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晨挽著劉藝菲的手穿過人群，朝韓三平所在的方向走去。
大廳里星光熠熠，水晶吊燈折射出的光芒在香檳杯間流轉，將整個芳菲苑映照得如同夢幻之境。
那邊正在交談的是光線傳媒的王長田和英皇的霍汶希。
這邊舉杯的是剛獲得金雞獎最佳攝影的趙小丁。
更遠處，北電的教授們正圍在一起討論著什麼。
劉藝菲的手指在陸晨手臂微微收緊，修剪得圓潤的指甲不經意地划過他的皮膚，帶來一陣細微的酥麻。
陸晨能感受到她的緊張，她的掌心微微沁著汗，呼吸也比平時略快了些。
「別緊張。」
陸晨微微低頭，在她耳邊輕聲道。
「你就當這些人都是北電的老師和同學。」
劉藝菲抿了抿唇，小巧的耳垂在燈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
「那可是張藝謀和陳凱歌。」
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我入學時，就是看著他們的電影長大的。」
「現在他們是看著你的電影了。」
這句話讓劉藝菲的嘴角微微上揚，緊繃的肩膀也放鬆了些。
………
倆人經過一群正在熱烈討論的製片人，談話聲隱約傳來。
「票房預估至少1.5億。」
「預售已經突破800萬了，還在...」
當注意到陸晨和劉藝菲經過時，那些人立刻停止了交談，投來或探究或欣賞的目光。
劉藝菲本能地往陸晨身邊靠了靠，紅色禮服的裙擺輕輕擦過他的西裝褲。
陸晨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是清新的柑橘調中帶著一絲溫暖的木質香，就像她這個人一樣，甜美中藏著堅韌。
「陸導！藝菲！」
中影的一位副總迎面走來。
「韓總在等你們呢，幾位導演都到了。」
陸晨點點頭，感覺到劉藝菲的手指又收緊了些。
側過頭，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眼神。
「記住，今晚你是女主角，所有人都是為你而來的。」
劉藝菲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背脊。
陸晨看著她瞬間切換成「明星模式」下巴微微抬起，唇角勾起恰到好處的微笑，眼中的緊張被自信取代。
當他們終於來到韓三平所在的小圈子時，陸晨清晰地感覺到，整個會場的目光似乎都聚焦在了這裡。
中國電影界的權力中心，此刻就在他們面前。
………
「韓總。」
陸晨在距離三步遠的地方停下，恭敬地問候。
他的聲音恰到好處地保持著謙遜與自信的平衡，既不過分卑微，也不顯得輕浮。
韓三平轉過身來，這位中影集團的掌門人今天難得地露出了笑容。
「小陸，藝菲。」
韓三平招了招手，聲音中帶著長輩般的親切。
「來，我給你介紹一下。」
陸晨感覺到劉藝菲輕輕鬆開了他的手，識趣地退後半步，給導演們留出交談的空間。
她的動作優雅自然，顯示出良好的教養和職業素養。
「這位是張藝謀導演，不用我多介紹了吧？」
韓三平笑著說，眼神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仿佛在期待一場有趣的相遇。
張藝謀主動伸出手。
「小陸，拍的不錯。《你的名字》在威尼斯的反響很好。」
他的聲音低沉有力，帶著陝西口音特有的韻味。
陸晨連忙握住那隻曾經創造出《紅高粱》《活著》等無數經典的手。
那隻手比他想像中更加粗糙，指節分明，是長期握持攝影機留下的痕跡。
「張導好，您過獎了。我從小就是看您的電影長大的。」
「老了老了。」
張藝謀笑著搖搖頭，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像一幅展開的水墨畫。
他今天穿著標誌性的黑色中山裝，整個人看起來樸實無華卻又氣場強大。
