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靖遠自己都不明白為什么女職工們看自己的眼神會帶著小小的崇敬。
至於是誰提了建議而不露面,他也沒追究,因為這個事在這個年代很正常。
林家。
林靖遠對著鏡子照了又照。
難道還是要繼續蓄鬍子才更顯得威嚴些?
「照什麼照?」
陳玉華沒好氣的給他拍拍衣服。
「也不知道金副主任說話算不算數,三個月後真能把你換出來?」
林靖遠笑了笑,看著孩子們都不在,一把忽然抱住了陳玉華。
「哎呀,你幹啥呢?」
陳玉華慌忙推了他一把,看了一眼門口。
「孩子們都還在呢!」
林靖遠嘿嘿笑了一聲。
「我這人嘴笨,只會用直接行動來解決存在的問題。」
「老大和興民今天都不回家,茵子也去新朋友家玩去了,愛紅和擁軍跟著大春幾個出去瘋。」
「別看了,今天帘子外沒有藏著小腦袋在偷聽。」
陳奕華笑著擂了他一拳。
「不是還有寶根嗎?」
「他小子啊,哎,去隔壁院梅子家玩去了。」
……
寶根可不是會追著小姑娘屁股後面到處跑的人。
今天他來梅子家是接到了梅子弟弟的邀請,用的還是劉阿姨的名義。
可等寶根進了門,看到的卻是滿臉獰笑坐在那裡的伊老師。
「我媽請你過來的?」
在看小人書的梅子一臉驚訝。
「我媽今天單位值晚班,沒有回來呀!」
可還沒等梅子反應過來,她和弟弟都被爸爸推出了門外。
「梅子帶著紅兵在外頭玩,爸爸和寶根說、幾、句、話!」
看著慢慢關上的房門,梅子皺著眉瞪向身邊的弟弟。
「爸爸讓你把寶根哄過來的?」
在外頭跟混世魔王似的伊紅兵情不自禁的縮了縮頭。
「我今兒給家裡的杯子摔了,我爸說了,只要把寶根哥哄過來,他就不打我!」
梅子平靜的點頭。
「爸爸不打你,我來打你!」
「給我站那兒!」
「從小不學好,學騙人,能了你?」
「伸手~!」
外頭姐弟倆的動靜傳到屋裡,一大一小兩個男人面面相覷。
伊夏的心有些抽搐。
他忽然覺得這種召喚寶根方式有點太費兒子;而更讓他心塞的是女兒居然為了這個臭小子出手教訓弟弟!
一本音樂期刊被放在了寶根的面前。
寶根看著被打開的那一頁,不好意思的揉了揉腦袋。
【本期重點推薦新作品:《鄉間的小路》、《媽媽的吻》,詞曲作者:島郎。】
「小子,來給老師我解釋一下,這兩份稿子是怎麼流到賈幹事手裡去的?」
「還有我之前投到賈幹事那裡的兩份稿子呢!!?」
看著臉色不善的未來老……師,寶根又狠狠的摸了摸腦袋,眼珠子情不自禁的又轉了幾圈。
「那個,師傅啊!」
「誰是你師傅?」
「其實就是吧,賈幹事對您的那兩首作品不是很滿意,剛好遇到我就問了一嘴,他問我您這裡有沒有更好的作品?」
「我記得這兩首作品您都是大力讚賞過的,所以我就實話實說,推薦……誒,拿給他看了一眼。」
「我還特意告訴過賈叔叔,作者是島郎,真不是您!」
伊夏差點被這個孩子的話給氣了個倒仰。
好嘛,合著我還不應該找你的麻煩,倒應該獎勵你實話實說,是個好孩子是吧?
伊老師就沒想過和這小子單獨聊天會有這麼憋氣!
