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青雲武館。
李青雲正在監督學員們練功。
小鯉魚則是領著紅大俠,快活的玩著滑板。
倒不是小鯉魚只練了半天功,就又開始偷懶,而是練功歸練功,也要講究勞逸結合,否則容易欲速則不達。
「小鯉魚,小鯉魚,你在家麼?」
外面突然傳來小胖墩的呼喚聲。
小鯉魚頓時就小臉一沉,眼珠轉了轉,叫道:「陳大,別喊啦,小鯉魚不在家,你去找別人玩叭。」
「啊?小鯉魚不在家?那她去哪兒了?」小胖墩就很著急,急沖沖的闖進武館,正好看到一道小小的身影,從不遠處飛快滑過。
「小鯉魚,你這不是在家麼?」小胖墩一怔,旋即反應了過來,胖臉上表情便有些不悅,怒道:「小鯉魚,你又騙我,我、我生氣了。」
小鯉魚似乎沒想到自己的謊言,這麼容易就被當面拆穿了,有點小尷尬,尬笑幾聲,顧左右而言他,「嗬嗬嗬嗬,陳大,你手上抱著的是什麼呀?」
「嗷嗷嗷嗷…」
小胖墩的懷裡,應景的傳來了奶聲奶氣的叫喚聲。
「咦?這是…小狗的小聲?」小鯉魚眼睛猛地瞪大了,小臉上表情驚奇的不得了,叫道:「陳大,你從哪兒抱來的小狗?」
原來小胖墩懷裡抱著一隻毛茸茸的黑色小奶狗,看個頭估計都還沒滿月的樣子。
小奶狗也不知道是因為怕生,還是餓壞了,忍不住叫喚了起來。
小胖墩的胖臉上還猶自掛著生氣的表情。
可見到小鯉魚踩著滑板,飛快的滑上前來。
他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炫耀的心思占了上風,獻寶似的舉起小奶狗,得意道:「爹爹和娘親今早帶我去外公家了,我央求了舅舅好久,終於讓舅舅答應,給了我一隻小狗狗…」
陳子昂不放心兒子獨自出門,照例跟在兒子身後護送,一起走進武館。
見李青雲好奇的看過來,他先打了聲招呼,解釋道:「四絕武館昨天在你這裡栽了個大跟頭,秀荷按耐不住,非要回了一趟風雷武館,把這個好消息告訴給了岳父和幾位舅哥,讓他們也跟著一起高興高興。」
「原來如此。」
李青雲瞭然的點點頭。
陳子昂看著李青雲的眼神,卻多少有些複雜,心裡也是五味雜陳,有幾分感激,又摻雜著幾分小幽怨,暗戳戳的酸水直冒。
雷老爺子聽說了四絕武館吃癟的消息,當時那個高興,連帶著看陳子昂這個女婿都順眼了不少,讓他久違的享受了一把上賓待遇。
陳子昂心裡知道,這是沾了老同學的光,對老同學自然是很感激的。
壞就壞在,雷老爺子正高興著,卻突然了感慨一句,『老夫一生,最懂識人,早就看出李方正家的小子是個奇才,當初還差點把秀荷許了給他呢,可惜啊可惜,那時候怎麼就沒有將這個想法堅持到底呢?』
陳子昂原本高興的心情,頓時就急轉而下了。
「哇,好闊愛的小狗狗呀!」小鯉魚望著小胖墩懷裡的小奶狗,又是艷羨,又是好奇,不禁由衷的贊道。
小胖墩的舅舅家養狗,主要是為了看家護院,自然以實用為主,並不怎麼看重顏值,挑選的都是性情兇猛,體格強壯的本土狗。
當然了,這世界也沒那麼多舶來品的寵物狗,幾乎都是本地土狗。
眾所周知,土狗是燃燒著顏值長大的。
越小的奶狗,越是粉嫩可愛,顏值爆表。
小鯉魚看著粉嫩粉嫩的小奶狗,心都快要被萌化了,忍不住伸指頭輕輕戳了一下。
「嗷嗷…」
小奶狗頓時發出了一陣悽慘的叫喚聲。
