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
天色灰濛濛的!
武庫巨大的門,在冷風中嘎吱作響。
一大群士兵在晨曦的微光中匆匆趕至這裡,他們的步伐沉重而凌亂,聲破了死寂。
「呼!」
衛尉少卿魏言站在最前列,神色間透著一抹緊張。
他深呼吸一口氣,從袖中迅速抽出一卷明黃詔令,雙手高舉,聲音洪亮:
「奉旨輪值!武庫即刻開啟!」
詔令的絲綢邊緣在風中瑟瑟顫動,映著他眼中一閃而過的最後決絕。
武庫乃是朝廷重中之重。
基本上每一次打開從裡面取出兵甲裝備,都需要負責宮廷宿衛的衛尉寺官員親自陪同打開的。
只不過以往來的都是衛尉丞,今天來的卻是衛尉寺二把手。
「轟!」
武庫大門隨之被打開。
今日負責去皇宮輪值接班的,是右龍武軍翊府。
中郎將李虎身材魁梧如熊,粗糙的臉上布滿風霜,此刻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躁動。
只見他大手一揮,聲如洪鐘:
「所有人,進!」
頓時,大群士兵如潮水般湧入武庫。
灰塵在昏黃的光線中飛舞,冰冷的鐵架排排林立,上面掛滿了鏽跡斑斑的諸多武器和甲冑。
「所有人,迅速穿上甲冑,拿好兵器!」
李虎大步向前,粗魯地從架上扯下一件件沉重的鎧甲,急促地穿戴起來。
鐵甲叮噹作響。
他的動作粗暴而迅疾,仿佛一刻也不能耽誤。
的確,今日時間緊急,一切得抓緊!
管理武庫兵甲的署令張裕從角落疾步走出,瘦削的身子裹在官袍里,眉頭卻是緊鎖成一個川字。
「李將軍,今天過來的右龍武軍士兵,是不是太多了?」
「而且,他們穿戴得也好像過多,依律例,輪值只可輕裝簡行……」
他的話沒說完,便被李虎生硬粗暴的打斷。
「張署令,閉上嘴,別多管閒事!」
張裕愣了愣,隱隱有些不安。
作為守土之責的官吏,他深知若不管控武庫大開後的影響,那後宮將不堪設想。
「李將軍,你……」
李虎卻是突然如怒獅般暴起。
他雙眼一瞪,赤紅如血,猛地抽出腰間的長刀,寒光一閃!
「噗!」
張裕的脖頸處,鮮血瞬間如噴泉般湧出。
他身體搖晃了一下,眼瞪得圓大,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恐,便軟軟地栽倒在地。
「你……要造反?」
轟!
這位署令不幸的慘死了。
其他的武庫守衛士兵們一時愣在原地,一個個都懵了,怎麼還有將軍敢殺署令的?
這,什麼情況?
「唰!」
李虎甩掉刀上的血滴,刀鋒在冷風閃耀著駭人的光芒。
他環視四周,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接著高舉起刀,聲音激昂地吼道:
「翊府將士聽令,殺!」
命令如雷貫耳。
頓時,眾多右龍武軍的士兵如狼似虎般撲殺那群守衛。
「啊!」
「你們要幹什麼?」
一陣慘叫聲,此起彼伏。
刀光劍影閃爍過後,那群守衛轉眼被屠戮殆盡,屍體橫陳。
李虎隨後大踏步走出武庫門外,對著遠處大吼:
「來人!快去將左龍武軍、右羽林軍的兄弟們全都喊進來!」
沒一會。
大量士兵進入武庫開始拿兵器。
最終,一支整整三千人武裝好的黑壓壓軍隊,就此形成!
