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燕京內城的衍聖公府,孔聞韶就忙著給朝中的要員寫信函,一起彈劾皇帝朱厚照,以報今日被拒入宮之仇。
他夫人到消息,急匆匆前來勸告:
「夫君莫要使性子,父親跪在宮門生生被凍死,朝廷沒給任何說法,妾身擔心夫君明日上朝,會一去不回……」
孔聞韶的老婆是李東陽的女兒,內閣首輔搭配文人領袖,可以牢牢把持朝堂,儘可能限制皇權。
前不久李東陽為首的內閣成員被夜間的凍雨團滅,孔聞韶聽說後,只覺是岳丈年邁體弱,一把年紀了還學年輕官員跪在午門外玩死諫,結果玩砸了,根本不知道朱厚照動用了玄學的力量。
孔聞韶說道:
「夫人莫慌,明日一早,我會將岳丈的死因一起算在朱厚照身上……大明家族,南方數龍虎山張氏,北方乃我孔氏為尊,鳳陽朱氏區區放牛娃出身,有何資格跟我孔氏作對?」
說完,他繼續書寫彈劾的奏摺,先把思路理清,好逼迫朱厚照向自己躬身行禮,奠定孔氏的無上地位。
至於擴建闕里之事,自然也增加一筆預算,從五十萬兩白銀加到八十萬兩,再修一座行宮,每一代天子,以後都要前去曲阜祭拜孔氏列祖列宗!
他越寫越激動,到掌燈時分還沒停歇,一直刷刷刷的寫著。
紫禁城內,朱厚照吃了一口鍋燒肘子,讚嘆道:
「自打光祿寺換了一茬人之後,宮中飲食方面的花費驟降近十倍,餐飲的水平卻直線上升……果然殺一批人的路子是對的,希望滅了孔氏後,大明文人也會像光祿寺一樣,可以有明顯的變化。」
炸香酥的肘子蘸著椒鹽吃進嘴裡,再來一口甜絲絲的葡萄酒,朱厚照覺這才是享受。
吃飽喝足,他打開電台聯繫上了王守仁:
「老王,唐寅何時能趕到龍場,需要朝廷干預嗎?」
王守仁此時正坐在龍場大學院中的廣場燈下啃米餅,聞言說道:
「貴州道路難行,這一來一回,怎麼也兩三個月了,陛下派人前往蘇州催促,或許能提前一個月,只是如此一來,恐怕路上有人阻撓。」
王守仁的方法是把唐寅連老婆帶孩子騙到龍場,路上不驚動任何人,要是朝廷干預,沿途的官員為了士大夫階層的共同利益,說不定就會痛下殺手。
朱厚照說道:
「放心,我會以流放的名義,派錦衣衛護送唐寅前往龍場,從京城到蘇州,最快十日便可抵達,找到唐寅立馬動身,你那邊負責接唐寅的是誰?明日出發時,我對著令牌祈求四值功曹幫忙留意一下,免雙方走岔了。」
王守仁:「……」
陛下,您這麼使喚四值功曹,不怕惹煩他們,輪番給你穿小鞋?
不過想想朱厚照給四值功曹送了一份大禮,老王又釋然了……真是個不走尋常路的傢伙,換做別人,肯定不會在小事上麻煩神仙。
結束通話,王守仁繼續啃米餅,朱厚照則是琢磨起了老王的官職。
已經是神仙使者了,再讓老王擔任龍場驛丞多少有些說不過去,但該給他封個什麼官職呢?
正常來講,應該擔任某個縣的縣令過渡一下,然後去州府任職,但明朝時期的貴州,到處都是二品三品的世襲土司,別說縣令了,哪怕貴陽府的知府,見了這些土司也不好使,反而還向那群土司行禮。
想要治理西南,就給老王一個可以鎮壓土司衛所的官職。
朱厚照琢磨片刻,最終想出了一個臨時性質的官員——貴州監軍御史。
明朝的監軍御史屬於不常設的臨時派遣性質官職,可大可小,沒有固定品級,手中的職權也因人而異。
這種不確定性的官職,能讓老王在初期不會被針對,等龍場大學擺弄差不多時,就可以專門收拾那些不服管教的土司,改土官為流官了。
對於這個官職的任命要夾雜在某件大事之中,以不經意的語氣說出來,而後趕緊岔開話題,不給群臣反對的時間。
至於所謂的大事,這個簡單,明天的大朝會上就能見分曉。
第二天一早,數日一次的大朝會準時召開,京城四五品以上官員全部都要出席,午門外的馬車密密麻麻,蔚為壯觀,不過最醒目的,還是孔聞韶乘坐的馬車。
這輛馬車上面滿是補丁,有的地方還漏風,曾經是當朝孔氏先祖孔克堅曾乘坐的馬車,今天孔聞韶乘坐這輛馬車過來,目的就是給自己的身份加碼……今天我不是以個人身份來的,而是代表孔氏列祖列宗罵醒昏君的。
為了讓自己更有氣勢,孔聞韶不僅乘坐了孔克堅的馬車,就連身上的衣服,也滿是補丁,象徵著孔氏安貧樂道、不為名利所動的精神。
孔氏到底有沒有這種精神不好說,反正孔聞韶覺自己的衣著和馬車能解讀出很多種含義,就看滿朝文武能不能領會精神了。
進入干清宮時,孔聞韶碰到了楊一清,鼻子裡發出一聲冷哼:
「我大明首輔,要有相貌氣度,楊首輔一把年紀了不長鬍鬚,還滿臉麻子,毫無首輔威儀……唉,大明亡矣!」
楊一清屬於天閹,不能生育,也沒有鬍子,他的兒子是過繼弟弟的,朝中所有人都知道,但今天孔聞韶當眾說出來,明顯是為了讓楊一清難堪。
老楊反擊道:
「陛下曾言,有一種小人,最喜歡在誹謗別人後加一句大明亡矣,以此來襯托自己憂國憂民的形象,實則只是浪費糧食的蠹蟲罷了。」
說完,老楊趕在孔聞韶之前搶先走進殿中,後面的朝臣一陣驚訝……平時衍聖公參與大朝會時,要位列諸王之前,首輔完全沒法相提並論,今天楊一清卻一反常態,這是什麼意思?