「腫麼啦?腫麼啦?它叫這麼大聲,是不是要屎掉啦?」小鯉魚被嚇了一跳,有些不知所措,果斷甩鍋道:「陳大,你看到了,我只是輕輕碰了它一下,它要是屎掉了,你可不能怪我呀!」
小胖墩哈哈笑道:「小鯉魚,你放心好了,小狗狗可沒有那麼容易屎掉,它、它應該是餓了叭!」
小胖墩撓了撓頭,扭頭看向自家老爹,「爹爹,小狗狗吃什麼呀?」
「當然是要吃奶呀!這么小的小奶狗,都還沒有斷奶呢。」陳子昂沒好氣道:「你舅舅家的小狗才生下來不過二十幾天,都還沒滿月,你就這麼急哄哄的給它抱了回來,我倒要看看,你拿什麼把這小奶狗養活大。」
「原來小狗狗要吃奶呀!」小胖墩恍然,仰頭望著爹爹,大聲問道:「爹爹,你有奶麼?」
「←_←」陳子昂斜睨著他,拉長了聲音,「你~說~吶?」
小胖墩上下打量著自家親爹,覺得果然平平無奇,不像是有奶的樣子,便理直氣壯道:「那爹爹你幫忙找奶餵給小狗狗喝叭!」
「沒有,不找。」陳子昂冷冷道:「是你非要養小狗的,又不是我要養,當然是你自己去給它找奶喝。」
「啊?」小胖墩就有點傻眼,他從舅舅家抱來小狗,只想著好玩,從來沒想過要肩負養活小狗的重任啊,撓頭道:「那、那誰有奶呀?」
他一邊說著,一邊在人群中瞄來瞄去。
其他人便罷了。
宋小芸和莫紅葉見他鬼鬼祟祟的朝自己瞄過來,頓時便俏臉漲紅,忍不住又驚又怒,擰著眉毛,狠狠的瞪了回去。
小胖墩連忙收回視線,不敢亂瞄了,改而向好胖友求助,「小鯉魚,你知道誰有奶可以餵小狗狗麼?」
小鯉魚正興致勃勃盯著小狗,小手躍躍欲試,想摸一下,可見小狗叫喚得太過悽厲,又有點犯憷,不敢真的湊上前。
聽到小胖墩的求助,她頭也不抬的說道:「不知道呀。」
「那腫麼辦?」小胖墩就有些著急,「小狗狗沒有奶吃,會餓屎噠。」
小鯉魚便有些惋惜的附和道:「對呀,陳大,那你還不快點去找奶來餵小狗狗?」
「啊?」小胖墩有點懵,「小鯉魚,你不幫我麼?」
「小狗狗又不是我養的寵物,」小鯉魚吃驚的抬頭看向他,好像他提了一個多麼過分的請求,「小狗狗是你的寵物,當然是要陳大你自己想辦法養活它呀!」
小鯉魚說著,好像生怕陳大賴上自己,乾脆也不再嘗試去摸小狗狗了,小手落在身邊的火鼠脖子上,擼了擼它軟乎乎的後頸毛,笑著問它,「你說是不是呀,紅大俠?」
「嘰嘰…」
火鼠點頭哈腰,人里人氣的附和著小主人。
小胖墩一聽,也頓時覺得,小鯉魚說的很有道理,自己的小狗自己養。
可他畢竟只是個連自己吃喝拉撒都不能完全自理,還需要人伺候養活的小胖墩而已,一時半會上哪兒去弄奶來餵小奶狗?
他看著紅大俠,突然靈機一動,叫道:「小鯉魚,你爹爹上次不是弄了盆盆奶餵紅大俠麼?你讓你爹爹再幫忙弄一點奶,來餵小狗狗叭?等小狗狗長大了,你就可以摸它啦!」
小鯉魚有些心動,扭頭看向爹爹。
李青雲不等她開口,便先搖了搖頭,「不行的,小狗不能喝牛奶,會拉稀死掉的。」
小鯉魚便攤了攤手,一臉愛莫能助的看向小胖墩,「陳大,我爹爹說啦,小狗狗不能喝牛奶,要不然會屎掉的,你還是自己想辦法叭!」
小胖墩終於無計可施,只好扭頭看向自己親爹。
「你看我也沒用啊,」陳子昂翻了翻白眼,絲毫不給小胖墩面子,「你爹我又不會產奶的。」
「爹爹不會產奶麼?」小胖墩一怔,旋即眼神大亮,受到啟發,「那我回去找娘親叭。」
「小畜生,你說什麼?」陳子昂一聽,頓時暴跳如雷,狠狠一巴掌扇在了大『笑』子肥膩膩的屁股上,「我讓你個小畜生胡說八道…」
小胖墩有點懵逼,顯然有點沒反應過來,自己怎麼突然就又挨打了?
