戶隱鬼女乃是長野有名的傳說,天道明雲自然是知曉的。
但謹慎起見,天道明雲還是決定做出一副不太了解的樣子,讓這位挑起話頭的巫女為他解釋一番。
「奈央小姐有何指教?」
天道明雲想來,這紅葉狩想必與此事是脫不開干係的了。
而眼見於此,喜多美奈央也是為天道明雲解釋了起來。
「鬼女的傳說其實有許多個版本,有一說,她是過去惡匪之首,也有說,她是某個大戶人家的千金小姐,甚至還有傳聞,鬼女乃是佛道第六天魔王降下的子嗣,交於人類代養。
但不論是何種起源,鬼女之名卻是殊途同歸,她在過去曾與戶隱五社開戰,進而禍亂天下。
最終,被某位神道的修行者擊殺,不過代價也是十分龐大的,雖然天下最終安穩了下來,但戶隱五社卻是損失巨大,最終只剩下喜多美神社留存了下來。
為了紀念那場討伐戰,靈心會這才有了名為紅葉狩的集會,但其實還有另一重含義。」
喜多美奈央顯然是比指松照九能夠吐露的信息更多,而事情也正如天道明雲所料,果然不是賞景這麼簡單。
緊接著,喜多美奈央就說出了一件靈心會內的隱秘之事。
「其實,這個故事還有另外一個版本。
那位討伐了鬼女的神道修行者,在討伐戰中基石崩潰,本心被污染,吃掉了鬼女的血肉,化為了新的妖魔!
而位神道修行者便是當時的喜多美神社宮司,也就是我們的祖先!」
喜多美奈央欲言又止,她不知道這位宮司作何感想。
但考慮到對方乃是唯一一個完美通過了母親測試的人,剛才又對自己悉心教導,喜多美奈央決定提前告知對方相關的信息。
反正最終也是會制定禁口令,不算是什麼大問題。
想到這裡,喜多美奈央接著說道。
「在那之後,化為妖魔的宮司曾經一度墮落為嗜血的怪物,但最終在血脈的影響下短暫的恢復了神智,她與喜多美神社訂立了契約,強制讓自己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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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份契約需要大量的心血維持,而且契約也只是暫時的,若是沒有能夠將其收服為式神的存在出現,那遲早有一天,鬼女會在宮司的體內重生,到時候又將是一場大亂。
也是因此,喜多美神社才會傳承與研究凶妖的結契方法,為的就是拯救我們那被鬼女侵蝕的先祖。
但遺憾的是,自從當年那位宮司沉睡之後,喜多美神社再沒有人能夠與其締結契約的人了。
因此,當時喜多美神社的繼任者與靈心會商議了一番後決定,開放契約權限,舉辦紅葉狩。
不論是來自哪家神社的神官或是巫女,只要將先祖從墮落之中拯救出來,喜多美神社都願意將其奉為座上賓,滿足其一切需求,但可惜的是,紅葉狩至今沒有出現過合適的人選。
不知是不是因為當時的繼任者乃是直階的緣故,後世留下的傳承也是需要直階才能應用,因此,紅葉狩的參與者僅限直階的神官或巫女。
想想也是,在這個階段想要收服凶妖實在是痴人說夢了。
原本,喜多美神社的大家已經不抱期待了,但天道宮司契約姑獲鳥那樣的凶妖的消息傳出之後,我們再度燃起了希望。
宮司大人,先祖就拜託你了。」
喜多美奈央說罷,沒有多逗留,轉身便直接離開,只剩下天道明雲獨自思索著。
「這還真是曲折啊。」
雖說故事十分扭曲,但卻是符合常理,天道明雲也算是明白為何喜多美香子會那麼大張旗鼓隆重的接自己過來了,想必也是覺得自己是最有希望完成喜多美神社歷代巫女的心愿的人選吧。
但在喜多美奈央的話語中,天道明雲卻是察覺到了不對。
「當時的靈心會為何沒有斬草除根?」
天道明雲皺起了眉頭沉下心來思索著。
這個故事聽起來就好像是斬殺惡龍的勇者終成惡龍一般。
雖然經典,但卻是有著一些詭異的蹊蹺之處。
要知道,按照喜多美奈央的說法,那位墮落的宮司曾經短暫的恢復了神志,這才與繼任者簽訂了臨時契約沉睡在這戶隱山中。
但問題在於,對方既然已經能竭力控制自己的墮落氣息與當時尚在直階的繼任者簽約,那為何不果斷一點永除後患呢?
