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運在一眾殘兵敗將的簇擁下,剛衝出廣場,迎面見到幾個渾身浴血的身影驚恐的撞了過來。
為首一人髮髻散亂,正是他的第四子王彥源!
「彥源,你這是怎麼回事?」
此刻,王彥源臉上布滿血污。
他一看到父親,仿佛看到了主心骨,帶著撕裂般的哭腔,嘶喊出聲。
「父親,我們剛到北鎮撫使司,就中了埋伏!」
「到處都是執金衛啊!我帶去的親信、家將,一個都沒逃出來,他們全死了,全死了……」
王承運看著兒子這副慘狀,巨大的打擊讓他身體晃了晃,差點再次栽倒。
他甚至忘記了問詳細過程,也忘記了安撫兒子,只剩下逃命的念頭。
「走!走!快離開這裡!」
「只要我們跟晉陽軍匯合,那就還有東山再起的機會,一時失敗不算什麼……」
……
「暫時失敗不算什麼,兩萬晉陽軍援軍,還有金吾衛、各路人馬,他們就快殺進來了,所有人撐住!!」
李虎已經殺得滿身是血,卻怎麼也殺不盡越來越多的北衙禁軍。
他漸漸開始力竭了,卻也只能大聲儘量穩定軍心。
可儘管叛軍們還在負隅頑抗,只不過陣腳已亂,落敗就在眼前!
「殺!」
混亂之中。
楚奕殺過去的一路,所向披靡,根本無人能擋。
秦忠眼看一個文弱酷吏竟出乎意料的如此驍勇,心頭不由得慌亂起來,瞳孔因驚懼而微微收縮。
「他……他不過是個鷹犬酷吏啊!」
「是誰教他這麼猛的,來人,給本官擋住他,擋住他啊!!」
聲音,尖銳了起來!
可周圍的叛軍士兵早已看得膽寒,動作也因為震驚畏懼,漸漸變得遲滯起來。
這就是一尊殺神,誰還敢上去送死?
不遠處。
女帝鳳目中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訝。
她紅唇微啟,眸光一陣閃爍,難掩其中欣賞,對著顏惜嬌說道:
「此前,朕倒是聽過奉孝有幾分勇力,未曾想竟勇猛至此。」
她搭在龍椅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曲起,泄露了內心的震動,但更多的卻是欣喜。
仿佛,找到了一塊可以雕琢的寶玉!
顏惜嬌眸光灼灼地望著浴血奮戰的楚奕,臉上帶著一絲驚嘆與追憶。
「陛下,太祖朝時的淮陰侯,亦是一位驚世勇將。」
「當年鄱陽湖水戰,太祖與陳亮決戰,淮陰侯便是憑著一艘小船,單槍匹馬殺入敵軍萬艦之中,險些親手斬下了陳亮的首級。」
「我觀今日楚鎮撫使之勇,足以媲美其先祖當年風采了!」
安太后在旁邊思索了一下,低聲說道:
「哀家想為朝廷挽此良將,懇請陛下考慮,恢復楚卿先祖之爵位。」
女帝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淺笑。
她的目光依舊緊緊追隨著殿中那道矯健的身影,輕輕「嗯」了一聲。
「且再看看。」
語調平穩,卻蘊含著一絲難以捉摸的帝王心思。
安太后也就沒再多說什麼,只是一直看著楚奕拼殺,不由得露出一絲緊張之色。
可不能,出什麼事!
就在此刻。
秦忠眼見楚奕就要殺到自己面前。
他毫不猶豫將旁邊一名宗室,如拋棄一件垃圾般,狠狠推了出去。
「啊!秦忠,你個卑鄙小人!」
「楚鎮撫使,求你別、別殺我!我是汝南縣公……」
那位縣公嚇得魂飛魄散,涕淚橫流,尖聲求饒,聲音也因為極度恐懼,而扭曲變調。
但回應他的,只是一道冰冷決絕的雪亮刀光!
「噗嗤!」
血光沖天而起。
那顆帶著驚駭凝固表情的頭顱,瞬間高高飛起。
與此同時。
楚奕的腳步沒有絲毫遲滯!
他目光如電,死死鎖定了人群後方的秦忠,又沖了上去。
「老忠狗,你這是要往哪裡跑啊?」
秦忠慌不擇路的朝著李虎的方向逃去,再沒有之前入殿時的囂張跋扈。
「李將軍,救我……」
可突然間,湯鶴安那魁梧的身影蠻橫的闖入他的視野。
然後,秦忠就見到一幕令人驚駭絕倫的畫面……
「李虎小兒,你湯爺爺來取你小命了!」
湯鶴安那魁梧如山的黑影,帶著碾碎一切的蠻橫氣勢,直撲向仍自浴血頑抗的李虎!
「呵!」
此時的李虎,雖已經顯露疲態。
但他周身那股悍勇煞氣依舊逼人,刀鋒過處,仍能輕鬆帶走北衙禁軍的性命。
當真的,百人敵存在!
「小畜生,想取你爹的命,來啊!」
他迫切的想要再殺幾個猛人,好鼓舞叛軍士兵們的士氣。
而這小子的腦袋,正好拿來震懾敵軍!
「死!」
湯鶴安粗壯的手臂,猛然抓起金瓜錘,掄起一個令人頭皮發麻的恐怖半弧!
快!
暴烈無匹的快!
沉重到超越視覺極限的快!
那一個金瓜錘,最終化作一道撕裂視線的烏黑殘影!
「嗚——轟!」
第一錘!
勢若奔雷,不可抵擋!
李虎手中那把精鋼大刀,在一瞬間寸寸碎裂!
他虎口直接爆裂,強壯手臂如遭雷亟般被狠狠砸落,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咯裂響!
但那錘子余勢不減,還砸中自己的胸腔,瞬間塌陷,破碎……
大股混雜著內臟碎塊、骨渣碎末的污血,從被巨錘鑿入的胸腹缺口處,狂噴而出!
「你這小畜生,怎麼能這麼猛?」
「我恨,恨啊!」
他那龐大的身軀,直接如同被巨浪拍碎的破船般,轟然倒下!
再也,起不來了……
整個過程,迅疾如電閃雷鳴!
從湯鶴安強勢闖入,到李虎變成血肉稀爛的恐怖殘骸,不過呼吸之間!
殘暴!碾壓!摧枯拉朽!
「呼!」
喧囂的戰場核心。
瞬間,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湯鶴安如山如岳般站立在血泊與殘骸之中,滿臉戾氣的看向剩下的叛軍士兵,怒吼一聲。
「李虎已死,你們誰還想跟著一起死?」
一時間。
所有的叛軍士兵,心生恐懼與震駭!
「李……李將軍,死了?!」
「怪物!那……是怪物!」
「投降!陛下!我們投降!!別殺了……」
隨著第一個被嚇破膽的士兵失聲哭喊,「哐當」、「鐺啷」,大量兵刃脫手落地的聲音此起彼伏。
他們,全都降了!
叛亂,已定!
女帝讚許的目光投向顏惜嬌,毫不吝嗇誇獎之詞。
「惜嬌,你這表弟亦是一員難得的悍將。」
「此番平叛之功,當載入冊。」
顏惜嬌垂首,眼底隱有欣慰,猶豫了一下,試探性的問道:
「陛下,可要將他重新召入北衙軍?」
女帝擺擺手,笑著說道:「不用,朕聽說他認了奉孝做大哥,都住進楚府了,可見兩人感情深厚。」
「就怕朕要他回來,你這表弟也不肯回來,就讓他留在奉孝身邊好好效力吧。」
「跟著奉孝,也有一番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