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蕭隱若對世家門閥的厭惡也早就刻入骨髓,她是更加不會放任女帝允許韓氏做大的。
一瞬間,她目光如兩道凝霜的冰刃,直直看向站在左側前方的楚奕,聲音透著一絲深意。
「韓郎中,本官認為楚奕會有更好的建議。」
「楚奕,你來說說。」
韓仕林一聽這話,臉上就不樂意了。
這是目前,他能想出來最好的解決辦法,再沒有其他人想出來的能比自己更好了。
不然,你看秦鋒這些宰相為什麼不提出反對?
至於楚奕這麼一個僥倖小人得志的玩意,也妄圖踩在自己頭上出什麼奇策,天方夜譚!
「楚侯爺,讓陛下和我等聽聽你有什麼高見?」
他直接挑釁似的,看向了楚奕。
說不出來,那就等著丟臉!
聞言,女帝眯著鳳眸也看向了楚奕,語氣倒是少有的溫和。
「奉孝,你若是有什麼想法,儘管說出來。」
她倒是比較期待,奉孝是否可以想出一個更好的辦法?
畢竟,這可是自己認定的治世能臣。
楚奕看著韓仕林那一張欠揍的臉,嘴角處勾起一抹冷笑,就憑你也配來挑釁我?
於是,他坦然大方的說道:
「韓郎中,本侯覺得你說的對,那些官員多是柳氏門生,黨羽盤根錯節,的確不該繼續主持漕運一事。」
「有他們在,縱然朝廷把工錢提到天上,百姓們也必定裹足不前,實難招募到足夠人手清淤疏漕。」
韓仕林聽到這裡撇了撇嘴,還以為這東西有什麼高見,原來就只是這麼一句附和的話啊?
在他心裡,立馬對於楚奕的警惕降低了好幾個檔次,也就只是幸運得到陛下信任罷了。
但接下來。
楚奕話鋒一轉,高聲說道:
「所以,陛下,臣倒是有一個想法。」
「如今朝廷百廢俱興,正是急需人才銳意圖新之時,臣以為,可在國子監生、太學生中選拔其中聰慧務實者,委以主持漕運清淤之任。」
他頓了頓,掃了眼眾人驚愕的目光,又繼續說下去。
「此舉有雙利,其一可以令大量飽讀詩書之輩親身投入實務,增磨礪心智,增長才幹,遠勝於紙上談兵。」
「其二,這些人背後多有其家族宗親,陛下若能適當允諾,准他們在漕運暢通後喝上那麼一口湯,那他們自然願意極力促進漕運的運轉。」
「試想,當眾多世家為了共同的利益紛紛捲入其中,一齊發力,又彼此牽制監督,何愁漕運不能儘快疏通運轉?」
朝廷沒足夠人才,可世家有啊!
一個朝廷難以跟柳氏在黃河兩岸打擂台,那無數個世家去這條漕運上跟你斗,你斗得過來?
剎那間。
整個大殿陷入了針落可聞的死寂。
「什、麼?」
韓仕林臉上的笑容當場凝固,仿佛被重錘瞬間擊碎的瓷器,片片剝落,暴露出底下難以置信的慘白。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張了張嘴,喉嚨里卻發出一連串意義不明的「嗬嗬」聲。
顯然,是被這個釜底抽薪,絕了他韓氏直接掌控漕運希望的毒計,震得幾乎失語。
「小畜生,你好毒!!」
他怨毒的眼神死死釘在楚奕身上,裡面翻滾著憤怒、心驚,壞我韓氏興起大計,你是真該死!
「妙!絕妙!!」
秦鋒卻是第一個擊掌讚嘆。
他那渾濁的老眼裡精光爆射,直勾勾盯著楚奕,充滿了挖掘到稀世珍寶般的狂喜。
「將漕運這塊巨大無比的肥肉主動切割開來,讓無數個大小不一的家族勢力在漕運這條命脈上盤活。」
「滿朝勛貴,無數雙眼睛盯著,彼此利益纏繞,互相牽制,從根子上杜絕了一家獨大、隻手遮天的可能。」
「此局已成,誰敢逾越,便成眾矢之的!」
李相更是十分激動的說道:「更精妙的是,這條漕運一旦不通,所有人的利益都將成空。」
「所以,這些被利益捆綁進來的勢力,非但不敢拖後腿,反而要千方百計確保漕運的暢通無阻。」
「此乃,絕妙驅策!」
趙敬文對此也是深深的看了眼楚奕,忍不住開口稱讚。
「再者,讓大批高門子弟深入漕運實務,親歷百姓疾苦,解決民生困境,其中必有可造之材脫穎而出,日後皆是國之棟樑,可解朝廷用人之渴。」
「楚侯爺此計,一舉多得,既解燃眉之急,又固長遠之基!」
「陛下,此法可謂至公至允,遠勝韓侍郎所言!」
韓仕林聽到這些眾臣紛紛稱讚楚奕,心中愈發的不甘、憤怒,乃至於怨恨!
「唰!」
女帝的鳳眸,驟然亮起驚人的神采。
她看向楚奕的目光,欣賞、信賴、甚至隱含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灼熱。
這一策,看似放權分利,實則以漕運為線,將無數原本可能游離於朝堂之外的龐大家族勢力,不動聲色地編織進了一張巨大的利益之網。
這張網的核心節點,便是她!
那些家族為保住這口湯羹,便必須更加依附於朝廷,依附於自己這位能掌控分利之權的天子。
長此以往,捆綁益深,必成利益共同體!
「奉孝提議的不錯,朕也覺得此計不錯,就這樣辦。」
「嘶……」
御書房內,至少響起三四聲清晰的倒抽冷氣聲。
眾臣面面相覷,眼底皆是驚色。
他們的確看出楚奕的主意確實是釜底抽薪的良策,但陛下這決定未免也太過乾脆利落了!
連個大家一起討論權衡的餘地都不留?
「陛下,此事重大……」
女帝直接打斷他們的話,斬釘截鐵的說道:
「正是因為重大,所以才要早早定下。」
「諸位,可還有什麼異議?」
秦鋒等人見陛下都將話說到這份上了,自然也就沒有任何意見了。
「臣等,無異議。」
唯獨韓仕林有意見卻是說不出口,他心裡那叫一個憋屈,除了瞪楚奕,再無他法。
隨後,女帝又果斷開口:
「那些前往黃河兩岸主持清淤,協調漕運的官員名單人選,就奉孝你來擬。」
「奉孝啊,你可得替朕好好選拔出其中的人才。」
眾人又是一驚。
這份名單可不僅僅是一份簡單的人員調派單。
那些想在未來的漕運利益版圖中分一杯羹的家族,為求名單上有個好位置好地方。
接下來,必定要爭相奉承楚奕!
那這掌握名單擬定權之人,等於握住了一份份沉甸甸的香火人情!
陛下對楚奕的寵信,竟然已經到了這般推心置腹的地步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