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老爺子,您不會殺我的
竹林間的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冰。
趙真身上散發出的恐怖殺意,如同實質的寒潮,將王寧徹底籠罩。
那並非僅僅是力量的威壓,更蘊含著百年來沉澱的屍山血海之氣,是真正從修羅場中走出的煞氣。
王寧額角的冷汗順著鬢角滑落,他感覺自己就像暴風雨中的一葉扁舟,隨時可能被碾碎。
王寧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強撐著那份詭異的自信笑容。
「哦?為什麼?」
趙真的聲音平淡依舊,但那雙深邃眼眸中的寒意卻絲毫未減。
他向前踏出一步,周圍的竹葉無風自動,發出尖銳的摩擦聲,仿佛被無形的力量切割。
「一來————」
王寧咽了口唾沫,努力維持著對視。
「我的父親母親找了我這麼多年,您若真殺了我,您該如何向我母親交代?她————畢竟是您的故人。
二來嘛————」
王寧眼中藍芒一閃,指向自己的眼睛。
「我說過,我掌握了八奇技之五,其中就包括谷叔的大羅洞觀!所以我看得見!
我的命運線,還遠不會在今天斷掉!未來還有更重要的節點等著我!
這是大羅洞觀看到的定數!」
「定數?」
趙真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憐憫的弧度,他身上的殺意非但沒有收斂,反而驟然凝練,如同千鈞之矛,直刺王寧心神。
「老夫活了這麼久,早已明白一個道理。
所謂定數,不過是弱者對未知的恐懼,是庸碌者對無法改變的現實的妥協。」
他微微搖頭,聲音低沉卻清晰地穿透竹林。
「王寧,你太迷信你從阮豐和谷畸亭那裡看到的東西了。
大羅洞觀,可觀天地氣機流轉,窺探命運脈絡,這沒錯。
但它終究是術,是工具。
它所看到的「線」,是無數因果交織下最可能的「勢」,而非不可更改的「果」!」
趙真又向前踏出一步,距離王寧不過數尺之遙。
谷畸亭空洞的眼神似乎有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波動,想要上前護衛,卻被趙真一個冰冷的眼神釘在原地。
「命運長河奔流不息,每一刻都有無數支流在誕生,在湮滅。
你看到的線,不過是你此刻能力所能觸及、你自身執念所牽引的那一條軌跡罷了。
它並非唯一,更非永恆不變。」
趙真的目光銳利如刀,仿佛要將王寧的靈魂都剖開。
「你所謂的仙緣,你追求的力量,最終會把你引向何處?是飛升?還是————萬劫不復的深淵,成為天道運轉下一抹被抹去的塵埃?」
趙真的聲音帶著一種洞悉世事的蒼涼。
「你以雙全手操控谷畸亭,自以為抹去了他復活無根生的執念,可有些東西,即便是雙全手也無法完全抹除的。
一旦有變,這場野火復燃,或者被他人利用,你可知會燒向何方?
下一個燒毀的,會不會就是你自己?」
王寧的臉色終於徹底變了。
趙真的話語如同重錘,狠狠砸在他自信的根基上。
尤其是關於谷畸亭靈魂深處「念想」的分析,更是讓他心頭劇震。
他確實能感覺到谷畸亭這具「眷屬」在某些時刻會有一絲極其隱晦、難以言喻的「滯澀」,仿佛有什麼東西在抵抗他的絕對控制。
他一直以為是改造不夠完美,卻從未想過是對方靈魂本源深處無法被完全抹除的印記!
如果這是真的————這絕對是一個巨大的隱患!
「至於你的父母——」
趙真身上的殺意忽然如潮水般退去,快得讓王寧幾乎以為剛才的窒息感是幻覺。
但老人眼中那份冰冷和失望,卻比殺意更讓人心寒。
「你既已背棄血脈,視親情如草芥,又何必再提他們?
他們的痛苦,在你決定走上這條路時,就已經註定。
用他們來做擋箭牌,不覺得可笑麼?」
趙真轉過身,不再看王寧和谷畸亭,只留下一個蕭索卻挺拔如山的背影。
「滾吧。」
聲音平淡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趁我還沒有改變主意。記住,王寧,你的路,是你自己選的。
你追求力量,無可厚非,但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扭曲他人心智,踐踏人倫底線————
這些,是絕對無法被原諒的。
這次看在你父母親的面子上,我饒你一命。
下次若再讓老夫撞見,無論你看到的命運線有多長,無論你有什麼樣的理由————」
趙真微微側過頭,眼角的餘光如同實質的冰棱,刺得王寧遍體生寒。
「我,必親手了結你,說到做到!」
話音落下,趙真一步踏出,身影已然消失在竹林深處,仿佛從未出現過,只留下濃郁的金光和尚未散盡的冰冷氣息。
王寧站在原地,渾身僵硬,臉色慘白如紙,後背的衣衫已經被冷汗浸透。
趙真最後那個眼神,讓他仿佛真的看到了自己命運線被強行掐斷、墜入無盡黑暗的恐怖景象。
那是一種超越力量層面的、直指靈魂的威懾。
「咳咳————」
他猛地咳嗽了幾聲,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和內心的驚悸。
隨後,王寧也是扭頭看了一眼旁邊依舊空洞站立的谷畸亭,眼神複雜難明。
「老東西————果然難纏!」
王寧咬著牙,低聲咒罵了一句。
趙真最後關於谷畸亭靈魂深處念想的話,像一根毒刺扎進了他心裡。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心情,眼中藍芒閃爍,似乎在急速思考對策。
「命運線不斷————但變數————增加了。趙真————還有那個隱患————
他口中喃喃自語道。
「不過,計劃不能變。炁體源流、通天籙、風后奇門————必須儘快拿到手!
只要集齊八奇技,成就仙體,什麼隱患,什麼變數,都將被我徹底掌控!」
王寧強自振作起精神,眼中重新燃起偏執的火焰,只是這火焰深處,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霾和急迫。
「谷叔,我們走。」
王寧對谷畸亭下令,聲音有些沙啞。
谷畸亭僵硬地轉身,扭曲空間的波動再次出現,兩人的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跡,迅速淡化,消失在竹林深處。
只留下滿地狼藉的竹葉和被無形氣機切斷的竹枝,無聲地訴說著方才那場驚心動魄的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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