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府尹臉上的悠閒和滿足如被重錘砸碎的瓷器,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駭人的陰霾與暴怒!
巨大的驚愕只維持了一瞬,洶湧的怒火便如火山般轟然爆發!
他看也不看,抬腳狠狠踹向左邊那個正端著荔枝的侍女心窩!
「啊!」
侍女猝不及防,慘叫一聲,手中盛著荔枝的玉盤脫手飛出,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整個人也被踹得向後翻滾,撞在旁邊的矮几上,痛得蜷縮成一團,淚流滿面。
緊接著。
韓府尹又反手用盡全力,猛地將右邊那個搖扇的侍女狠狠推搡開。
那侍女驚呼著,像一片落葉般跌出去,和先前被踹倒的同伴撞在一起。
兩人滾作一團,釵環散落,瑟瑟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只剩下壓抑的、斷斷續續的抽泣。
「一群不知死活的刁民!下賤胚子!」
韓府尹臉色鐵青,額角青筋暴跳,如一條被激怒的毒蛇,破口大罵,唾沫星子四濺。
「本官大發慈悲,給他們一口餿飯吃,讓他們在這世上像狗一樣多喘幾口氣,這已經是皇恩浩蕩,天大的恩典!」
「他們……他們竟敢暴亂?竟敢毆打朝廷命官?!反了!反了天了!」
「來人!立刻傳本官令!」
「京兆府所有差役,一個不留,全部集合!」
「還有五城兵馬司的人馬,立刻!馬上!統統給本官調過去!立刻!!」
他衝到門口,猛地轉身,眼中閃爍著駭人的、近乎瘋狂的狠戾凶光,手指幾乎戳到傳令家丁的鼻子上。
「告訴帶隊的!給本官鎮壓!狠狠的鎮壓!」
「把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暴民,統統給本官打趴下!」
「誰敢亂動,抓!誰敢反抗,打!往死里打!打到他們骨頭斷掉!打到他們跪在地上磕頭求饒為止!快去!!」
「是!是!大人!」
家丁被他猙獰的面目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衝出暖閣,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狂奔而去傳令。
韓府尹站在門口,胸膛劇烈起伏,狠狠喘了幾口粗氣,才猛地抬手,粗暴地整理了一下剛才動作間弄亂的衣冠。
他眼中那絲狠戾非但未消,反而更盛,仿佛擇人而噬。
他倒要親自去瞧瞧,這群不知死活的賤民,究竟長了幾顆腦袋,敢在他韓大人的地界上,掀起這樣的風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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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
燕小六幾乎是撞開了門扉,帶進一股凜冽的寒氣。
他胸膛劇烈起伏,額角滲著細密的汗珠,呼吸急促,顯然是疾馳而來。
「侯爺,城外粥棚暴亂了!」
「有人混在災民裡頭煽動,掀了粥棚,打了官員,現在場面……完全失控了!」
楚奕緩緩放下手中的筆。
他抬起眼,眸色瞬間冷冽如冰封的寒潭,銳利的目光直刺向燕小六:
「查出是哪方勢力了嗎?」
燕小六用力搖頭,喉結滾動了一下:
「時間太短,還沒有確切線索。」
「但可以肯定,這絕不是單純的災民鬧事——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手段極其陰狠!」
楚奕霍然起身。
糧商那邊剛剛收網,這邊就出了暴亂。
時間卡得這麼准,手法這麼老辣陰毒……
除了那隻盤踞暗處、伺機而動的老狐狸,還能有誰?
「侯爺!」
燕小六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更深的憂慮。
「韓府尹已經帶兵過去了!五城兵馬司的人也動了!」
楚奕的眉頭猛地一皺,隨即,一絲冰冷的、帶著濃濃譏誚的冷笑緩緩爬上他的唇角。
「這個狗東西,平日裡在上京作威作福,搜刮民脂民膏,真遇到事,只會用他那套鐵血手段,妄圖以殺止殺!」
「數萬饑寒交迫、已被逼至絕境的災民,他若真敢下令動手殺人,激起更大的民變……」
「這上京城,就真要天翻地覆,徹底亂了。」
一直在旁邊的林昭雪,此刻蓮步輕移,上前一步。
「夫君,走吧。」
「這個爛攤子,韓府尹收拾不了,也只會越弄越糟,終究……還得我們去收拾。」
楚奕轉頭看向她,眼中那冰封的寒意瞬間融化,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和深深的信任。
「好。」
……
當韓府尹帶著大批如狼似虎的衙役和盔甲森然的五城兵馬司兵卒,一路煙塵滾滾地趕到城外粥棚現場時,
那場突如其來的暴亂,已經停下來了。
大部分災民在砸毀粥棚、搶奪了少許散落糧食後,或因恐懼,或因疲憊,已經如退潮般四散而去,隱沒在那些臨時窩棚群中。
他們衣衫襤褸,面黃肌瘦。
一雙雙渾濁的眼睛裡,燃燒著飢餓、絕望、憤怒和一種近乎麻木的兇狠,死死地盯著那些刀槍出鞘的官兵。
韓府尹騎在一匹高頭大馬上,身著簇新的官袍。
他勒住韁繩,居高臨下地掃視著眼前這片如被颶風肆虐過的廢墟,臉色陰沉得好似暴風雨前的天空。
當他的目光掃過那些躲在遠處、用充滿敵意的眼神窺視著他的災民時,眼中非但沒有絲毫憐憫。
「來人!」
「把這些目無王法、膽敢作亂的暴民,統統給本官抓起來!一個都不許放過!」
「大人!大人三思啊!」
身旁一個留著山羊鬍、面有菜色的師爺嚇得渾身一哆嗦,慌忙上前一步,緊緊抓住韓府尹的馬韁繩。
「災民人數眾多,且群情激憤。」
「若此時貿然抓捕,恐怕……恐怕會激起更大的變亂啊!後果不堪設想啊大人!」
「恐怕什麼?」
韓府尹猛地扭過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惡狠狠地瞪向師爺,那眼神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剝。
「一群不知死活的賤民,也敢在本官面前撒野?翻了天了!」
「不給他們點刻骨銘心的顏色看看,他們還以為朝廷軟弱可欺,本官是泥捏的菩薩!」
「抓!立刻給本官抓!」
「膽敢反抗者,格殺勿論!」
最後四個字,帶著血腥的寒意,在死寂的廢墟上空迴蕩。
他身後的差役和兵卒們,握緊了手中的鎖鏈和刀槍,氣氛瞬間緊繃到了極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