楊麻子已經膨脹到不把當朝衍聖公放在眼中了嗎?
很快,群臣站定,朱厚照捧著個蛋黃派,邊吃邊走進殿中,見到孔聞韶,兩人四目相對,朱厚照賤嗖嗖的一笑,饒有興趣的問道:
「孔卿,我在神仙處見到了孔子,他說如今的孔氏已非他的血脈,你能發誓證明自己的身世嗎?」
群臣一看,頓時明白楊一清的態度為何會有這麼大的變化了,這是提前掌握了什麼重磅消息了吧?
大家相互使眼色,幾個原本要幫孔聞韶敲邊鼓的朝臣,也默默低頭站在隊列中,打算在看清局勢之前,先當鴕鳥裝死。
孔聞韶被打了個措手不及,滿腦子罵人的話還沒說出口,就被朱厚照的一句話逼到了牆角:
「子不語怪力亂神,陛下妄圖以鬼神之說混淆視聽,大明亡矣!」
朱厚照要的就是這句話:
「就知道你不服氣,來人,上才藝……哦不,上證據!」
很快,劉瑾就領著兩個內侍,抬出了一副巨大的噴繪,上面是朱厚照與孔子在混元宮拍的合影……當初老朱就是這麼震懾群臣的,朱厚照這小子直接選擇了抄作業。
照片一出,所有人都懵了,大家沒見過孔老夫子的真容,但看到畫布上那個身材高大、氣度不凡的老人,不自覺就跟心目中的孔子形象對上了號。
朱厚照說道:
「當著孔子的面,孔聞韶,你敢發誓自己是孔氏血脈嗎?最好帶上你的九族……算了,十族吧,省老夫子嫌我辦事不力。」
他直接把孔聞韶的路堵死,不發誓就等於社死,孔家的牌子也會徹底爛掉。
不已之下,孔聞韶只選擇發誓:
「吾孔聞韶、聖人六十二代孫在此發誓,吾乃孔氏血脈,若有虛言,十族皆遭受五雷轟頂!」
說完,他剛要反擊朱厚照,頭頂上就響起了轟隆隆的雷聲。
接著,一道閃電穿過乾清宮的屋頂劈落下來,將孔聞韶的姐夫、禮部侍郎給劈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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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第二道雷劈落下來,這次是孔聞韶的舅舅,同樣是一位朝官。
孔聞韶呆呆的看著這一幕,又看向噴繪布上的孔子照片,感覺到照片中的老人滿臉怒火,就連頭頂的雷電也變熾烈起來,一道接一道毫不留情的往下劈落。
孔聞韶在朝中的親眷盡數被劈,接著皇宮外面同樣也傳來了滾滾雷聲,衍聖公府的眾人一一被神雷劈死,就連曲阜孔氏所在的闕里,同樣遭遇了雷擊。
最後一道雷是孔聞韶的,他發出一聲不甘的怒吼,然後便化作了一團灰燼。
朱厚照將手中的蛋黃派一股腦塞進嘴裡,拍掉身上的碎屑說道:
「好了,開始上朝!」
群臣戰戰兢兢的行禮,完全不敢相信,孔氏相關的人員居然被連根拔起,一個不剩。
大片官位被空了出來,但大家卻沒心思爭奪,滿腦子都是在擔心會不會輪到自己……
趁著大家發呆時,朱厚照說道:
「朕翻看過去的奏摺,覺龍場驛丞王守仁太清閒了,完全就是在享福,從今日起要給他身上壓壓擔子,任命他為貴州監軍御史,負責教化貴州各土司……好了,都別哭喪著臉,開始說正事兒,楊一清提議要漲軍餉,諸位臣工怎麼看?」
混元宮內,周易吃過早飯剛走進書房,就看到黑色記事本上的八卦鏡忽明忽暗的閃爍著。
翻開一看,他頓時喜上眉梢:
「什麼?功德達到一百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