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也都驚了。
尤其是王氏女眷似有些難以置信,這位曾經最受王相疼愛的女兒,如今竟這般背刺他?
「啪!」
楚奕腳步一頓。
他扭過頭,看向了王玉燕,眼前微微一亮。
在一片惶然的女眷之中,她無疑是最引人注目的焦點。
當家族傾頹,女眷們無不面如死灰,唯有這張絕色的容顏上,毫無怯懦悲戚。
呈現出來的是,異於常人的沉靜跟一絲不易察覺的決絕。
「走!」
楚奕收回了視線。
他大步流星的朝著外面出去。
王玉燕鬆了一口氣。
她先是安撫了一下同樣驚愕不理解的姐姐,隨即便立馬追了出去,又指了一個方向。
「侯爺,這邊請。」
楚奕看著她追出來後,髮髻可能稍微有些亂。
但落在鬢邊耳畔處的幾縷青絲,非但沒有給她添狼狽,反而愈發襯得側臉白皙勝玉。
這要是讓王承運知道他的女兒,這般逢迎自己,不知道會作何想法?
他轉而衝著燕小六,下達一道吩咐。
「警告所有人,再有侵犯女眷的事情發生,後果自負!」
燕小六當即心情激盪的應下。
「是,侯爺。」
自家大人,現在是侯爺了。
這前程,太廣大了!
王玉燕聽到這道吩咐也是一愣,可很快便低垂下腦袋,只是安分的帶路。
王氏大院,很大。
楚奕一直穿行於重重院落,才抵達目的地。
「侯爺,這邊是府庫正院……」
王玉燕手指顫抖地,指著一道厚重的精鐵大門。
誰能想到,昔日顯赫百年的頂級大族,現如今居然要被抄家了……
「砰!!」
當沉重的門鎖,被湯鶴安暴力砸開。
登時,一股混合著金銀鏽氣、上等木料香等等複雜氣息,撲面而來!
「唰!」
楚奕犀利的目光,掃了進去。
下一秒,即使是他見慣了上京繁華,此時瞳孔也不受控制的一縮!
眼前的景象,只能用金山銀海來形容!
並非誇張!
靠近門口處,碼放著一摞摞足有半人高的白銀鑄錠。
再稍微往裡面看去,堆砌著諸多如小丘般的黃金元寶、馬蹄金,金燦燦的光芒刺得人眼睛發痛。
無數紫檀大箱被打開,裡面裝滿大如鴿卵的東珠、血紅珊瑚、流光溢彩的各色寶石……
「嘶嘶嘶……」
那一群執金衛,不禁發出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他們的眼睛瞬間布滿血絲,那是震撼和無法掩飾的貪婪本能!!
「這,也太多了吧!」
而王玉燕顯然不是第一次進入府庫。
她看著這麼多琳琅滿目、價值連城的珠寶,表現的很平靜,眉眼間也只是掠過一絲黯然。
從今日起,這些財寶,將再也不屬於王氏了……
「登記造冊!」
楚奕的聲音冰冷如鐵,沒有一絲波瀾。
一會後。
王玉燕打開側廂一個不起眼的小庫房。
裡面,放著三個整齊碼放,如城牆一般的巨大書櫃!
「唰!」
楚奕隨手抽出厚厚一疊,眼神瞬間變得陰鷙無比!
「晉州肥田三百頃、同州水田五百頃,冀州上等田一千二百畝……」
一張,一張,又一張!
每一張紙,代表著膏腴之地、商鋪巨利、山澤之利!
這般龐大的數量,簡直駭人聽聞!
楚奕心中迅速估算,僅是上京周邊和田契所載田畝數量,其產出就足以供養十萬大軍五年所需!
