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門之隔。
此刻,謝靈蘊內心的屈辱簡直無法用任何言語描述,更多的還是一抹淒涼。
曾幾何時,自己這位謝氏貴女,也會淪落到這般淒涼的地步。
謝氏多麼風光,可還不是衰敗如灰了……
楚奕忽地俯下身,靠近她的耳畔,聲音低沉得像來自地獄的私語:
「聽聽,你的好情郎,還惦記著要救你出去呢!」
「但你們謝氏祠堂里,那些高高在上的列祖列宗若泉下有知……」
「看到他們最引以為傲的明珠,此刻的模樣,會是什麼感想?」
「他們可曾想過,百年清貴的門楣,最後會一點點的毀在你謝靈蘊手裡?」
這番極盡嘲諷的話語,每一個字都像淬毒的尖針,狠狠扎進謝靈蘊千瘡百孔的心。
她只能忍受著眼前這一切,玷污著王彥昌心中那份純潔無瑕的愛意與承諾!
謝靈蘊,你可真髒……
她在心中這樣罵著自己,又像是自暴自棄般,暗自冷笑了一聲。
好,就讓所有人看看謝氏明珠是如何被作踐的吧。
這副殘軀若能換回母親,便值得自己在十八層煉獄永世焚燒!!
「呼呼呼……」
最終,她閉上了絕望的眼睛。
為了母親那渺茫的生路,為了父親死前的託付……
曾經謝氏引以為傲的驕傲,王家期許的未來主母的端莊,都在這一刻中徹底粉碎。
霎那間。
一股強烈的、帶著自毀快意的扭曲感,病態般衝上自己的頭頂。
也好!
就這樣,墮落吧!
一直,墮落到不見天日的地獄!
但總有一日,楚奕踐踏過的,我會數十倍的償還回去!
至死方休!
許久後。
楚奕滿意地哼了一聲,如同一頭饜足的野獸。
這位年輕的主子,居高臨下地欣賞著腳邊被徹底碾碎的貴女。
此時,謝靈蘊狼狽的蜷縮在地。
她滿面通紅,卻是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楚奕挑起她的下巴,看著那一張清麗絕美的臉龐,想著這令多少男人垂涎啊。
「以後,記得乖一點。」
謝靈蘊強斂下那一抹憤恨,旋即便毫不猶豫應下。
「是,主人。」
楚奕又鬆開手。
他抬起頭看了看窗外,忽然低聲吟道:
「待到春來四月八,我花開後百花殺。」
「沖天香陣透上京,滿城盡帶黃金甲。」
他要起兵了。
這一次,屠刀霍霍向城外!
左右驍衛,楊氏私軍,從此易主!
謝靈蘊聽到這句話心神一震,好重的殺氣。
他竟然還有這般驚艷絕倫的才華,心中複雜難言。
「咚咚咚……」
門外響起了一陣敲門聲。
這一聲,讓謝靈蘊如夢初醒,驚得花容失色。
若是現在被王彥昌看到自己這樣,就算她已經說服自己暫時屈服,可……可……
「大人,有急報。」
是燕小六的聲音。
登時。
謝靈蘊立馬鬆了一口氣。
幸好不是王彥昌,那就沒事了。
但她突然察覺到不對勁,下意識看了眼楚奕,卻見到對方正饒有趣味的看著自己。
果然,這傢伙沒有放過任何一絲可以抓住自己把柄的機會。
「回去之後,好好跟姑姑學習。」
這句話看似平淡,
卻讓謝靈蘊整顆心驟然一沉。
要說她如今最恨的人,非楚奕莫屬!
但她最懼怕的人,卻是魏南枝。
那個女人的種種調教手段,皆讓自己發自心底地顫慄。
可她不敢有半分異議,作為一個卑微的奴婢,也只能顫聲應下。
「是,主人!」
緊接著。
楚奕神色沉穩走了出去,語氣凝重。
「何事?」
頓時,燕小六立馬將一封急報恭敬遞上,透著幾分鄭重。
「大人,從鷹揚樓送過來的,說是指揮使親自批閱過的,等著你處理。」
楚奕一把接過急報,快速翻閱,眼神漸漸變得玩味,最後多了一絲戲謔。
「有點意思,一群鼠輩也敢藏在暗地裡害人。」
「正好夫人殺敵前,讓我肅清乾淨。」
「點兵,屠鼠!」
……
十天後。
一處院內。
一批人正小心翼翼地取出藏匿的兵刃。
一個賊眉鼠目的頭目正壓低聲音,做著最後的部署。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儘是貪婪與瘋狂。
「記住!目標是燕小六!」
「線報上說他待會必經過洪武街,宰了他,黃金就是我們的!」
他手中的畫像,赫然是燕小六。
幾十名手持兵刃的漢子呼吸粗重,氣氛緊張。
「嘭!」
沉重的院門,應聲破開!
門外,燕小六懷抱繡春刀,嘴角噙著一絲冰冷的嘲弄。
而在他身後,是一片黑壓壓的執金衛精銳,隊列森嚴,強弩上弦,刀槍林立,殺氣騰騰。
燕小六的目光掃過那頭目手上飄落的畫像,輕笑一聲,語氣輕鬆得如同拉家常。
「喲?想殺我?」
下一刻,他手中寒光暴起!
「殺!一個不留!」
頓時,院中成了一片人間煉獄。
……
另一處位置。
三四十名同樣被重金收買的亡命徒,剛剛飲盡一碗濁酒。
帶頭的漢子滿臉通紅,將酒碗狠狠砸碎:
「兄弟們!幹了這票,殺李信!賞黃金百兩。」
「富貴就在眼前!走!」
幾十個人怪叫著,揮舞著手中的兵刃,瘋狂地朝門口涌去。
「吱呀!」
大門被推開。
但門外的景象,卻讓他們的笑容僵在臉上。
只見一排排引滿待發的冰冷弩機對準了他們的胸膛,箭頭寒光凜冽,閃爍著死亡的光芒。
李信的身影悠閒地出現在弩手之後,笑容和煦,話卻如刀。
「嘖,本官的腦袋,才值黃金百兩?」
「這點錢,留著你們黃泉路上買酒吧!放箭!」
嗖嗖嗖!!
箭雨傾瀉而下,帶著破空的銳響,瞬間覆蓋了整個門口。
頃刻間,哀嚎四起,地上橫屍一片,匯聚成血泊……
距離城東事發現場,不遠的一家客棧二樓。
周俊在房間裡,看向身旁那位一直沉默寡言的魁梧軍漢張興,隨口問道:
「張隊,今日過後,你最想得到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