「是想要活下去的私心,還是另有其他隱情?」
天道明雲看著窗外的紅葉搖了搖頭,若是換做他自己墮落成妖魔,肯定不會束手就擒,有私心也正常,但對方卻是並未逃走,而是沉睡在這戶隱山中,顯然是有某種目的在的。
因此,他打算暫時按下不表,先收集情報再說。
目前的信息太過片面了,他需要更多的情報窺探真相。
畢竟,在這個故事裡,那靈心會似乎也是支持墮落宮司的沉睡,並尋找能夠與之締結契約者,這按理來說不太妥當的處理方式卻是流傳至今,想來也是有什麼隱情的。
天道明雲可不想陷入什麼算計之中,得謹慎處理才是。
「也罷,該休息了。」
天道明雲打了一個哈欠緩緩躺下。
不管這起事件是靈心會與喜多美神社的某種悲願,還是那高天之上的神國內,大神之間的某種默契,他總歸是要先考慮自己才是。
恍惚之間,天道明雲的睡意來襲。
但不知為何,他好像來到了那黑暗的湖水世界內。
原本平靜無波的湖面之上竟是飄蕩著數枚紅葉。
緊接著,自虛空之中落下更多的枯葉。
它們落在湖水之上,泛起了陣陣漣漪,而當那些漣漪匯成波濤之時,竟是產生了洶湧的靈力浪潮,吞噬了天道明雲!
他猛地睜開眼睛,這才發現,如今已是早晨了。
「這算是什麼,神諭?」
天道明雲不太理解,自家老闆究竟是用了什麼手段在別人家的地盤給自己發消息的。
「這是對我消極謹慎的處理處理方法不滿嗎?」
聯想起自己被湖水吞噬的場景,天道明雲無奈的搖了搖頭。
「看來得積極的參與此事才行啊。」
雖然不知道這件事與自己的關聯,但既然老闆發話了,那他也不好意思再摸魚了。
想到這裡,天道明雲便換上了紅葉狩集會的專用法袍向聚集處走去。
這件法袍原本是昨晚喜多美奈央拿來的替換之物,如今正好用上。
當然,話雖如此,但既然這裡情況有變,自然還是小心些為妙。
天道明雲在出門前,早已將白羽暗紋金衣穿在了紅葉狩法袍的內側,先確保自己的後路再說。
而等天道明雲來到了集合點後卻是發現,在此地的竟是只有三人而已。
其中一位正是昨夜見過的喜多美神社的現任宮司喜多美知佳。
而另一位卻是將自己的裹得嚴嚴實實的,不僅帶著兜帽,還佩戴了厚厚的面罩與墨鏡,看上去是一點都不想露面的樣子。
至於服飾也是常服,看不出什麼端倪來。
但眼見天道明雲已經到了,喜多美知佳索性為他們介紹了起來。
「天道宮司,這位是今天早上剛到的月讀神社的備選人,我妻真月,是那位老宮司的孫女,也是月讀神社現任的靈官,是正階哦。」
聽到這話,天道明雲下意識的退了一步,面色冷淡的說道。
「紅葉狩不是只能直階的修行者參與嗎,怎麼那位老爺子還沒考驗夠嗎?」
面對天道明雲的責難,我妻真月立刻低頭向天道宮司賠起了不是。
「祖父深知自己接二連三的行為十分失禮,已經被關在家中反省了,在來時,家父還讓我代他向您賠罪,沒有約束神社的相關人員,這是一點賠禮,還請笑納。」
少女的聲線無比的沙啞,就好像是被砂紙,磨過了嗓子一般。
雖然不知道是何緣由,但天道明雲對於送上門來的禮物哪有不收的道理。
他接過我妻真月手中的盒子打開一看,結果卻是幾道靈符以及一本小冊子。
「那些靈符乃是月讀神社的月華靈符,擁有不錯的防禦效果。
至於另外一本小冊子,則是原本天照神一系的傳承,天火燃魔符,在供奉天照大神的神社盡皆神隱之後,相關的傳承都是由月讀神社保存著的。
這本就不合常理,我們也是難以心安。
但現在,出現了與天光琉璃盞結緣的神官,我想,這份傳承也是到了出世的時候。
這天火燃魔符極難繪製,需要繪靈師的氣息契合,若是有一些火焰的特性的話,繪製起來也會更加順利。