「呵呵,這些紙張,全是用上等楮皮紙精心印製的,還帶著淡淡的薰香。」
「但在本侯眼中,這每一張紙上,都浸透了無數農夫的汗水和血淚。」
「這些,全是無數小民傾家蕩產、賣兒鬻女的根源,也是壓在大景千里田疇上,喘不過氣來的沉重枷鎖!」
「好一個,百年王氏啊!」
封吾卿今天奉命跟著楚奕過來抄家,看到這一幕,再也忍不住,咬牙切齒地迸出幾個字。
「賊!蠹!碩鼠!」
王玉燕聽到這些話,沉默不語。
她跟姐姐不一樣,暗地裡知道不少王氏的事情,對此也是無話可說。
楚奕又冷冷的看向了她,目光冰冷。
「王小姐,還有什麼好地方,讓本侯開開眼吧。」
王玉燕從未見過似楚奕這般銳利的眼神,仿佛能將自己撕碎,不由得心中一揪。
「是,侯爺。」
當她帶著楚奕來到一處隱秘的地窖時,卻發現這裡是一眼望不到頭的巨大倉廩!
他隨便打開其中一個,竟是堆積如山的陳年稻米!
甚至於,因為存放太久,不少米粒都已經板結髮黃,散發出濃郁的霉變氣息!
「這麼多米,怕是不下十萬石!」
他陰著臉,又去了緊鄰的倉廩。
這裡面儲存的,則是一捆捆皮草,有上等的紫貂、雪狐、玄豹……
同樣是,積年累月未曾動過!
封吾卿因為憤怒全身不禁顫抖了起來。
他仿佛看到了江南水患時,災民流離失所,瑟縮在寒風中那絕望的眼神!
這麼多皮草糧食,可以救活多少百姓嗎?
「眼前,這一件件、一樁樁被挖出來的如山鐵證,早就證明了王氏已經超越了貪婪的界限!」
「他們吸食天下膏血,敲骨吸髓,視萬民如草芥,好一個簪纓世家!」
他的聲音冰冷刺骨,每一個字都仿佛裹著血和恨。
楚奕臉上也是露出了一抹很深的寒意。
「這滿院的金銀珠寶、地契田產、糧食皮貨,哪一錠、哪一張、哪一顆糧食、哪一根獸毛……不是從天下百姓的骨髓里榨出來的?」
「記錄!!每一粒米,每一張紙,每一塊磚,都給我登記在冊!」
「我要讓這滿紙的貪婪,化呈御前鐵證,昭示於天下!」
這一刻,即使是冷酷如他,心中也被對極致貪慾和權力墮落的巨大憤恨所充斥。
他第一次如此深刻地理解了什麼叫做「蠹國巨害」,什麼叫做「民之膏血盡吸於一門」!
抄家,抄家,這抄出的哪裡是財富,分明是足以點燃整個大景怒火的滔天罪惡!
「王氏,死不足惜!」
「繼續抄!」
等他返回地面,一名執金衛匆匆來報,說是又找到一處名為「金玉堂」的隱秘所在。
「走!」
等楚奕走進那個房間,發現裡面塞滿了小巧玲瓏的玉鎖、玉墜、金鎖、銀項圈……
一眼望不到頭,怕是有個數千件?
甚至,上萬?
「這些,全是各房少爺小姐滿月、周歲訂婚等等時收的賀禮。」
一個王氏老管家顫抖著解釋:
「實在是太多了,分不清誰送的,老夫人,哦不,那罪婦王氏就讓收到後統一收繳,放到這『金玉堂』里鎖起來。」
「說起來,這隨便拿出去一件也是價值不菲,能囤這麼多估計也就只有我王氏才有了……」
語氣里,還殘留著一絲往日的炫耀。
楚奕捏起一隻赤金長命鎖,黃金冰冷沉重的質感,似乎也壓不住他胸腔里奔涌的火氣!
百姓賣兒賣女,換不來三斗粗糧。
而這些饕餮巨蠹,竟將這些象徵祝福的金玉玩物,當作垃圾一樣隨意囤積、束之高閣!
「你,似乎很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