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根有些感慨的看著手裡的筆記本。
他忽然有些弄懂了如何應用這些看似風牛馬不相及的文字內容來辦事。
兩世為人,記憶力確實很強,憑著這兩段俄文內容他逐漸的回憶起了很多東西。
比如老毛子從今年開始興起的西洋棋全民狂熱浪潮。
如果說日後的龍國人提及全民最普及的運動是桌球,那麼換成60年底的老毛子,那就只能是西洋棋。
普及到什麼程度呢?
所有學校開設西洋棋課程,所有單位成立比賽隊伍,統一教學大案,每年各地舉辦大量的西洋棋比賽。
老毛子的喉舌報紙《真理日報》還開設專欄,每天講解象棋戰術和名局。
1960年到1969年,老毛子的西洋棋水平是妥妥的世界霸主,一度成為了老毛子國家文化的象徵。
而1960年3月正是這一切的起點。
雖然距離兩國交惡只剩下了幾個月時間,但寶根覺得還是可以藉機做點什麼。
老毛子國內的西洋棋搶購潮他夠不著,但在龍國搞援助的近萬老毛子專家他覺得可以小小的「運作」一下。
老毛子把西洋棋的風潮搞起來,這些在國外上班的人肯定也會跟進。
但等國內有關部門反應過來組織相關生產,估計那時兩國的關係已經瀕臨破裂了。
林靖遠和全家人覺得自家很倒霉(除了始作俑者外)。
但也只能捏著鼻子去聯繫木製廠的師傅和學徒回來上班。
兩個大師傅帶著六個徒弟,一共才六副棋子的活,還根本不夠分的。
浮雲齋木製廠是差點解散的小集體,師徒幾個這回都是自帶乾糧上班。
不為了吃的,就為了讓老外見識下龍國人的手藝。
才過了兩天不到,林靖遠便給老別送去了六套西洋棋。
老別花了不到一個小時就在專家組裡推銷完畢。
太搶手了!
礦上專家組的組長和副組長是必須要一套的,甭管這幾個老毛子是不是真愛西洋棋,因為這是政ZZ確問題。
然後才是組裡的西洋棋愛好者,不夠分,根本不夠分!
老別讓人送回來的錢全是盧布,在林靖遠算了一下後手抖得篩糠似的。
五十盧布一套!
就這價格老別和他的同事們還說很便宜(藝術品嘛)。
三百盧布往街道辦公室一送,頓時炸鍋了。
這東西在1960年是最鐵的外匯!
街道馬上報給了區里,半小時後又追加了一份報告——其他專家組的成員正在委託別基夫斯基同志向小蘇州胡同木製廠訂購這種中式禮品級西洋棋。
大約一百多套,大約五千多盧布!
外匯啊!
街道高興了半天,區里高興了一天,然後都憋屈了......。
專款專用。
小蘇州胡同木製廠獲得的外匯一律歸市政府統一管理,這筆貿易已經在商務局掛了號。
廠里帳上的應收由商務局直接撥款RMB。
估計市里也在儘量掩飾,想著能多賺點是一點,所以商務局的款子是提前到的帳,貨款實數九百九加上後期定金七百塊——加油生產,越早交貨越好!
哪天真遮掩不住了,估計又會被某部委給一鍋端走。
越困難的小集體上頭給的政策就越好。
例如小蘇州胡同木製廠,在林靖遠接手之前那政策確實無敵——七成盈利自留集體,三成利潤劃分小蘇州胡同居委會做胡同幫扶費用。
在這之前木製廠別說分利潤了,還得胡同居委會時不時的幫扶一下二下三下......。
木製廠就倆大師和六個學徒工,連個正經管理者都沒有,林靖遠是街道駐廠幹事,都是他說了算。
留下一千塊當後續生產資金,其餘六百九十塊按比例進行了分配。
廠里應得四百八十三塊,胡同居委會應得二百零七塊。
他按照廠里原來的標準馬上發了這個月的工資。
兩個老師傅都是九十塊,每個學徒工是五十塊。
林靖遠的工資是街道發的,所以他一分不拿。
謝師傅和宋師傅幾個那是對林靖遠千恩萬謝,可街道那邊卻心疼的直流血。
你個小林,哎~~,得,現在最重要的是先把後續的單子做完!
寶根回家聽到林叔的做法後也是一臉的黑線。
——我這叔有點不太適合當幹部啊......。
陳玉華和柳茹茵倒比林靖遠看得遠些。
「這事你怎麼就一個人拿了主意,你好歹問問街道啊。」
林靖遠摸摸頭笑著。
「這一上頭啊,嘿嘿,再說了,不讓職工們手裡有錢去換糧食,後續的產能也跟不上來不是?」
陳玉華正發著愁想著怎麼幫丈夫挽回,卻冷不丁聽寶根在那裡和愛紅嘀咕。
「叔在吹牛呢。」
「不可能,我爸才不會!」
「就八個人能做幾套出來?我看能不能準時交貨都成問題。我聽叔說,除了雕刻、上色、打磨耗時間外,其他的雜活也不少。」
「我去給爸爸打下手!」
五歲的男人站了出來,幫他親姐站台。
寶根「切」了一聲。
「得了吧,你還沒木頭高呢,真要人做奉獻的話,我看街道那邊有好些個哥哥姐姐都能去。」
「反正他們也沒事。」
陳玉華還在發愣琢磨寶根的話,柳茹茵卻忽然拍了一下寶根的頭。
「你個傻子,你咋不知道反過來想一想,」她先嫌棄了一回寶根,轉頭驚喜的對陳玉華嘀咕起來,「嬸子,我有主意了!咱們可以要......。」
寶根只能無語搬著自己的小板凳離開。
反正效果已經達成了。
第二天一大早,林靖遠跑去請示街道,建議給木質廠增加五個臨時工。
誰知道街道幾個領導都先後接待了他,那叫一個親切.....。
至於他頭天「擅自」發了那麼多錢的事?
扯淡,那都不叫事,以後必須堅持貫徹下去,新人老人都要一視同仁!
帳誰都會算。
一百二十二套完成,那就是兩萬塊出頭。
按照林靖遠的規劃增加五個臨時工,工資加補助「也就」五十塊一個人,根本不算什麼。
林靖遠說了,招工的事廠里忙不過來,請街道一併解決。
真正需要他們去研究「討論」的是木質廠這個集體到底要不要改一改分配的問題,廠里留的資金太多那是浪費啊。
現在街道哪裡不需要用錢?
事實證明,市裡的顧慮是對的,就在林靖遠再次交貨的當天,外交部某司直接發了一個六百套的內部計劃單到了廠里。
當然這個價格肯定跳了水。
但不管怎麼說,林靖遠這個新來的借調幹事已經在街道上站穩了腳跟。
幕後黑手寶根同學,此刻沒有再去管這件事,而是皺眉看著自己筆記本上新出現的塗鴉。
「我去,這也太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