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雲喃喃道:「這些蒙面刺客的來頭,很有些不尋常啊…」
「確實不尋常,先前我見這些蒙面刺客出手狠辣,打法亡命,還道他們是職業殺手呢。可見到這兩人自殺,我才知道不對,職業殺手可不會拿命為僱主保密,他們不是殺手,而是死士!」白少羽看他一眼,表情複雜,沉聲說道:「還好姐夫你抓了三個活口,不至於斷絕線索,否則這麼厲害的仇家,若是不拷問清楚他們的來頭,當真是令人寢食難安。」
「不用拷問了,我知道這些人是誰派來的,」白幼醒走了過來,咬牙切齒道:「定是依娜那個賤人…」
「咦,幼醒,你知道敵人的來頭?也對哦,方才那些人主要的追殺目標可就是你,」白少羽看她一眼,面露恍然,旋即又忍不住皺起了眉頭,問道:「不過,依娜是誰?你如何招惹了這麼要命的仇家?」
能養得起死士的勢力,可沒有一個是好相與的。
「依娜是一個從南疆來的蠻子,」白幼醒眼中有著幾分後怕,但更多的還是憤恨,「上次返校的時候,只因為在路口沒有讓路,那個南蠻子就突施暗算,將毒蟲丟到了拉車的挽馬身上,使馬受驚,幸好有姐夫及時出手相救,否則馬車差點就衝進湖裡了。沒想到那個賤人如此得寸進尺,竟派來這麼多的殺手,還想要殺我。」
從黎州往南,通常被稱作南疆。
那裡生活著很多蠻族,號稱有百蠻。
當然,『百』只是個概數。
蠻族的具體數量,是沒辦法精確估算出來的,因為變化太快了,幾乎每年都有新的蠻族誕生,也幾乎每年都有存續已久的蠻族消亡。
不過,大多數時候,中原人所說的南蠻子,並非專門只指蠻族,而是對所有南疆人的蔑稱,是一種地圖炮。
有意思的是,中原人自己,也經常被北方的草原民族,稱為南蠻子。
白幼溪剛走過來,聞言不由一怔,愕然道:「幼醒姐,你說這些殺手,是那天那輛馬車主人派來的?可上次的事,吃虧的是我們啊,對方怎麼竟還如此不依不饒?」
「南蠻子行事蠻橫霸道,哪有什麼道理可講?」白幼醒冷笑道:「哼,此事我勢必不會與依娜那個賤人干休的。」
李青雲瞥她一眼,知道她話里恐怕有些不盡不實。
中間肯定還發生過什麼事情,白幼醒並沒有說出來。
否則就算那叫做依娜的南疆人,再怎麼蠻橫霸道,只憑當日那點小過節,應當不至於會派出這麼多的死士,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勢。
畢竟,那又不是什麼深仇大恨。
「爹爹,我可以睜開眼睛了叭?」
他聽懷中女兒發問,低頭看去。
只見小鯉魚說話間,早已經仰起頭,眼睛亮晶晶的望著他。
「別四處亂看,外面很亂,你先去武館裡面待著吧!」李青雲拿手遮擋了一下小鯉魚的視線,不讓她看到旁邊的血腥場面,抱著她往隔壁武館門口走去。
走了沒幾步,他想到什麼,頭也不回的抖了一下手腕。
握在手中的黑蟒鞭,便如長了眼睛一般,精準找到了遺落在地上的滑板,將其捲住,拖了回來。
有些遺憾的是,先前事發倉促,白少羽帶來的龍鳳湯,早已不慎灑落了一地,卻是沒法再喝了。
「小姨,小姨,你也來啦?快過來跟小鯉魚一起玩呀…」小鯉魚看到白幼溪,臉上滿是驚喜,叫道:「小鯉魚教你玩滑板,爹爹教小鯉魚的,可好玩啦!」
白幼溪聞言,便有些躊躇,不知所措。
「幼溪,你先幫我照顧一下小鯉魚吧!」李青雲見狀,將懷中的小鯉魚朝她遞了過去,又將滑板塞到小鯉魚的手裡,囑咐小姨子道:「你帶著小鯉魚在武館裡面玩,別讓她往外面跑。」
「噢,好的,姐夫。」白幼溪也沒什麼主見,得了他的吩咐,低低應了一聲,接過小鯉魚,往隔壁武館走去。
