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第一口鍋里的兔子肉好了,老師們先給二年級的學生們吃。
每人一小塊兔子肉和一大碗野菜肉湯。
28班是第一個輪到的。
曹玉柱同學拿到的兔子肉最肥,因為他屁股撞死的那隻兔子最肥。
小曹同學一邊舔著兔子骨頭一邊抽泣——屁股腫了。
整個小山包上都瀰漫著滿足的吮吸聲和肉湯香味。
寶根身邊坐著邢家老太太,七十多歲的老太太笑眯眯的拿著一塊兔子肩胛肉拿咬了又咬,最後卻嘆了一口氣。
「誒,這兔子也可憐啊,渾身上下都是骨頭,我嚼半天一塊肉都麼得。」
寶根已經吃完了自己手裡的小塊兔子肉,他好心的指了指老太太的嘴巴。
「奶奶,不是兔子骨頭多,是您的假牙忘記戴了!」
邢家老太太愣了下,旋即一拍膝蓋。
「中啊,我咋沒想起來這齣?我假牙哩?」
老太太渾身上下找了一圈,總算在放零錢的內袋裡找到了一個小紙包,裡面正是老太太的假牙。
把假牙一裝,邢家老太太拿起兔子肩胛骨上的那塊帶肉的骨頭一咬。
咔嚓。
兔子肩胛骨碎了。
八歲的寶根和伊白梅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老太太的咬合力,太嚇人了!
可人家老太太才不管你什麼反應,美美的把骨頭帶肉都嚼成沫然後囫圇吞了下去。
「嗯,這兔子味道,中!」
這一天每個小學生挖到的野菜都會稱重後登記在冊。
學校決定以後每天中午會給每個參與勞動的學生發一個小小的野菜餅子。
這種「實踐活動」以後每個年級每周都要參與一次。
寶根聽說柳茹茵她們初中部實踐的地點更遠更偏僻。
「大約快到密雲了。」
柳茹茵隨口回答著寶根的提問,手裡的活也沒停下來,她在幫陳玉華打下手做飯。
不過柳茹茵也注意到了張老三今天的不對勁。
這小子怎麼忽然關心起自己的事情來了?
問初中部去哪裡挖野菜也就算了,怎麼還時不時的問自己身邊的幾個朋友情況?
「你問這麼多幹嘛?初中離你還遠著呢!」
「走走走,別礙著我做事。」
寶根如今記憶力很不錯,所以白天在想到柳茹茵時,也忽然察覺到距離柳茹茵畢業只剩下幾個月的時間。
按照那本書里說的,柳茹茵在畢業前期填報志願上出了問題,結果導致她沒能考上如意的中專。
這件事的整個脈絡一直到書里最後才被揭露出來。
之所以說柳茹茵在書里是炮灰,概因她從一開始就相信錯了人。
京城物資中專學校一直以來與初中部關係不錯,幾乎每年都會給初中部一到兩個免試推薦名額。
在這年月,物資部門的中專可是極為吃香的。
所以這一到兩個推薦名額,向來是全年級數一數二的尖子生才能獲得。
柳茹茵正是其中一個名額的有力競爭者。
再過幾天,物資中專那邊會派老師過來考察初三的尖子生們,好確認到底免試錄取哪兩個人。
被考察的尖子生一共有七個,寶根聽陳玉華說柳茹茵的機會很大。
這不是陳玉華自己的判斷,而是她偷偷問過左副校長後得到的答案。
故而全家人對此都信心滿滿,除了知道結果的寶根。
柳茹茵確實是個很小心的人,但卻在那天犯了大糊塗,把物資學校發給自己的申請表讓自己的朋友代為轉交上去。
結果申請表上「是否同意被本校提前錄用」這一項上打的勾居然被人改成了X。
導致幾乎到手的保送資格被另外一名女生拿走。
