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芸有幸蒙恩師收入門下,不知道是幾輩子修來的福分,練功自然不敢有絲毫懈怠,」宋小芸並不否認自己的努力,卻認定自己能夠突破,師父的幫助,才是最關鍵的因素,「弟子天資駑鈍,若不是師父指點,就算弟子再怎麼努力,或許終其一生,也無法突破,更無法領略到方才那樣的風景。」
眾人抓耳撓腮,完全聽不懂兩人在打什麼啞謎。
對於宋小芸所說的『風景』,眾人更是好奇不已,想知道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只有梅輕鴻隱約有些猜測,對宋小芸方才所得到的機緣,簡直羨慕到都快害上紅眼病了。
李青雲取過佩劍,拿在手上掂量片刻,突然又將其放回到了徒弟的手上,笑道:「小芸,你最近練劍的時候,就暫時先用我的佩劍吧!」
徒弟打敗了踢館者,為青雲武館掙回顏面,理當有所獎勵才對。
「謝謝師父,弟子一定努力練劍,絕不辜負師父厚愛!」
宋小芸又驚又喜,手捧著劍,仰望著師父,眼中滿滿的孺慕之情,溢於言表。
眾人對她如此激動,都感到有些不解。
先生又不是把自己的佩劍賜給她了,只是暫時讓她拿著,練習劍法而已,用得著這麼大的反應麼?
何況,師父的佩劍,雖非大路貨色,可也僅此而已,就是一口能值個大幾千塊錢的上好青鋼劍而已。
在場學員當中,雖然家境大多都很一般,但他們自己的本命佩劍,未必就比李青雲的這口青鋼劍,差了多少。
這個世界的武者,在兵器上,是最捨得花錢的。
別的可以湊活,本命兵器卻一定要在能力範圍內,要求最好。
眾人都是一臉疑惑,只有梅輕鴻在旁瞧著,覺得無比的眼熱。
他雖然不練劍,可要是能領略到傳說中的劍意,讓他現在改行當劍客,又有何不可?
「青雲,恭喜你了啊,有如此佳徒,為武館爭光,真是可喜可賀!」
陳子昂看了宋小芸一眼,有些酸溜溜的說道。
四絕武館的厲害,從岳父家風雷武館的遭遇,陳子昂就已經多少能領略到一些了。
更何況,整個北城區,被四絕武館踢翻在地的武館,哪一個不是聲名赫赫?
可就是這麼厲害的四絕武館,已經在青雲武館這裡,連續兩次翻車了。
上次是李青雲親自出手,輕鬆料理了踢館者,陳子昂還可以理解。
畢竟,他也知道,自己這個老同學今非昔比,如今已經是讓他難以望其項背的大高手,早就跟他不在一個檔次。
可是李青雲的徒弟宋小芸,這樣一個年僅十四、五歲,貌不驚人的稚嫩少女,卻居然也能有如此高明的武功,實在是讓陳子昂不能不服氣。
方才兩人的交戰,陳子昂也是從頭看到尾,心中忍不住連連直呼『後生可畏』。
喬慧心也就罷了,雖然只是四絕武館的三代弟子,但畢竟是師出名門,劍法頗為精妙,讓陳子昂也不得不為之驚嘆。
但陳子昂自忖,要是方才換他上場,未必就勝不過喬慧心。
他畢竟比對方年長了好幾歲,又是男性,力量上先天有優勢,要是這都打不過,他不如買塊豆腐撞死算逑,簡直一把年紀都活到了狗身上。
相比之下,宋小芸的表現,就讓陳子昂感到非常的不可思議了。
尤其是她最後的那一劍,更是讓陳子昂暗自驚出了一身冷汗。
只因為若是易地而處,換做陳子昂是宋小芸的對手,面對她最後刺出的那一劍,恐怕下場不會比喬慧心好到哪裡去。
武功比不過老同學就罷了,居然連老同學的徒弟都比不過。
這讓陳子昂心中怎能不五味雜陳?