「看了你的預告片，構思很巧妙。時空交錯、靈魂互換，這種題材我們這代人很難拍出來。」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說，「需要更自由的想像力。」
陸晨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評價，一時不知如何回應。
他注意到張藝謀說話時眼睛始終直視著他，那種專注的目光仿佛能看透人心。
………
韓三平適時地繼續介紹。
「這位是陳凱歌導演，算是你直系師兄了。」
他轉向陳凱歌，「老陳，這可是你們北電的驕傲啊。「
陳凱歌比張藝謀高出半個頭，氣場強大卻不失儒雅。
他今天穿著一身深藍色西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苟，舉手投足間盡顯世家子弟的風範。
「小陸，不錯。」
他的聲音洪亮，帶著京腔特有的韻味。
「老田時常在我們這班老同學面前提起，好好加油。」
陸晨驚訝于田壯壯老師的厚愛，只能老實回答。
「我想先把自己的故事講好。」
「好！」
陳凱歌突然提高了聲音，引得周圍幾人側目，他那標誌性的濃眉高高揚起。
「導演就該有這樣的堅持。」
他轉向張藝謀，半開玩笑地說，「老謀子，你看看，這才是我們北電的好苗子。」
張藝謀笑而不語，只是輕輕點頭。
陳凱歌又轉向陸晨。
「對了，你加入導演協會了嗎？」
「還沒有，還沒畢業，這是第一部電影。」陸晨如實回答。
「回頭我讓秘書聯繫你。」
陳凱歌直接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
「年輕導演需要組織，需要交流。別學某些人，單打獨鬥；我和你一某師兄都在裡面。」
說著意有所指地瞥了眼站在角落的幾位獨立導演。
張藝謀終於開口，語氣溫和卻暗藏鋒芒。
「老陳，你這是要拉幫結派啊？」
「這叫薪火相傳。」
陳凱歌理直氣壯地反駁，隨即拍了拍陸晨的肩膀。
「小陸，記住了，電影是門手藝，需要師傅帶徒弟。」
………
李少紅導演適時接過話頭，她今天穿著一身得體的藏青色套裝，幹練中透著優雅。
「小陸，藝菲在裡面的表現很驚艷，完全突破了她以往的形象。」
「謝謝李導。」
陸晨真誠地說，同時向站在一旁的劉藝菲投去感激的目光。
「藝菲為這個角色付出了很多。她提前很久就開始準備，甚至去農村體驗生活。」
「哦？」
李少紅來了興趣，轉向劉藝菲。
「藝菲，能說說你是怎麼準備這個角色的嗎？」
劉藝菲向前半步，姿態端莊。
「李導好。我主要是觀察農女孩的行為舉止，學習方言，還有就是...」
她頓了頓，看了陸晨一眼。
「陸導讓我寫了一份兩萬字的人物小傳。」
「兩萬字？」
李少紅驚訝地挑眉，「這可比我們那時候嚴格多了。」
張藝謀也露出讚賞的表情。
「演員和導演之間能有這樣的信任和配合，很難得。」
………
「聽說你下一部作品已經有眉目了？」
韓三平突然問道，眼神中閃爍著精明的光芒。
陸晨點點頭：「是一個關於夢的科幻故事，還在完善劇本。」
他注意到幾位導演聽到「科幻」二字時微妙的表情變化。
「科幻？」
張藝謀來了興趣，身體微微前傾。
「國內很少有人敢碰這個類型。」
「風險很大啊。」
陳凱歌直言不諱，手指輕輕敲擊著香檳杯。
「技術、資金、市場都是問題。特效做不好就是四不像，故事講不好就是空中樓閣。」
陸晨不卑不亢：「我想嘗試一些新的可能性。當然，還需要各位前輩多多指教。」
他的聲音平穩，眼神堅定。
「有想法是好事。」
韓三平總結道，環視在場的幾位大佬。
「中影會繼續支持優秀青年導演的創作。」
這句話說得擲地有聲，無疑是在向所有人宣示中影對陸晨的支持。
………
就在這時，一個侍者走過來，在韓三平耳邊低語了幾句。
韓三平點點頭，對眾人說。
「抱歉，總局的領導到了，我得去迎接一下。」
他看向陸晨，「小陸，你也一起來吧。」
陸晨剛要邁步，突然想起劉藝菲還站在一旁。
李少紅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猶豫，笑著說。