李青雲見武館門口人頭聳動,學員們都鬼鬼祟祟趴在門口看熱鬧,擺了擺手,呵斥道:「看什麼呢?都回去好好練功,別在這湊熱鬧。」
學員們便一鬨而散。
白少羽見附近路人和居民,都在探頭探腦往這邊張望,指指點點,卻懼於現場的慘烈,不敢上前圍觀。
他皺了皺眉頭,吩咐道:「海叔、周叔,你們收拾一下地上的首尾,把屍體都搬到馬車上去。」
周叔是為白少羽駕車的車夫。
他和海叔齊齊應了一聲,便將八名蒙面刺客的屍體,全都搬去了白幼醒所乘坐的馬車上。
白幼醒在旁瞧著,嘴角直抽抽,可也無話可說,只是暗自下了決心,這駕馬車以後是再也不坐了。
「既知仇家是誰,此事斷不能善了。」白少羽瞥了白幼醒一眼,其實也同樣猜到,這個族妹話里恐有些不盡不實,有添油加醋的成分,但敵人派出死士,要殺白家人,這終歸是鐵一般的事實,這口氣要是咽下去,白家以後也不用混了,「姐夫,此事與你無關,善後的事,你就不用管了,至於這幾個活口…」
李青雲擺擺手,「你也一併帶走吧!」
白少羽點了點頭,見林伯上前幫手,從李青雲的院子裡,打了水出來,將地面上的血跡沖刷乾淨,很快收拾好了收尾。
「此事我得儘快通知家裡,以防不測。」他也便趁勢提出告辭,「姐夫,你自己也要多加小心。」
李青雲淡淡一笑,「放心吧,我理會得。」
白少羽看著他,有些欲言又止。
他本想說,讓姐夫若是遇到麻煩,只管向白家求助,不要覺得有什麼不好意思的,畢竟此事也是因白家人而起。
可想到姐夫今天所展示出來的武功,白少羽話到嘴邊,卻突然有些說不出口了。
以姐夫這樣的武功,要是碰到了連姐夫都不能應付的敵人,白家雖家大業大,人多勢眾,可當真能幫得上姐夫麼?
白少羽心裡表示,對此很是懷疑。
他想了想,突然吩咐林伯,「把馬車的車廂都拆下來。」
林伯微微一怔,馬車上堆著這麼多屍體,卻拆掉車廂,如此招搖過市,影響未免也太惡劣,而且難道少爺就不怕幕後黑手找上門來麼?
不過,林伯也非蠢笨之人,很快想明白了少爺的用意。
少爺何止不怕幕後黑手找上門來,他是生怕幕後黑手不知道,這些人是被白家所殺,包括三個活口,也是被白家抓走的。
少爺故意招搖過市,就是為了讓幕後黑手知道該找誰報仇。
林伯暗自搖了搖頭,少爺這麼做,自然是為了姑爺著想,只是少爺卻也不想想,以姑爺的武功,那所謂的幕後黑手,要是真敢上青雲武館來尋仇,恐怕跟上門送人頭也沒什麼區別。
「對了,少羽,」李青雲突然叫住小舅子,「你的佩刀方才被我不小心削斷了,這柄刀你拿去用吧!」
他摘下腰間的彎刀,朝小舅子遞了過去。
白少羽聞言,微微一怔,感覺有些奇怪。
他所使用的佩刀,與眼前這柄彎刀的款式,相去甚遠,貿然改換,恐怕不太順手。
姐夫這樣的高手,不應該想不到這一點。
不過,姐夫畢竟是一片好意。
白少羽遲疑一下,還是伸出手去,準備接過彎刀。
只是他手掌剛握住刀柄,卻陡然間神色一震,滿眼不可置信的抬頭望向了姐夫。
因為就在剛剛,白少羽的精神世界,感受到了無比強烈的衝擊,心旌神搖,悸動不已。
闖入他精神世界的,是一股狂躁、霸烈、不可一世的磅礴意志。
他在恍惚間,好像看到了一柄充塞整個視野的巨大鋒刃,正釋放著勢不可擋的凜冽刀氣,直欲劈開天地。
雖然腦海中的幻覺,只是一剎那,如流星般轉瞬即逝,無法找回,但那一刻的感受,卻是無比的真實,深深刻入腦海深處,足以令他終生難忘。
白少羽畢竟是出身武道世家的豪門子弟,見識非尋常草莽可比,屬於是就算沒吃過豬肉,也沒見過豬跑,但至少聽說過豬跑是什麼樣子的。
他其實也並沒有真正見識過神兵,但他至少曾聽說過關於神兵的傳聞。
方才浮現在他腦海中的異象,像極了傳說中的刀意。
而一柄能夠自然散發出刀意的兵器,不是神兵,還能是什麼?