還沒等他想好該怎麼教訓這小子,誰知這小子又給他胸口上來了一刀。
「師傅,您應該不是覺得您的作品比這位島郎叔叔的更好吧?」
「畢竟這本期刊的分量可不低,要不咱們把譜子再修一修?」
看著小屁孩遞過來的自己那兩份稿子,伊老師深吸了一口氣,接過稿子然後一指門外。
「小兔崽子,滾蛋,你被逐出師門了。」
寶根連忙點頭。
「得嘞,等哪天你又開心了,再把我收回來也一樣。」
伊老師做吹鬍子狀。
「收回來?你想都別想!」
寶根嘿嘿笑了一下。
「那多沒必要啊,為了不收我您一輩子不開心,也太慘了吧!」
伊夏:……。
這是什麼無法描述的閱讀理解能力?
伊老師以為自己明確對一個八歲小孩說我把你開除出師門,已經算很過分了。
那麼這件事應該會到此戛然而止。
可太明顯小覷了寶根臉皮的厚度,和對未來老那啥的期許程度。
在未來的十幾年裡,時代風雲變幻,誰也不知道明天在自己身上會發生什麼。
所以寶根一直在未雨綢繆。
伊老師愛好音樂和編曲的興趣,被寶根看在眼裡、記在心頭,決定助他一臂之力。
先不說梅子怎麼樣,但這個音樂師父他是認定了!
他想在伊老師身上達成一個成就------革命藝術家的親傳弟子。
這個身份是他給自己準備的又一條後路或者說是光環。
但以寶根現在的年紀和圈子根本不可能接觸到那些革命藝術家,所以他才決定自己「造」一個出來。
不得不說,寶根對於梅子他爸的判斷還是蠻正確的。
伊老師真的把自己寫的那兩篇稿子又改了一遍……。
賈幹事有些無語,他滿懷驚喜的跑過來,結果看到的還是那兩份稿子。
雖然改了一遍又一遍,看似比之前提升了不少,但這水準別說上期刊,就連一般的音樂通訊都上不去。
而最讓他無法理解的是,伊夏依舊堅定的說這兩份才是他寫的。
【難不成伊老師有什麼難言之隱?】
隨意應付了伊夏幾句,賈幹事抽空溜到了六十七號大雜院門口。
正好看到了正在玩泥巴的四個小屁孩兒。
「寶根,來,這裡!」
「賈叔叔好,您有什麼事?」
「來,你是個好孩子,不准說假話,你告訴賈叔叔這兩份稿子到底是誰的?」
寶根看著賈幹事手裡的這兩份稿子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分明是自己師傅賊心不死還想反抗來著……。
「賈叔叔,我承認,其實這是我寫的稿子……。」
「老師也是為了讓我儘早得到認可,所以才以他的名義向您推薦。」
「我知道以這兩份稿子的水準是根本不夠投稿的,請您千萬別怪我老師。」
賈幹事有點吃驚的打量了寶根一番。
「很不錯啊,這么小的年紀就有這樣的水準了!」
他悄悄壓低了聲音。
「那你師父自己的稿子你知道放在哪裡的嗎?」
「你是說我師……啊,不!是問那位島郎叔叔的作品是吧?」
賈幹事連連點頭。
寶根笑著對身後在做小泥人的梅子說。
「梅子,咱們之前打賭你輸了的事還記得不?」
梅子警惕的盯著他。
「你想幹嘛?先說來聽聽。」
「你悄悄的回家,把那個島郎叔叔的作品拿兩份出來給,別讓你爸發現了。」
梅子瞬時鬆了口氣。
這個要求沒問題……。
十分鐘後,賈幹事心滿意足的拿著兩首新稿子走了。
寶根幾個則繼續在泥巴地里修著他們的小城池。
「寶根洗洗手,該吃晚.....。」
院裡傳來陳玉華的聲音,可話只說了半句就驟然停下。
下一秒,林愛紅驚慌的聲音在院子裡響起。
「小哥快進來,我姨生病了啊!」
寶根急忙衝進院子裡。
只見拿著鍋鏟的陳玉華一臉蒼白的靠在柱子邊,腳邊是她剛剛嘔吐了一灘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