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元璋眼神微動。
這句話。
其實已經是楚奕給出的最大承諾。
不株連。
不藉機把整個賀家一鍋端。
但該查的人。
一個跑不了。
「好。」
賀元璋終於點頭。
「我把知道的全部交出來。」
「郡公按案辦。」
「行。」
楚奕這才伸手。
拿起第一張紙。
第一頁上。
正是剛才賀元璋看過的那些記錄。
景和六年。
景和七年。
景和八年。
一條條路線。
一筆筆往來。
而在其中。
楚奕很快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賀。
再往下。
還有。
——張。
——郭。
——曹。
林昭雪也湊了過來。
「還真全在。」
楚奕卻沒說話。
繼續往下看。
直到一條記錄出現。
他的動作停住。
——景和八年冬。
——上京來客。
——張門接。
——賀掌燈。
——送龍王廟。
楚奕眼神瞬間一冷。
上京來客。
龍王廟。
這很可能就是郭文禮之前送去、後來由納蘭千瀧親自接走的那個「先生」。
賀元璋也看到這一行。
開口道：
「這件事我知道。」
「誰？」
「不知道。」
「你掌燈。」
「你不知道？」
「掌燈不是見人。」
賀元璋解釋。
「只是替他把沿途關口打通。」
「真正接人的。」
「是張家。」
林昭雪瞬間抬頭。
「張家？」
「對。」
賀元璋點頭。
「張崇山。」
終於。
又一個名字浮出來。
楚奕沒有急著問。
而是拿起第二頁。
剛翻開。
第一眼。
他便看到兩個大字。
——掌燈。
下面總共十幾個名字。
大部分已經被劃掉。
其中有官。
有商。
有世家。
甚至還有兩個。
楚奕認識。
可真正讓他停住的。
卻不是這些名字。
而是最下面。
一條沒有被劃掉的記錄。
——洛陽。
——賀元璋。
——掌燈。
再下一行。
——洛陽城外。
——張崇山。
——守門。
林昭雪皺眉。
「守門又是什麼？」
賀元璋臉色同樣變了。
顯然。
他也是第一次看到這一頁。
「我不知道。」
楚奕看著他。
「真不知道？」
「真不知道。」
這一次不像撒謊。
楚奕又往下。
最後一行。
只有四個字。
——燈下有兵。
所有人都安靜了。
林昭雪臉上的笑意消失。
「兵？」
她是武將。
對這個字。
天然敏感。
楚奕抬眼。
看向賀元璋。
「張家。」
「城外營盤。」
賀元璋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
洛陽四大世家。
張家跟城外幾座營盤的關係最深。
這件事幾乎不是秘密。
守門。
燈下有兵。
如果這裡的兵……
指的真是軍中。
性質就徹底變了。
楚奕立刻問：
「張崇山跟第一盟到底有什麼關係？」
「我不知道。」
「又不知道？」
賀元璋苦笑。
「我與張崇山雖然都在洛陽。」
「但他軍中的關係。」
「從來不會告訴我。」
「這些年我們只是遇到事情相互照應。」
「第一盟的線。」
「各走各的。」
楚奕眼神微眯。
「也就是說。」
「你負責水關。」
「張家負責軍中。」
「郭家負責商路。」
「那曹家呢？」
賀元璋沉默了。
楚奕盯著他。
「曹家負責什麼？」
許久。
賀元璋才緩緩道：
「我以前一直以為。」
「曹家沒有真正摻和。」
「但現在……」
他看了一眼紙上那個單獨出現過的「曹」。
「我不確定了。」
楚奕放下紙。
忽然問：
「先生每次來洛陽。」
「會去哪？」
賀元璋深吸一口氣。
終於說出一個地方。
「清泉山莊。」
林昭雪皺眉。
「誰家的？」
賀元璋看著兩人。
「張家的。」
空氣瞬間安靜。
楚奕慢慢站起。
「城內還是城外？」
「城外。」
「多遠？」
「三十里。」
「靠近哪座營盤？」
賀元璋沒有回答。
這一次。
答案已經寫在臉上。
林昭雪直接罵了一句。
「還真在軍營旁邊？」
賀元璋緩緩點頭。
「清泉山莊往北五里。」
「就是右驍營。」
楚奕眼神徹底冷下來。
張家。
第一盟。
先生。
城外營盤。
終於開始真正連上了。
就在這時。
門外突然響起急促敲門聲。
「郡公！」
墨鴉的聲音傳來。
「進。」
房門推開。
墨鴉快步入內。
臉色比方才更冷。
「剛抓的青衣房刺客。」
「開口了。」
楚奕問：
「說什麼？」
「他只交代了一件事。」
「今日進賀府之前。」
「他們先去過一個地方領命。」
楚奕已經猜到了。
「哪裡？」
墨鴉看了一眼賀元璋。
緩緩吐出四個字。
「清泉山莊。」
賀元璋臉色徹底變了。
而楚奕卻忽然笑了。
他將那兩頁名冊慢慢疊起。
收入袖中。
「看來。」
「今天這趟賀府。」
「沒白來。」
林昭雪已經起身。
「現在去張家？」
「不。」
楚奕搖頭。
「張家不能先動。」
「為什麼？」
「因為如果先生真在清泉山莊。」
「現在去張家。」
「就是告訴他們。」
「我要來了。」
楚奕看向墨鴉。
「清泉山莊周圍。」
「有執金衛的人嗎？」
「很少。」
「加起來不到十個。」
「夠了。」
墨鴉一怔。
「夠？」
楚奕點頭。
「不是讓他們抓人。」
「讓他們盯著。」
「任何人。」
「任何車。」
「任何馬。」
「從現在開始。」
「只進不出。」
墨鴉立即明白。
「暗盯？」
「對。」
「另外。」
楚奕轉頭看向林昭雪。
「你回驛館。」
林昭雪眼睛一瞪。
「憑什麼？」
「調玄甲軍。」
林昭雪神色瞬間認真起來。
「多少？」
楚奕看著桌上那四個字。
燈下有兵。
緩緩開口。
「三百。」
林昭雪眯起眼。
「你懷疑右驍營會動？」
「我不知道。」
楚奕道：
「所以才要帶人。」
「如果只是一個山莊。」
「三百人多了。」
「如果五里外那座營盤也有問題……」
他抬起眼。
「那三百人。」
「未必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