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管事的話言猶在耳。
「別問,別打探,安心修煉。」
陸鳩本就兩世為人,對此深有感觸。
他當做無事發生,按部就班地領取飼料、餵養靈鶴、清理靈鶴及其居所。
沒有下雨,也就沒去南竹林挖筍。
午後,艷陽高照。
陸鳩撐船來到湖心島,沿著曲徑,深入到小島深處。
這裡水氣充盈,陰涼宜人,正是躲避暑熱的絕佳之地。
他來此處,並非納涼,而是為了修煉。
陸天煬整頓家風,人心惶惶。
他的小院也不平靜,時常有少年同伴來打探消息,迎來送往的,難以精心修煉。
於是就來到月湖灘涂,見不少鶴童在餵食靈鶴,同樣也是吵吵嚷嚷,人聲嘈雜。
詢問後得知,同陸懷瑾前去的鶴童們,被罰了三個月的靈石,他們便再也不敢消極怠工,吃過午飯就來伺候靈鶴。
裝也要裝個樣子。
這可苦了陸鳩,在那裡被吵的頭疼。
無奈之下,乘舟來到湖心島。
盛夏的正午陽光毒辣,青羊峰也不免酷熱難耐。
老鶴們昏昏欲睡。
陸鳩找了一處隱蔽的山石間,取出青花瓷瓶。
拔開木塞,聞到一股沁人心脾的芬香。
「妙靈丹!」
陸鳩雙目放光,期待不已。
「能否留在青羊峰,就看你了。」
懷著希望,吞服下一顆妙靈丹。
一點靈力脈衝自胸腹間激盪開來。
陸鳩趕緊閉幕凝神,引導靈力在體內衝擊穴位。
這具身體,恰似久旱逢甘霖,一切都『活』了過來。
沾染俗氣的五臟六腑,從迷濛中清醒。
凝滯閉塞的穴位關節,也變得順暢絲滑。
陸鳩感受到一股氣引導著身體變得輕靈活躍。
一炷香的功夫過後。
那股氣消散了。
陸鳩睜開眼睛,射出精芒。
「張管事說的不錯,我的天賦不賴。」
「這妙靈丹吃上兩三顆,我必定晉升練氣三層!」
想來也是,稀少的單靈根和雙靈根都在翡翠湖修行。
那留在青羊峰的自己,雖是三靈根,但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本應該是出類拔萃的存在。
可因為原主的性格原因,命運走向截然不同。
「陸懷瑾被逐出青羊峰,可他大伯依舊是別院的管事。」
「張管事畢竟是外姓修士,要想扳倒陸介,絕非易事。他能否成功上位,也未可知。」
「陸介肯定剋扣仙鶴別院的資源了,為了他那一對兒女……」
陸鳩從其他鶴童得知,陸介的一對兒女皆是雙靈根,早早送入翡翠湖修煉,如今一個練氣七層,一個是練氣八層。
如果有一人能築基成功,陸介下半生就高枕無憂了。
但,陸鳩依舊討厭陸介。
你愛惜兒女,與我何干?
