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瑟薇婭如釋重負的離開後,便提著裙裾疾步穿過長廊。
直到走進自己的房間,她用後背死死抵住門板,才終於敢鬆開緊咬的下唇。
突然,從窗外傳來一陣商隊駝鈴的叮咚聲,她連忙捂住耳朵蹲了下去,蜷縮成小小一團。
「要和楚千戶說話……每一次都要給他……」
這位社恐的聖女盯著地上的青磚喃喃自語,喉間溢出一聲嗚咽般的抽氣。
「神啊,請賜予您卑微的僕人勇氣……或者一場及時的熱病。」
……
「琉璃坊,只要是個健全沒病的男人,都該來一趟的。」
白鳥見到楚奕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他又瞥了眼旁邊跟著的一名錦衣青年,隨口問了句。
「梁世子,你說是吧?」
青年正是虎威伯之子梁羽,他在南衙軍十六衛的右千牛衛,擔任從七品的千牛備身。
本來,這個官職是很有前途的。
但因千牛衛如今早已失去拱衛皇宮的職責,也就成了尋常官職。
而他除去世子身份外,外公還是衛國公,在武勛二代裡面還是有點身份地位的。
梁羽深以為然的點了頭,又瞥了眼楚奕。
「呦,這是個面生的,白兄,介紹下啊?」
白鳥並沒有暴露楚奕的身份,隨即說道:「他叫趙雲,是我最近認識的一個酒友。」
「今天晚上,我們只談風月,其他就別管了。」
梁羽見白鳥沒有過多介紹,知道此人應該身份不高,眼中閃過一絲鄙夷。
「行,那走吧。」
恰在此時。
從琉璃坊外湧進來一大群公子哥,喧鬧聲瞬間充斥了整條走廊。
一名藍衣男子瞧見梁羽後,揚起手沖他招了招。
「梁世子,走走走,今晚一起喝酒。」
梁羽認出了來人是太原王氏嫡系子弟——王世容。
他爹王守兵乃右金吾衛大將軍,仗著這個身份,這貨沒少在上京城胡作非為,是有名的一方小霸王。
他的神色變得有些不自然,臉上卻還帶著勉強的笑,試探著說道:
「王公子,我這邊還有兩個朋友,要不你們去喝……」
王世容卻根本不給他拒絕的機會,直接上前勾住了梁羽的脖子,聲音里透著幾分強勢。
「正好,人多才熱鬧,一起玩吧。」
「梁世子,今晚我養的一條狗死了,我現在很難受,你陪我喝幾杯酒,如何?」
梁羽嘴角抽了抽,心裡暗暗叫苦。
表面上看這是王世容在盛情邀請,實際上是將自己當冤大頭,今晚的消費顯然是要他買單。
因為,這種情況出現好幾次了……
可他的確不敢得罪王世容,只能硬著頭皮答應下來。
「好,沒問題,王少。」
他又無奈的看向楚奕兩人,嘆了口氣。
「趙兄、白鳥,一起吧。」
楚奕在王氏檔案庫里見過王世容,心中有了其他的想法,自然也就答應了。
「好的。」
隨後。
一行人浩浩蕩蕩進入了一間大包廂。
王世容一入主座,便興致高漲地嚷了起來。
「大家想喝什麼好酒就點什麼,還有去點一群最漂亮、最會玩的紅牌過來!」
「反正,今晚所有的消費,由梁世子買單。」
他話音剛落,包廂里響起一片歡呼聲。
「梁世子大氣啊!」
梁羽的臉色一下變得很難看。
可他進都進來了,只能強顏歡笑,勉強維持著面子。
「好說,好說。」
沒過多久,十幾名身姿婀娜的紅牌女子魚貫而入,個個衣著華麗,十分漂亮。
「來來來,玩起來……」
梁羽卻沒有心情參與。
他朝白鳥使了個眼色,又對王世容說道:「王公子,我出去一下,馬上回來。」
王世容倒是不怕梁羽逃單,他沒這個膽子。
只是,等他們三人離開後,他的眼神忽然變得詭異了幾分。
「這麼玩沒意思,將帶來的五石散拿出來。」
登時,有人取出幾袋五色礦石粉末,又將香爐生了起來。
很快,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奇異的氣味,濃烈而令人不安。
「王公子,你嘗嘗啊……」
只見王世容拈起玉匙一點粉末,輕輕舔了舔,臉上露出一種病態的興奮。
隨後,粉末入口即化,化作一團火直衝喉頭。
他又猛灌一口冷酒,喉結劇烈滾動,酒液混著藥渣滑入腹中,整個人仿佛吞下一塊燒紅的鐵。
「舒服啊!」
他一聲狂笑,目光轉向那些紅牌女子。
「餵給她們吃。」
那些紅牌女子一聽這話全傻眼了,臉色瞬間變得煞白,目光中儘是驚恐。
五石散這種東西喝多了,不僅能讓人神志不清,甚至還有性命之憂。
「王公子,我們不喝這些……」
但那些公子哥根本不聽,直接伸手抓住她們的胳膊,硬生生拖了過來。
女子們掙扎著,尖叫聲隱隱傳出。
甚至,有人因害怕哭了出來。
「不喝就打死你們……」
一名年紀稍長的紅牌被粗暴地推倒在地,壯著膽子喊了起來。
「不行!王公子,我們是琉璃坊的人,你們不能做這種事……」
王世容俯下身,捏住那名女子的下頜,手指用力掐得她臉頰發白,語氣森然而殘酷。
「賤婢,能喝老子的五石散,是你的福分!」
說罷,他抓起一把藥粉灑進酒壺,強行灌入女子喉中。
當那名女子因藥性抽搐倒地時,王世容一腳踩在她背上大笑。
「瞧這模樣,可比唱歌跳舞有趣多了!」
他狂笑著回頭看向其他女子,目光中帶著興奮和病態的狂熱。
「來,繼續給她們灌!」
「好戲,要開始了!」
包廂內的氣氛,隨著他的狂言變得更加詭異。
那些女子的哭喊與掙扎聲此起彼伏,卻根本無法阻止這些人。
一名年輕公子臉上帶著幾分猶豫,咬牙說道:「王公子,這灌的太多了,就怕待會她們吃出毛病來……」
王世容緩緩轉頭看向那名公子,語氣中帶著幾分不屑。
「方慶之,你爹送你來這裡,是叫你陪我玩的,不是叫你多嘴的。」
「你,滾過去喂!」
方慶之臉色一僵,甚至帶著屈辱,卻根本不敢違抗。
他爹是京兆府下的同州別駕,別看有從四品下,可在太原王氏面前根本不夠看。
「是……」
他低頭拿著那壺酒時,卻故意手抖弄翻了,直接被王世容踹了一腳。
「幹這點事都干不好,養你養條狗都比你強。」
方慶之瑟瑟發抖發抖,喉結不斷滾動,卻不敢出聲,這是自己唯一能做的……
包廂外。
梁羽臉上帶著幾分尷尬。
「咳咳,白兄,你也看到了,今晚發生了一點情況。」
「我這身上帶的錢不夠多,你看能不能先借我點,明天我就還。」
楚奕在旁邊微笑道:「梁世子,今晚的帳我來結就行。」
反正,他也沒打算結,等會直接逼王世容給錢就行。
梁羽連忙拍了拍楚奕的肩膀,語氣熱切。
「趙兄仗義!你這個兄弟,我梁羽今天一定要結交了!」
楚奕笑了笑,又故意說道:「梁世子,但我有句話,不吐不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