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三正要應下命令,蕭隱若卻倏然側過臉龐。
她深邃如寒潭的目光穿透窗紙,投向那無邊無際的暗夜深處。
「算了,讓他明日一早來見我。」
「是。」
龍三抱拳領命。
他步伐沉穩的退出了書房。
蕭隱若卸力般向後靠進椅背,椅背上的浮雕硌著她緊繃的肩胛骨。
她抬起手,用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手指,帶著些許疲憊的力道,重重地捏了捏緊鎖的眉心。
執金衛的指揮使,早已將喜怒不形於色刻進了骨子裡,絕不容許任何情緒輕易爬上這張代表著鐵血與權柄的臉龐。
「指揮使,該洗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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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清柔如溪水般的聲音,恰到好處地從門外響起,打破了室內凝滯的空氣。
門被無聲推開。
白水仙端著一盆熱氣氤氳的溫水走了進來,裊裊白霧模糊了她清秀溫婉的眉眼。
蕭隱若從鼻間低低「嗯」了一聲,算是應允。
白水仙立刻屈膝蹲下身。
她緩緩將蕭隱若穿著烏皮官靴的雙腳抬起,靴子褪下,露出一雙穿著素白羅襪的足。
很快,她將雙足浸入溫熱的水中,水溫熨帖得恰到好處,瞬間包裹住疲憊的腳掌。
蕭隱若緊繃的脊背終於放鬆了些許,微微闔上了那雙總是銳利如鷹隼的眼眸。
然而,不知怎地,就在這氤氳的熱氣與溫柔的按揉中,一個身影毫無預兆地闖入了她的腦海——楚奕。
那日的情景何其相似。
楚奕寬厚的手掌握住了她的腳踝,動作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強勢,卻又奇異地溫柔。
她清晰地記得,當時自己……
真是荒唐!
堂堂執金衛指揮使,執掌生殺大權,令京城權貴聞風喪膽,竟會因為一個男人替自己洗腳這等小事而紅了臉?
這若傳出去,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指揮使?」
白水仙敏銳地察覺到主子那向來冷冽的唇角似乎極細微地向上彎了一下,那弧度淺淡得幾乎不存在。
她心中驚疑,試探著又喚了一聲,聲音裡帶著小心翼翼的探尋。
蕭隱若倏然睜開雙眼!
眸中方才可能存在的些許恍惚與柔和瞬間褪盡,如被寒風吹散的霧氣,重新凝結成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下去吧。」
白水仙心頭一凜,立刻噤聲,不敢再多問一字。
「是。」
蕭隱若緩緩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攤開的雙手上。
這雙手,指節修長,骨肉勻停,卻翻過無數沾著血淚的案卷,批過無數決定他人生死的命令,握過冰冷沉重的刀柄,也沾染過溫熱粘稠的鮮血。
然而此刻,竟感到一絲不合時宜的、細微的灼熱感——只因為想起了那個人。
她猛地攥緊了拳頭,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仿佛要用這痛楚,強行將那點不該滋生、更不該殘留的溫度徹底壓滅、碾碎。
「叮鈴……叮鈴……」
恰在此時,一陣若有似無的銅鈴聲,仿佛被夜風從遙遠的玉真觀一路牽扯而來,斷斷續續,飄飄渺渺,鑽入窗欞。
夜,還漫長得很。
……
翌日清晨,
一抹纖細柔軟的晨光,悄然從雕花的窗欞縫隙間流淌進來,無聲地灑落在榻邊那雙被隨意踢落的繡鞋上。
鞋面用金線繡著精緻的並蒂蓮紋樣,在朦朧的光影里若隱若現,花瓣交纏,如同昨夜那些激烈而無法言說的情事,透著曖昧不清的痕跡。
王夫人軟軟地依偎在楚奕堅實的懷裡,身上薄薄的絲質寢衣凌亂地半解著,滑落下一截圓潤白皙的肩頭。
那細膩的肌膚上,赫然殘留著幾處昨夜歡好時留下的、尚未消退的嫣紅印記,如同雪地里落下的紅梅,分外惹眼。
她將酡紅的臉頰深深埋在楚奕的頸側,呼吸間帶著慵懶的暖意。
蓬鬆的鬢髮散亂地貼在汗濕的額角和臉頰,幾縷烏黑的青絲黏在泛著動人薄紅的肌膚上,使她整個人看起來像一朵剛剛承受了疾風驟雨、此刻正慵懶舒展花瓣的牡丹。
她纖細的指尖無意識地在楚奕赤裸而肌理分明的胸膛上輕輕畫著圈,一圈又一圈,帶著事後的溫存與深深的眷戀,仿佛要確認這片刻溫存的真實。
「哎呀……」
她忽然從喉間溢出一聲極輕的嘆息。
那聲音又軟又糯,裡面混雜著未褪的羞赧,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對自己的淡淡嘲弄。
「真是……沒臉見人了。」
楚奕聞聲,低下頭看她。
他稜角分明的下頜線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清晰,唇角勾起一抹慵懶而帶著幾分玩味的笑意。
他伸出手指,指腹帶著薄繭,極其自然地、甚至帶著點占有意味地輕輕撫過她裸露肩頭上那處最明顯的紅痕,動作曖昧而親昵。
「跟著本侯,有什麼好沒臉見人的?」
王夫人仿佛被那指尖的溫度燙到,身體微微一顫。
她將臉埋得更深了些,幾乎完全藏進他的頸窩裡,悶悶的聲音帶著鼻音傳出來:
「侯爺說得輕巧,妾身這把年紀了,還做這種事……」
她的聲音越說越小,最後幾個字幾近於無,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帶著複雜情緒的嘆息,消散在溫暖的晨光里。
沉默在兩人之間瀰漫了片刻。
忽然,王夫人像是被什麼可怕的念頭攫住,猛地從楚奕懷裡掙脫著坐起身來!
這個動作讓她身上本就松垮的寢衣徹底滑落,大片雪白細膩的肌膚和飽滿的春光瞬間暴露在清冷的晨光中,晃眼得驚人。
她自己顯然也意識到了,臉上飛起更濃的艷紅,慌忙扯過散落在錦被上的外衣,手忙腳亂地遮擋在胸前。
然而此刻,她顧不得這難堪的羞赧,只是抬起眼,一雙水光瀲灩的眸子急切地、近乎哀求地緊緊盯著楚奕。
「侯爺,不管如何,你我之間的事,絕對不能暴露出去分毫!」
她頓了頓,貝齒死死咬住下唇,眼眶迅速泛紅,一層薄薄的水汽瀰漫開來,聲音帶著哽咽的顫抖。
「若是讓旁人知道了,妾身就真的只能尋一根白綾,一死了之了!」
那「死」字說得極輕,卻帶著萬鈞的重量和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