柳茹茵一直以為是這個家裡有權有勢的女生搞的鬼,恨了對方一輩子。
可她根本不知道真正覬覦她那個保送資格的正是她最好的朋友,只不過在讓柳茹茵失去保送資格後,她這個所謂最好的朋友沒能競爭過那個女生罷了。
寶根不想讓柳茹茵重蹈覆轍。
潘敏。
一個心機遠比柳茹茵深沉的女生,如果一切沒變的話,她如今應該是柳茹茵最好的閨蜜之一。
大概是因為身世的原因,柳茹茵不愛帶自己的朋友回大雜院來。
寶根決定從新嬸嬸陳玉華這裡下手。
第二天放學後,他故意把伊白梅、劉思敏三個帶到了大雜院裡玩。
到了晚上準備睡覺之前,他偷偷的拉住了陳玉華:「嬸子,您說二姐怎麼從來不帶同學回來玩?」
「她該不會是怕同學笑話她吧?」
「柳老二也太遜了,您看看我,我就不在乎別人怎麼看。」
陳玉華是個老師,這話她自然引起了她的深思。
她也看得出來,別看平時柳茹茵喜歡忙這忙那的,但在柳茹茵的身上似乎一直籠罩著一種奇怪的危機感。
那種患得患失的情緒一直都存在於柳茹茵的言談舉止中。
可能是陳玉華事後和柳茹茵說了什麼。
第二天放學的時候,寶根故意拉著伊白梅走得很慢。
兩人在胡同口玩了好一會兒,正好遠遠的看見柳茹茵和另外兩個女生在胡同口互相道別。
寶根盯著兩個初三女生中那個圓臉的一打量。
如果他沒有猜錯的話,這個圓臉的女生就是先後幾次毀了柳茹茵人生的好閨蜜——潘敏。
「喂!」
伊白梅皺眉瞪著寶根。
「你盯著那個姐姐看幹什麼?」
寶根眨眨眼。
「不認識,所以好奇唄。」
「她啊,」伊白梅扔掉手裡的沙子拍拍手,「我記得好像是住隔壁西揚威胡同的。」
「呦吼,你居然還認識初中生?」
「哼哼,」伊白梅得意了,「別忘了我爸爸是初中班主任!」
「你們倆怎麼還不回去寫作業?」
說曹操曹老丈人便到了,身邊還跟著劉阿姨。
伊白梅爸爸上來就用手好好揉了揉寶根的頭髮,這力道,寶根敢發誓,這伊叔叔絕對是故意的!!!
小爺還沒來得及拱你家白菜呢?!!!至於嗎?
劉阿姨急忙笑著叫停,伊白梅得意的看著寶根——我爸爸厲害吧!
「你下手輕點,這才多大的孩子,也沒個輕重。」
「男孩子,這點算啥?」
伊夏呵呵一樂,(用力)拍了拍寶根的肩膀(寶根齜牙):「我聽你嬸子說你語文不錯,來,剛好叔叔也是教語文的。」
他指了指自己和劉阿姨。
「用叔叔阿姨兩個詞來造個句看看。」
換平時,寶根一準就是小馬屁拍過去了。
什麼「叔叔阿姨天生一對、神仙眷侶」之類的話他能信口說來。
可這姓伊的居然下黑手!
那可就怪不得俺了。
「叔叔這樣的也就阿姨才看得上!」
伊夏愣了,劉芳也愣了,剛準備洋洋得意的寶根也愣了——不對啊,我怎麼嘴巴一歪,把劉阿姨也給得罪進去了?
「不對,不對,應該是,叔叔這樣的連阿姨都看不上。」
劉阿姨的臉拉了下來。
完球~!
劉芳一把捏著寶根的耳朵,又好笑又好氣。
「這死孩子,合著姨白對你好了!?」
就在寶根不知該如何辯解的時候,剛好關泰山一陣風的跑了過來。
「寶根,居委會傳達室有你家的信~~~。」
寶根兩目含淚,二哥,你來得太及時了,還是你講義氣......。
誰知關泰山看清楚捏著寶根耳朵的是劉阿姨,他立即扭頭就走。
「寶根,你家的信我幫你送家去,不用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