李虎站上一塊破舊的石階,胸膛劇烈起伏,粗重的喘息聲在風中擴散。
「我等今日是為清君側,請諸君共襄大舉!」
「事成之後,所有人官升三級,賞黃金千兩!」
「加官進爵,就在當下!」
「現在,進宮!」
一片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中。
眾多士兵臉上露出貪婪的笑容,仿佛大好前程,已經在眼前閃爍。
「進宮、進宮!」
與此同時。
上京城另一端的王氏大院。
今天,正好是王彥昌的出殯日。
靈堂內。
檀香和冥紙的熏煙裊裊上升,融進昏暗的燭光。
一口沉重如墨的棺材停在中央,四周掛滿白幡,風吹過時發出沙沙的哀響。
王彥文身穿孝服,站在靈前。
他望著旁邊的王承運,眼神中交織著一種難以遏制的興奮跟激動。
「父親,朱雀門輪值守將已經全部換上了我們的人。」
「現在就等晉陽軍抵達城門口,他們會第一時間把控城門,順利讓他們進去。」
話音未落。
一名信使風塵僕僕沖入。
「報、相爺!之前被遣散的一千名金吾衛,全部重新武裝好了。」
「他們現在整裝待發,隨時可直奔金吾衛署衙,就等宰下秦牧的腦袋了!」
另一名探子踉蹌闖入,汗水浸濕了他的衣襟。
「龍武軍、羽林軍已經奪下武庫,正在集結,準備徑直殺進宮了!」
緊接著,最後一名親信跪報:
「相爺,各府的家丁打手全都到齊了,共計兩千餘人。」
「兵甲也全發下去了,隨時可以出兵!」
靈堂的空氣瞬間凝固,燭火搖曳,映出每個人臉上的緊張。
畢竟,造反,那可是夷三族的重罪!
今日若是不成,他們一個個都將破門滅族,死無葬身之地!
可若是成了,那便是飛黃騰達!
王彥文眉頭一挑,忽然低聲問道:「父親,林昭雪那賤人,我們就暫時不管了嗎?」
王承運眼瞼微抬,表情平靜,卻蘊含風暴。
「她在城外,只待我們控制住秦蒹葭,就可以把她誆騙進城,再殺了不遲!」
「今日之重,在於控制上京城!」
他驟然挺起胸膛,眼中寒芒爆射,聲音如金石般冷硬:
「彥文,你立刻領那一千金吾衛,火速拿下秦牧後,便去清街,務必保證讓晉陽軍暢通無阻地入宮!」
王彥文雙手抱拳,神情凝重如鐵應道:
「是,父親!」
王承運又轉向另外一個兒子,眼中殺機畢露。
「彥武,你領三百人,直撲楚奕府上,將他乾娘的腦袋給我取來!」
「這小畜生跟本相作對那麼久,本相今日定要他痛不欲生!」
王彥武猛地點點頭,肌肉繃緊,仿佛已聞到血腥的味道。
「請父親放心,不就是一個老婆子,我隨便就能割下她的腦袋。」
王承運微微頷首。
隨即,他的目光又轉向自己的三兒子,聲音愈加的冰冷。
「彥源,你領七百人,立刻去北鎮撫司,將那裡所有的執金衛全都宰了!」
「我要用他們的血,震懾其他三司,告訴他們,誰敢不聽本相的話,這便是下場!」
他之前跟執金衛陣營不一樣,所以才厭惡這個機構。
可等自己掌握朝廷大權後,這執金衛卻可以成為自己手中最鋒利的一把刀,還是要收復的!
滅一司,拿三司,很划算!
王彥源朗聲道:「曉得了,父親。」
此時,王承運的臉上很快浮現出一種近乎猙獰的決絕。
他雙拳握得死緊,骨節泛白,緩緩轉向眾人,一字一頓道:「至於本相,我親自去鷹揚樓!」
「今日,定要親手宰了那蕭隱若!」
「若非那賤人一直咄咄逼人,我王氏何至於落到這般地步?」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仇恨和報復的快意。
「更何況,我還要提著她的腦袋進宮,讓楚奕那小畜生好好看看,他一直以來的靠山,究竟是怎麼死的!」
「我王氏百年大計,全在今日!」
「所有人,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