他愣了好一會兒,直到感覺屁股傳來了火辣辣的疼,這才終於忍耐不住,哇的一聲,嚎哭起來。
「爹你又打我,我要回去找娘親告狀…」小胖墩一邊挨打,一邊淚眼婆娑的放著狠話。
陳子昂一巴掌接一巴掌的抽在小胖墩的屁股上,那架勢簡直是要把大『笑』子往死里抽啊,怒道:「你個小畜生只管去告狀,瞧瞧你娘這次還會不會管你?不但不會管你,說不定比我打得還狠!」
小胖墩本來聽小鯉魚勸架,心裡還頗感到有些欣慰,覺得小鯉魚果然是個講義氣的好胖友。
可聽到她的後半句話,這才知道,小鯉魚哪裡是講義氣啊,分明是擔心小狗狗,多過擔心自己這個好胖友。
小胖墩本來無緣無故挨打,心裡就已經很是委屈,見連好胖友也一點不關心自己,更是忍不住悲中從來,哭嚎聲慘烈如殺豬,真箇是傷心欲絕。
他懷中的小奶狗,也跟著一陣叫喚。
一人一狗,一齊慘叫,悽厲的哭嚎聲,交相輝映,宛如二重唱,一時間場面好不熱鬧。
「咳…」李青雲輕咳一聲,吸引父子倆的注意力,「童言無忌,陳大才幾歲啊?他一個小孩子,懵懂無知,童言無忌,你跟他較個什麼勁兒?行啦,快別打了,再打該打壞啦!」
陳子昂終於停下手來,尤不解氣的狠狠瞪一眼小胖墩,「看在你李叔叔幫忙求情的份上,暫且先饒你一回,小畜生以後再敢胡說八道,看我不把你打出屎來。」
小胖墩抽抽噎噎,一時半會自然是止不住哭,低頭看了一眼懷中還在叫喚著的小奶狗,「爹爹你給小狗找奶吃,我就不胡說,不然、不然…」
他不然了好一會兒,也沒說出個所以然。
小胖墩其實到現在都還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為什麼挨打,但懵懵懂懂的,也隱約有一些猜測,便沒敢再提娘親。
陳子昂聽得眉頭大皺,一時半會卻哪裡去給小狗找奶喝?
要是牛奶,倒還好說,市場裡就能買到。
可小奶狗卻偏偏又不能喝牛奶,這就有些棘手了。
「林阿婆家裡養的母豬,好像不久前剛下崽了,你可以去弄點母豬奶,讓小狗先吃著,」李青雲提醒道:「等過幾天小狗再長大一些,就不用吃奶了,到時候再餵它別的食物!」
小胖墩聞言,眼淚都顧不得去擦,連忙一臉期待的望向自家親爹。
「母豬奶?」陳子昂聞言一怔,扭頭看向兒子,見小胖墩淚眼朦朧,也正眼巴巴望著自己。
他回想起來,其實大『笑』子方才說的蠢話,應該確實只是無心之失,只是大人太過複雜,才會想歪了。
童言無忌,小胖墩這一頓打,挨得著實有些冤枉。
念及於此,陳子昂便覺得有些過意不去,心軟道:「那好吧,阿大,你在這跟小鯉魚玩耍,記著別亂跑啊,爹去一趟林阿婆家。」
「爹爹,那你快去吧!」小胖墩揮一揮衣袖,像驅趕蒼蠅一般,催促自家親爹趕快動身去辦事,又轉頭對李青雲大聲說道:「謝謝李叔叔,李叔叔你懂得可真多呀!」
陳子昂腳下打個拌蒜,差點摔一跤,又忍不住有點手癢了,想要給大『笑』子緊一緊皮。
他回頭瞪了一眼小胖墩,終究還是忍下了這口氣,憤憤的轉身而去。
小胖墩死裡逃生,卻渾然不覺,不知道自己剛才又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
他突然感到手上傳來一陣濕熱,鼻子嗅到了淡淡的腥臊味,愣了一下,旋即想到什麼,頓時臉色劇變。
但是不等他有所動作,小鯉魚已經驚奇無比的大聲叫道:「哎呀,陳大,不好啦,小狗狗好像撒尿了。」
小胖墩哪裡用得著她提醒,早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了,連忙氣急敗壞的蹲下身子,將小奶狗放到地上。
他低頭看了看,發現今天因為去外公家走親戚,穿了一身漂亮的新衣服,有點不捨得,只好將胖手在地上一陣摩擦,企圖將狗尿塗抹在地上。
說也奇怪,小奶狗落地之後,便不怎麼叫喚了,只伸長了脖子,東嗅嗅西嗅嗅。
「咦,莫非小狗狗其實不是餓壞了,」小鯉魚好奇的猜測道:「而是因為它憋不住要尿尿了,才會一直叫喚?」
小胖墩頓時露出沉思的表情。
他突然覺得,剛才自己那一頓打,果然是挨得好冤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