「去吧，藝菲交給我。正好我想多了解了解這位年輕演員。」
劉藝菲向陸晨投去一個「放心」的眼神。
陸晨感激地點點頭，跟著韓三平離開了。
走出幾步後，韓三平突然放慢腳步，低聲說。
「小陸，剛才那幾位的話都聽聽就行，想拍大膽拍，我和中影全力支持。」
「好，會麻煩韓董的。」
………
韓三平看了眼他那塊價值不菲的百達翡麗手錶，錶盤在燈光下泛著低調的金屬光澤。
「小陸，首映馬上開始了，你和藝菲準備一下上台。之後有個小型座談會，幾位老總都會參加，你也一起來。」
「好的，韓總。」
陸晨點頭應下，聲音平穩得不露絲毫破綻。
他注意到韓三平說「幾位老總」時微妙的眼神變化，那意味著待會的座談會恐怕不只是簡單的藝術交流。
離開這群掌控著中國電影命脈的大佬後，陸晨才驚覺自己的後背已經濕了一片。
白色襯衫黏在皮膚上的不適感讓他不自覺地動了動肩膀。
這些看似隨意的寒暄里暗藏機鋒，每個問題都像是一道精心設計的考題。
投資回報率、創作自由度的把控、與審查制度的相處之道...他寧願面對十場論文答辯，也不想再經歷一次這樣的「閒聊」。
劉藝菲不知何時又回到了他身邊，纖細的手指遞來一張帶著淡淡香氣的紙巾。
「怎麼樣？」
她小聲問道，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亮晶晶的，像是盛滿了星光。
劉藝菲的睫毛輕輕顫動，在臉頰上投下細碎的陰影。
陸晨接過紙巾，擦了擦額頭上細密的汗珠。
「像經歷了一場答辯。」
陸晨壓低聲音補充道，「而且還是沒有任何準備的那種。」
劉藝菲輕笑出聲，嘴角揚起一個好看的弧度，露出標誌性的小虎牙。
「我看張局和童局都很欣賞你啊。」
她故意學著陸晨剛才一本正經的語氣。
「'小陸這個年輕人很有想法'，張局說這話時眼睛都在發光呢。」
「那是因為他們給韓總和學校面子。」
陸晨搖搖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紙巾邊緣。
「田老師肯定沒少在他們面前誇我。」
說到這裡，陸晨突然正色道，「不過，能得到這些領導的認可，確實...」
頓了頓，尋找著合適的詞彙，「確實讓人有點小驕傲。」
………
劉藝菲歪著頭看他，髮髻上別著的水晶髮飾隨著她的動作閃爍。
「你值得的。」
兩人相視一笑，緊繃的神經都放鬆了些。
就在這時，全場的燈光突然暗了下來，只剩下安全出口微弱的綠色螢光。
人群中此起彼伏的交談聲也隨之降低，變成窸窸窣窣的耳語。
一束追光如同利劍般刺破黑暗，精準地落在舞台中央。
主持人手持話筒走了出來，黑色禮服在燈光下泛著絲綢特有的光澤。
「女士們先生們，歡迎來到電影《你的名字》全球首映禮..」
隨著主持人熱情洋溢的開場白，陸晨感覺到劉藝菲的手指悄悄勾住了他的小指。
這個孩子氣的小動作讓陸晨心頭一暖，無論台上多麼光鮮亮麗，此刻的她依然是那個會在片場緊張到咬嘴唇的小姑娘。
「下面，有請我們的導演陸晨，以及女主角劉藝菲上台！」
掌聲如潮水般湧來，陸晨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背脊。
陸晨轉向劉藝菲，做了個「請」的手勢。
「準備好了嗎，我的女主角？」
劉藝菲將手輕輕放在他的臂彎里，紅色禮服的裙擺隨著她的動作泛起漣漪。
「只要跟著你就好。」
他們並肩走向舞台的短短十幾米，仿佛走過了一個漫長的時空。
陸晨能感覺到無數目光聚焦在他們身上，有欣賞的，有探究的，也有帶著商業算計的。
前排就坐的韓三平向他微微點頭；張藝謀和陳凱歌正在低聲交談；劉小麗則對劉藝菲露出鼓勵的微笑。
踏上台階時，劉藝菲的高跟鞋不小心絆了一下裙擺。
陸晨立刻穩穩扶住她的腰，這個下意識的保護動作引來台下觀眾善意的笑聲和更熱烈的掌聲。
「謝謝大家。」
陸晨接過話筒，聲音在巨大的會場裡迴蕩。
「兩年前，當我在北電圖書館寫下《你的名字》的第一個場景時，從沒想過它能走到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