「嗯,小芸這孩子確實很努力,這一次也算是為武館狠狠爭了一口氣。」李青雲滿是嘉許的看了徒弟一眼,旋即又板起臉,教訓道:「不過,小芸你也別驕傲,須戒驕戒躁,保持心態,繼續努力練功。那喬慧心只是四絕武館的一個三代弟子而已,打敗她並不能說明什麼。」
「是,師父,弟子謹記師父教誨。」
宋小芸慌忙擺出俯首聆聽的姿態,恭敬的應了一聲。
陳子昂看著兩人這一幅師嚴徒敬的和諧畫面,在旁一個勁兒的直撇嘴。
像宋小芸這麼年紀輕輕,就能練出了劍氣,別說普通的社會武者當中,就算是放到江湖上,也足以值得稱上一句奇才了吧?
換做陳氏武館,門下要是擁有這種天賦的弟子,怕是恨不得當成寶貝一樣供起來,輕易連重話都不肯說她一句。
哪像李青雲這樣,才剛誇了一句,馬上就是劈頭蓋臉的一通教訓。
偏偏宋小芸還甘之若飴,對師父的告誡奉如圭臬,態度恭恭敬敬,服服帖帖,不見半點桀驁。
陳子昂覺得,老同學自己武功好也就罷了,徒弟竟也是如此優秀,這世上的好事,怎麼好像全讓老同學給趕上了?心裡便難免酸溜溜的,有點不是滋味。
他卻不知,宋小芸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她知道自己資質駑鈍,與天才什麼的根本不沾邊,當初甚至還為此暗自黯然神傷。
何況,宋小芸對於自己是如何打敗喬慧心的,心裡也同樣非常有逼數。
要不是師父賜予神劍,後面又暗中指點,她早就慘敗於敵手。
宋小芸將方才這番比武的勝利,全部歸功於師父的幫助,對師父只有更加倍的敬重,感激孝順都來不及,卻哪裡敢有半點驕狂之態?
「咦,四絕武館的人都已經輸了,卻怎麼還不走人?」
陳子昂心中酸澀,不想看師徒情深的戲碼,扭頭望向武館門口,卻突然愣了一下,「莫非他們竟還不死心?」
李青雲聞言,抬眼望去。
見四絕武館的眾人,果然聚在一起,正在商量什麼。
他便不由皺了皺眉頭,知道今天這事怕是還沒完了。
不久之後。
四絕武館眾人經過一番商議,似乎終於拿定主意。
那中年男人挺身而出,衝著李青雲拱了拱手,態度頗為恭敬,低眉順眼的說道:「在下秦勇,添為四絕武館門下首徒,先前因心切想要見識李館主自創的青雲劍法,沒能第一時間向李館主請安問好,還請李館主恕罪。」
「哦?」李青雲挑了挑眉梢,淡淡應了一聲。
他早看出中年男人有古怪,倒是沒想到,原來對方居然是四絕武館的大師兄。
對中年男人的請罪,他卻是不置可否,知道對方肯定還有話沒說完。
果不其然。
只見中年男人直起身來,沉聲說道:「李館主不僅自身劍法卓絕,而且名師出高徒,有李館主的指點,門下高徒自然也是不凡,竟能在關鍵時刻,臨陣突破,反敗為勝,我這個不成器的劣徒倒輸得不冤……」
「原來喬慧心是這人的徒弟。」
李青雲聽到這裡,眼中閃過一絲意外,旋即又忍不住哂然一笑,心下多少有些不以然。
對方話里話外,明顯是在指責他不講武德,認為方才兩人比武的時候,是因為他暗戳戳的指點自家徒弟,才能讓徒弟出其不意,一劍制勝。
不過,只從旁觀吃瓜群眾們的反應,就知道秦勇這番話恐怕是白說了。
李青雲之前那句話里的玄機,根本沒幾個人能聽得出來。
就連四絕武館的眾人,也只是暗自臆測,覺得他說的那句話有問題。
宋小芸當時眼看著明明都已經技窮,否則若非是得了他的指點,怎麼可能突然間就爆發,臨陣突破,得以反敗為勝?