「姐夫,這不行,太貴重了,我不能收。」白少羽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用了多大的定力,才終於能艱難說出了拒絕的話來,並將彎刀遞還了回去。
只要是練刀的武者,沒有人能拒絕一柄自帶刀意的絕世神兵。
哪怕白少羽素來性子淡泊,可此時此刻,仍然是難免心中熾念大作,有些失態了。
「收著吧!」李青雲擺擺手,將彎刀推了回去,「你知道的,我主練的是劍法,這柄彎刀留在我的手上,多半也是擺在架子上吃灰,與其讓明珠蒙塵,不如給它找一個更適合的主人。」
白少羽便遲疑了起來。
他方才能拒絕一次,幾乎已經是耗盡了所有的定力。
面對這種級別的誘惑,他實在是鼓不起勇氣,再拒絕第二次了。
「對了,記得換一個刀鞘,」李青雲低聲道:「這柄彎刀的來歷,有點問題,要是被人看出了根腳,恐怕會有很大的麻煩。」
白少羽聞言,倒並不感到意外。
神兵的價值,根本不是世俗金錢可以衡量。
何況,姐夫也並不是什麼腰纏萬貫的大富翁,就算傾家蕩產,又上哪兒去買這樣一柄絕世神兵?
不是買來的,肯定也不可能是白撿的,那還能是怎麼來的呢?多半就是殺人奪寶那一套了。
江湖上這樣的事情,每一天都在不斷上演,絲毫不值得稀奇。
白少羽接過彎刀,也等於是接過了一段因果。
「其實也算是少羽你的運氣,」李青雲笑道:「要不是你今天恰巧佩刀被我不小心削斷了,這柄彎刀,我本來是打算送給岳父當生日賀禮的。看來是冥冥中自有天意啊,此刀合該歸你所有。」
白少羽聽懂了姐夫的言外之意,即使他現在不收下這柄彎刀,姐夫也沒打算自己留著,不是送給他,就是送給他爹。
想到這裡,白少羽終於有些釋然,重新握緊了彎刀的刀柄,低聲道:「既然如此,少羽便謝過姐夫的美意了。」
白少羽對截了老爹的胡,絲毫沒有任何愧疚。
因為他那個不靠譜的老爹,至少得有二十年不曾摸過刀了。
反正白少羽自從記事起,就沒見老爹練過刀法。
這樣一柄絕世神兵,落在他爹手裡,那豈止是明珠蒙塵啊?簡直就是暴殄天物。
與其讓他那個不靠譜的老爹,糟蹋了如此神兵利器,白少羽覺得,倒還不如讓自己收了,至少能夠物盡其用,以後肯定會有神兵大展神威的時候。
想必要是讓神兵自己來選,多半也會選擇他做主人的吧?
白少羽心中如此想著,終於成功說服了自己。
「哈哈,這才對嘛!」李青雲見他收下彎刀,也感到很是高興,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跟姐夫還客氣什麼?」
林伯站在不遠處,見兩人低聲嘀咕,互相推辭,對於少爺手中的彎刀,多少感到有些好奇,猜測那多半是一口上乘的寶刀。
不過,他跟李青雲一樣,也是主練劍法,再好的寶刀,在他眼裡也與廢鐵無異,並未太過放在心上。
白少羽從懷中掏出一方潔白的絲帕,將刀鞘連同刀柄,一起嚴嚴實實的包裹了起來。
姐夫方才的提醒,他聽在耳中,放在心上,自然不敢大意。
要知道,神兵的誘惑力,連白少羽自己都無法抵抗。
他以己度人,決定還是未雨綢繆,將彎刀小心藏起來方為上策,就別去考驗身邊人的定力和人心了。
「姐夫,那我就先告辭了,」白少羽將彎刀塞入懷裡,提出了告辭,他說著不經意瞥了一眼白幼醒,壓低聲音道:「等我摸清楚了那個依娜的底細,弄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再來跟姐夫匯報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