他巴不得陸介倒台。
這人是個笑面虎,縱然時常笑容可掬,慈眉善目,也愛誇獎讚賞他們這些鶴童,但骨子裡冷漠疏離得很,一點好處都不給。
陸介是那種不給手下人喝湯的管事,一點也不服眾,很難做長久。
張管事深諳生存之道,平日裡不顯山露水,實際上時刻關注眾人動向,見面幾次就贈送了自己妙靈丹和《寒霜劍氣》,拉攏人心。
此乃領袖之風。
人心所向,利益使然。
沒有利益做捆綁嗎,同姓和同鄉反而比陌生人更值得提防。
陸鳩手捧妙靈丹,慶幸當初選擇相信簽運。
深深地感受著體內發生的巨變。
一晃,時間便溜走了。
黃昏時刻,陸鳩從湖心島回到小院。
尚未更衣完畢,有人來尋,說是宗法堂召喚。
陸鳩不敢怠慢,披著一件舊衣,以秘法加速疾馳而去。
聽說陸天煬引來了宗法堂,正在青羊別院辦案。
來到青羊別院,大殿裡人影憧憧,大多是那天在南竹林挖筍的鶴童。
「陸鳩,快來!」有一少年喊道。
陸鳩快步走去:「不是攆了陸懷瑾下山,宗法堂怎麼搞這麼大陣仗?」
少年名叫周明煒,是依附於陸家的周家子弟。
周明煒也是當日同陸懷瑾前去靈農趙家幫工的鶴童之一。
「這還用說?」周明煒雖然被罰了靈石,但一臉振奮:「也就陸天煬師兄能整出大排場,說是要趕陸管事下台。」
他口中提到的陸管事,就是仙鶴別院的一把手,陸介。
陸鳩問道:「師出無名,陸天煬師兄給出的罪名是?」
陸介此人,奸猾狡詐,小紕漏不斷,大的錯處卻是挑不出來。
周明煒:「誰知道呢?宗法堂召喚咱們來,要徹查到趙家幫工的事。」
聞言,陸鳩略感失望。
能糾纏這件小事不放,說明陸天煬手上沒有陸介的把柄。
這時,周明煒幽幽嘆道:「當日你勸我們安心養鶴,卻被我們口出狂言地貶低了一番。如今想來,真是慚愧!」
「是啊,三個月的靈石呢,」有少年捶胸頓足:「周大少,你不缺靈石,我們可眼巴巴地盼著呢!去了一趟趙家,沒賺著靈石,反倒是搭了幾顆進去,真是晦氣。」
這幾個少年開始誇讚陸鳩明智,露出後悔不迭的表情。
周明煒笑道:「總歸怪我平時孟浪,爹娘早就提點我,要多學習陸鳩兄的穩重從容。我貪玩跳脫,不把爹娘的話放在心上,這一次卻是害了大家。」
周明煒長袖善舞,肯定從家裡打探了什麼消息,於是前來示好。
陸鳩微微一笑,不予置評。
他隱在人群中,低調行事,默默聽著眾人聊天。
等到深夜,才有人引他到花廳。
青石板鋪就的地面,用山水潑墨屏風隔開。
陸鳩也分不清審訊的有幾人,是誰在說話。
這場詢問顯然是在走過場。
宗法堂的人問了三個問題,就命他自行離開。
陸鳩稀里糊塗,從青羊別院回到仙鶴別院,已是半夜三更。
就這麼被宗法堂的人折騰了一晚上,陸鳩也是無奈。
翌日。
陸鳩睡得正香。
院門被敲響。
他打著哈欠開門。
門沒開,周明煒的聲音傳入:「陸鳩兄,昨天晚上,陸天煬師兄和宗法堂的人打起來了。」
「嗯?」
陸天煬這麼剛?!
陸鳩瞬間不困了。
「結果呢?」
周明煒道:「他姑姑擰著耳朵,拎著陸天煬師兄回到翡翠湖,說是讓他閉門思過。」
陸鳩:「宗法堂的人還在青羊峰麼?」
「還在呢,」周明煒道:「陸天煬師兄要嚴辦陸管事,宗法堂不允,但也不護著陸管事。如今下了指令,暫由張管事掌管咱們仙鶴別院,陸管事退居副職。」
「變天了啊——」陸鳩道。
「誰說不是呢,」周明煒看熱鬧不怕事大,笑道:「來了咱們別院,天天和靈鶴打交道,枯燥得很。這日子總算有趣了。」
陸鳩:「……」
同周明煒寒暄許久後,陸鳩洗漱更衣,照常勞作。
月湖灘涂上,眾鶴童聚集在一起,三五成群,交頭接耳。
陸鳩也不理會,獨自撐著木舟,前往湖心島。
來到巨石角落,吞服下妙靈丹。
興許是聽聞陸介吃癟,精神十分抖擻。
這一次,靈力如臂使指。
不斷地沖刷血脈、筋骨和黏膜。
周圍漸漸變得安靜,仿佛和樹木巨石相融。
呼吸長久有力,心也靜了下來。
陸鳩感到整個人煥然一新。
後知後覺的。
他張開雙目,熠熠生輝。
「練氣三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