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手瞳孔驟縮,仿佛被冰凍在原地。
他駭然抬頭。
只見林昭雪不知何時,竟如同夜鳥一般輕盈地站在一根斜伸出來的樹枝上!
她的身影在月光下投下一個清晰的剪影,衣袂在夜風中輕輕飄動,嘴角還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
一個字剛出口,林昭雪已經毫不客氣地從上面直接踩了下來!
砰!
她下落的勢頭帶著一股沉重的力量,雙腳直直踏向他剛才蹲伏的位置。
箭手反應也快,臉色劇變,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向一側翻滾,動作狼狽。
下一秒,他只感覺身後地面猛地一震——
他原先蹲著的位置,被林昭雪一腳踩出一個淺淺的坑,泥土和落葉向四周飛濺!
箭手看到那個腳印,臉色都變了,眼中充滿了驚駭。
對方的動作太快、太狠,而且毫無徵兆!
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他再無戀戰之心,轉身就亡命般向著密林深處逃竄。
「還想跑?」
林昭雪輕叱一聲,卻沒有立刻追趕。
她動作流暢地拔出長劍,手腕一抖,並沒有追擊,而是將劍鞘當成了暗器,猛地甩了出去。
呼!
沉重的劍鞘在半空中急速旋轉,帶著一股呼呼的風聲,精準無比地砸中了那人的小腿!
「啊——!」
一聲慘叫。
黑衣人只覺小腿一陣劇痛,仿佛被鐵棍敲中,一個踉蹌,身體失去平衡,狼狽地撲倒在地,摔了個嘴啃泥。
林昭雪已經幾步追上,抬腳,用力踩住他的後背,將他死死壓在地上,動彈不得。
「弓扔了。」
她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黑衣人趴在地上,眼中閃過一絲狠色。
他左手並未放開弓,反而悄無聲息地摸向腰間,似乎是想掏出什麼東西。
林昭雪眼神瞬間一冷。
她沒有絲毫猶豫,腳下猛地發力,只聽「咔嚓」一聲脆響。
男人的肩膀當場脫臼,巨大的痛楚讓他發出一聲更加悽厲的慘叫:「啊!!」
「我讓你扔。」
林昭雪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令人窒息的寒意。
「沒讓你摸別的。」
她說著,彎下腰,動作麻利地從對方腰間摸出一把寒光閃閃的短刀,還有一枚小小的、不起眼的竹哨。
看到那枚竹哨,林昭雪眉頭一挑,用兩根手指夾起來,在黑衣人眼前晃了晃:
「剛才的鳥叫聲,就是用這個吹的?」
黑衣人疼得滿頭冷汗,咬著牙,一言不發。
林昭雪也不在意,直起身,朝後面黑暗處喊了一聲:「抓到一個活的!」
樹林另一側,聽到動靜的幾名執金衛迅速趕來。
「綁了。」
「是!」
與此同時,河岸上游。
另外三名黑衣人憑藉著對地形的熟悉,已經拼命衝到了河岸邊。
那裡,果然停著一條極小的烏篷船,幾乎與深沉的夜色融為一體,顯然是早就為他們準備好的退路。
「上船!快!」
最前面的黑衣人一步踏上晃動不安的船板,眼中閃過一絲劫後餘生的亮光。
然而,就在他以為自己即將脫離險境之時——
河面上突然亮起數盞明晃晃的燈!
一艘燈火通明的大船從上游橫切而來,船身龐大,正好堵死了他們唯一的水上出路。
雷震岳叼著一根草莖,懶洋洋地站在船頭,臉上掛著標誌性的、帶著幾分痞氣的笑容,咧著嘴道:
「等你們呢。」
岸上三人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難看至極。
「往岸上走!」
其中一人反應最快,嘶啞著聲音喊了一句,幾人立刻轉身,想重新沖回林子。
可他們剛一轉身,後方黑暗中也亮起了一排火把,執金衛的身影已經包圍上來,前後退路都被徹底堵死。
絕望之下,其中一人眼神一狠,仿佛下了必死的決心,突然從懷裡掏出一個火摺子,用牙齒咬開蓋子,就要往嘴邊送。
一直關注著這邊動靜的墨鴉臉色驟變,厲聲喝道:
「攔住他!」
嗖!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一支淬毒的弩箭從執金衛陣中閃電般射出。
噗!
箭矢精準地射穿了那人持著火摺子的手腕。
「啊——!」
男人發出一聲慘叫,鮮血迸濺,火摺子脫手而出,掉進冰冷的河水裡, 「嗤」 的一聲,冒起一小股青煙,便徹底熄滅了。
墨鴉已經借著這個空檔衝到近前。
他面色冷峻,手腕翻轉,用寬厚的刀背橫掃而出,帶著千鈞之力,狠狠砸在那人的胸口。
砰!
那人如同被重錘擊中,直接被打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中溢出鮮血。
另外兩人還想負隅頑抗,可面對數十名嚴陣以待、士氣高昂的執金衛,他們的掙扎顯得那麼蒼白無力,根本沒有機會。
不過片刻功夫。
三人便全部被如狼似虎的執金衛按在地上,動彈不得。
其中一個性子烈的,眼神一狠就想咬舌自盡,卻被旁邊早有準備的執金衛眼疾手快,一把卸掉下巴,徹底絕了他尋死的念頭。
「帶走。」
墨鴉收回長刀,聲音冷得像冰渣,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一個都別讓他們死。」
半炷香後。
月光冷寂,灑在荒廢多年的龍王廟前。
破敗的大門被一隻手掌緩緩推開。
「吱呀——」
門軸發出尖銳的聲響,像是被驚醒的魂魄,在空蕩的夜裡迴蕩。
一股混合著腐朽木頭與潮濕泥土的氣息撲面而來,仿佛這座廟宇早已被歲月浸透,只剩下一副殘破的空殼。
廟內景象一覽無餘。
神像塌了半邊,泥塑的面容已經模糊不清,一隻手還勉強舉起,卻早已沒了法相莊嚴。
供桌爛倒在地,桌腿斷了一截,桌面上積滿了厚厚一層灰塵。
頭頂的屋頂破了幾個大洞,月光從那幾處缺口灑落下來,照亮了地上的塵埃與蛛網。
乍一看,不過是一座再普通不過的廢廟。
楚奕走進來,目光掃視了一圈。
他的腳步很輕,卻在地上留下淺淺的印痕。他沒有多看那尊神像,也沒有在意那些散落的雜物,而是徑直將視線落向牆角。
「有人住過。」
郭文遠跟在後面,有些意外地抬頭:「郡公怎麼看出來的?」
楚奕抬手指了指牆角。那裡有一小片地面,明顯比其他地方乾淨。灰塵的邊緣像是被刻意清理過,形成一個整齊的矩形區域。
「灰不對,如果真幾年沒人來,不會只有那裡沒有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