可能是樓主有意安排的。
畢竟最後裴夏只從玉宇樓裡帶走了一塊龍鼎碎片。
那之後他就不曾再想過了,倒不是對玉宇樓里的寶貝沒想法,主要是太貴,算芯不夠。
「我其實就想進瓊霄,沒想來玉宇樓,你看有什麼辦法能出去嗎?」
女人眼角微垂,分外惹人憐愛,帶著萬分歉意,柔聲道:「我不知道,我從醒來就在玉宇樓中,從未離開過。」
裴夏心想也是,雲上人嘛。
「那你,」裴夏探頭往她身前看了看,「現在是要帶我去哪兒?」
「主人說過,進了玉宇樓的都是客人,不能怠慢,」女人抿唇說道,「我在玉宇樓中有個歇處,想帶您去……」
「啊,等一下。」
裴夏嘆了口氣,打斷了她:「既然到不了瓊霄,我就不多逗留了,外面也不是什麼適合長待的環境。」
他剛才已經試過了,離開瓊霄玉宇並不受限。
畢竟是在酒樓里短暫嘗試,小眯一會兒還算打盹,時間一久,可別讓人給抬出去了。
裴夏沒必要和一個雲上人多拉扯,話一說完,很乾脆地就退了出去。
幽深空蕩的玉宇樓里,頓時又只剩她一個人了。
素手掌燈,回望著身後空無一人的幽暗,她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雲上人本就如此。
只是「客人」不在了,自己又該去做什麼呢?
她停滯許久之後,托著油燈,重又開始緩步走向平時安放自己的角落。
……
裴夏睜開眼,很好,酒樓里沒有人注意到他。
很苦惱啊,要是能連上瓊霄,說不定就可以和老韓大哥聯繫上了,早點給她們報個平安什麼的……
摸著光頭,望向窗外連綿的雨幕,哦對,還有頭髮的事。
幾年了也不見長,空抽個時間去一趟火夜山吧,希望五年過去,獨孤前輩還沒有被榨乾。
還有玄歌劍府,當初長威侯一事,已經被莊劍塵勘破,好幾年了,肘腋之患也不知道有沒有解決。
莊老道軀褪魔,已經跌下證道境,人魔的道心法又極其詭異,只怕事情未必順利。
這麼看,等回到江城山之後,還真儘快走一趟幽州。
從秦州入幽州,那就是北上了。
而如果從幽州再往北,就將踏入寒州地界,那裡是北夷的發源地,在連綿的雪山深處,坐落著當世最頂級的宗門,小天山。
仿佛是感應到了裴夏的所想,腦海之中,傳來陣陣低吼,宛如咆哮被壓抑在了喉間。
識海深處,赤紅與幽藍,兩顆綴滿人腦的肉瘤鼓起又收縮,像呼吸一樣平穩地律動著。
沒有尖叫,沒有嘶吼,那些糾纏了裴夏十幾年的極致痛苦,在過去這數年間,終於找到了一個相對平衡的點。
疼痛還是存在的,但對於久經錘鍊的裴夏來說,已經到了足以讓他入眠的程度。
從某種意義上講,他當初前往連城火脈時的目的已經達成了,禍彘對他生活的影響已經不再劇烈。
那麼,還有必要千里迢迢去小天山,面對吾紂嗎?
如果自己不去,祂是否會像汝桃和帝妻一樣,將他身邊無辜的人,拖入深淵?
裴夏不由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五年,他已經比當初鎮海關前的自己,強大了太多。
獨特的地元靈府,更是讓他的靈力迎來了又一次質變。
往日待敵而沽的武獨劍氣,也完全重回了裴夏的掌控。
就連五德之身,也只差一道金德。
如今的裴夏不說是全盛姿態,也足以踏入九州最頂尖的強者層次了。
這樣的自己,有沒有資格,去扭轉自己的命運?
吟花海底,那倒在石陣上的人,輕聲說給裴夏的一句「別放棄」,在過去的五年裡,時時在耳畔迴響。
沒到休息的時候呢,裴夏。
拍了拍臉,他從椅子上起身,伸了個懶腰,朝著酒樓里喊了一聲:「我酒呢?」
小二應了兩聲,笑眯眯地捧著酒葫回來了:「店裡最好的四時春,給您打滿了,客官。」
裴夏朝著桌上的空碗碟努了努嘴,小二立馬表示:「您慢走!」
提著酒葫,剛準備離開,裴夏回頭又問了一句:「凌雲宗那個比武,是哪天來著?」
最近襄城往來,多有江湖人士,就是奔著這個盛會來的。
小二雖然只是一介凡夫俗子,但里外伺候,這種消息自然也靈通:「三天後。」
「上山觀禮,可有限制?」
「這個,小的就不清楚了,」小二念著賞錢,連忙又說道,「城東有臨江觀,既是修行宗門,又是玄門道場,可以上香祈福,您要不去那邊問問。」
臨江觀,裴夏是聽過的,在江湖宗門來說,屬上乘名門,雖然因為道家理念,不好明著插手俗事,所以不曾為世家供奉,但實際上,歷年道觀法事、翻新,崔氏多有敬獻,根底上和凌雲宗也算一路。
聶笙比武既然都已經辦成了江湖盛會,想來就在襄城的臨江觀,肯定會有邀請。
裴夏出了酒樓,就近找了個成衣鋪子,換了一身整齊幹練的黑衫,又買了把傘,管店家問了去臨江觀的路。
大路上還時常有行人走過,但隨著裴夏越往城東去,路人慢慢就少了。
原本以為,等靠近道觀,肯定人又會多起來,畢竟臨江觀本身香火就很不錯,今日這點小雨應該攔不住香客。
但真正走到道觀外,卻看見大門緊閉,四下根本無人。
裴夏走上前,屈指敲了敲。
過了好一陣,大門拉開一條縫,一個道童探頭出來,睜著大眼睛看裴夏:「今日戊申,不朝真,信士請回吧。」
說著就要關門。
裴夏一把按住:「誒,道長,我並非祈福,是有事詢問門內。」
「門內」這個說法,就已經區別開來了。
然而道童仍舊不開門,他掰了兩下門板,掰不過裴夏,只好把臉一拉,表示:「今日觀內有貴客,不便接待,你若再胡攪蠻纏,我可叫師尊來了!」
裴夏又不是來踢館的,反正還有兩天時間,今日不便,明天再來詢問就是了。
正要離開,餘光忽的掃到門縫之內,那道觀廊橋上走過的人影。
那是個道士,裴夏看不清他的面容,但他身穿的卻是一件鎏金道袍,氣度非凡。
這袍子,裴夏還真認。
「道長,我姑且問問。」
他低頭看向小道童,一點點壓低了聲音:「你們道觀今兒接待的貴客,該不會是……」
道童沒等他說完,就努力地把臉板起來:「崔賢公的事,不要多打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