越是喜歡耍小聰明的人,就越是喜歡以己度人,凡事都喜歡往陰暗的方向去想。
不相信巧合,只相信陰謀。
當然,四絕武館倒也沒有想錯,只可惜見識太淺,明知道有問題,卻死活想不通問題出在哪裡。
既然想不通問題所在,四絕武館無憑無據,自然也就不好明明白白的指責李青雲,只能是這麼暗戳戳的點一句,讓吃瓜群眾們自行去領悟。
「小徒雖然頑劣,不堪李館主門下高徒一劍之威,敗下陣來,但也總算是拋磚引玉,讓在下得以見識到了青雲劍法的風采,果然是精妙無雙,在下甘拜下風。」
秦勇也不管吃瓜群眾們有沒有聽懂自己的言外之意,自顧自的繼續說了下去,「不過,在下聽聞,李館主劍掌雙絕,貴館不單以劍法立足,也傳授門下學員拳法。恰巧在下練劍之餘,也頗通幾手拳腳功夫,所以不自量力,還想要向貴館討教一下拳法。李館主是前輩高人,想來不屑於親自與在下這個晚輩動手,卻不知李館主門下有哪位高徒肯不吝賜教?」
眾人聞言,面色各異,忍不住議論紛紛。
秦勇這番話,先是甘拜下風,自承四絕武館在劍法方面,是不如青雲武館遠甚。
但他輸了一場,卻並不服氣,居然還想要在拳腳功夫方面,再與青雲武館一較高下。
這本來倒也沒什麼。
可問題是,秦勇上門踢館,卻不敢直接跟人家館主交手,一心只想挑戰武館門下弟子,這就難免有點讓人瞧不上了。
吃瓜群眾們有熱鬧可看,自然是喜聞樂見。
瞧不上歸瞧不上,當著秦勇的面,吃瓜群眾們說話也不會太難聽。
就算要說什麼怪話,也肯定是留待日後,等背著人的時候,不然挨揍了可不划算。
武館內的眾人,卻不必給秦勇什麼面子,聞言當場就炸開了鍋,紛紛出聲痛斥其無恥。
先前喬慧心站出來挑戰,自認晚輩,不敢與李青雲這個正主交手,明說要挑戰李青雲門下弟子,倒還情有可原。
畢竟,喬慧心無論年紀,還是輩分,確實都與李青雲不在一個層次。
秦勇卻是一大把年紀了,李青雲他爹若非早逝,說不定都還要比秦勇年輕了好幾歲哩。
他居然也自認晚輩,將李青雲捧為前輩高人,不敢與其交手,口口聲聲要挑戰青雲武館的門下弟子。
這可就太說不過去了。
說他一句無恥之尤,絲毫都不過分。
秦勇麵皮微微有些泛紅,想來也是知道廉恥的。
但他今日前來,肩負著重任,務求要為師門挽回顏面,自身榮辱如何,也只能暫時先放下了。
他唾面自乾,乾脆不去理會所有的指點和斥責,硬著頭皮站在原地,略帶挑釁的直視著青雲武館眾人。
宋小芸和莫紅葉見他如此,互相對視一眼。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請戰。
「師父,弟子請求出戰!」
「師父,還是讓弟子來吧,大師姐已經打過一場了。」
「爭什麼爭?」李青雲瞥了兩人一眼,「莫非你們兩個這點本事,還能打得過人家不成?不怕被人當場打死啊?」
兩人便漲紅了臉,吶吶無言。
她們倒是不怕死,怕只怕就算被人打死,也不能為師門掙回顏面。
「師父今天教你們一個乖,都記好了…」李青雲嘴角噙著冷笑,「規矩,只跟正經人講。對付不講規矩的人,大可不必自縛手腳。」
四絕武館一而再,再而三的蹬鼻子上臉,終於成功惹毛了李青雲。
他當然不可能派宋小芸或者莫紅葉上去送死,已經準備要徹底撕破麵皮,親自下場,大開殺戒了。
「不知李館主門下,有哪位高徒肯不吝賜教?」
秦勇還不知死活,硬著頭皮,再次抱拳說道。
「哼!」
李青雲冷笑一聲,正待開口。
「先生,不如讓我來吧!」
旁邊突然有聲音響起。
李青雲一怔,有些意外的扭頭望去。
只見說話的人,竟是梅輕鴻。
「先生,那秦勇口口聲聲,說的是想要領教逍遙遊拳法,」梅輕鴻道:「青雲武館門下,似乎也只有學生一人學過逍遙遊拳法,學生不自量力,想要代替青雲武館出戰,請先生允許!」
李青雲便皺起了眉頭。
「學生自知福淺,無緣拜入先生門下,出戰有些名不正言不順。」梅輕鴻低聲道:「不過,先生方才自己也說了,對於不講規矩的人,大可不必自縛手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