不過,藉助天光琉璃盞的話,應該不會太麻煩,天道宮司若是有什麼不懂的地方都可以問我,雖然無法繪製出這枚靈符,但在繪靈方面也是有些經驗的。」
我妻真月向天道明雲行禮示意,似乎禮節方面很是周到。
但天道明雲卻是想到了關鍵。
想來早些時候的人情局,也是因為自己才產生的。
畢竟,此事比較複雜,天道明雲又身份特殊,總不能讓一個普通的神官傳達後續,這才有了更換的念頭,以及後續的一系列事件。
而天道明雲對於這罕見的賠禮也算是有點理解了。
真說賠償的話,那我妻浩章已經處理了霜月祭的歸屬問題,按理來說,已經了結才是。
但現在卻有了靈官親自護送罕見的靈符繪製冊子前來,自然不可能只是賠禮這麼簡單。
要知道,這原本就是其他神社的傳承,月讀神社極難繪製成功,就算是留在手裡也是一件廢品。
拿出來給他這位掌控了天光琉璃盞的宮司做順水人情再適合不過了。
而且,對方也只是覺得自己只是一個普通的直階修行者,想來需要很多教導,這靈符繪製極難,自然是需要研究多年的月讀神社的幫助。
到時候一來二去,人情不斷流轉,關係也會繼續加深,簡直就是一箭雙鵰的事情。
「多謝,我先自己研究一下。」
天道明雲收起了禮物,沒再多說什麼。
他想著自己也擁有狐火戲法,雖然威力不強只是輔助而已,但也算是部分火焰特性了,自己先研究一二再說。
而在處理完這件瑣事之後,天道明雲也是好奇的問道。
「說起來,過來這麼久,其他的神官與巫女怎麼還沒到啊?」
天道明雲很是好奇,昨晚聽到的合格人數似乎有十幾人才對啊,怎麼如今一個都沒見到?
而聽到這話,一旁的喜多美知佳卻是露出了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
「對了,好像沒有發出公告呢,合格組如今已經兩兩配對開始研學了,畢竟大家難得來一次,總不能搞什麼大班補習,順便一說,失格組今天已經去地獄谷泡溫泉了呢。
天道宮司可要加油啊,早點研學結束,就能早點去玩兒了,難得來一趟,不好好逛逛怎麼成呢?」
喜多美知佳說罷就帶著兩人前往了道場準備授課。
而天道明雲卻是覺得自己有些暗虧。
這可是白嫖長野旅遊團的機會啊,自己居然錯過了!
他暗自下定決心,得儘快處理完彼岸的事情,好好放鬆一下。
過了一陣子,三人總算是來到了目的地。
這裡似乎很是空曠,還有這一群巫女在附近進行鍛鍊。
而在道場的角落還擺放著幾把竹刀,想來這裡應當是喜多美神社的巫女們進行劍道修行的地方了。
「別見怪,這裡比較清淨,喜多美神社還兼顧劍道道場的課程,因此平時有不少人來此地學習,只是最近有貴客來訪就暫時停課了,只有一些我們自己的人在負責安保,好了,我們該說正事了。」
喜多美知佳取出了幾個坐墊,與天道明雲和我妻真月席地而坐,開始了修行。
她看向了天道明雲,沉聲問道。
「天道宮司,你擅長什麼?」
喜多美知佳的問題倒是把天道明雲給難住了。
他自問會的東西不少,在獲得了黑瞳賜福之後,很多事情更是沒有難度了。
因此在喜多美知佳詢問自己擅長何物時,天道明雲卻是有些愣住了。
而看到了天道明雲這般樣子,喜多美知佳卻是摸了摸少年的腦袋,就像是在對待自己的孩子一般,耐心的解釋道。
「天道宮司不用緊張,我只是想問你,你的基石情況如何?」
喜多美知佳不知從何處搬來了一塊黑板,站起身來在上面寫寫畫畫了起來。
「那麼首先,你要知道,狐伶人的基石,乃是堅毅本心的表現,首先面對精神侵蝕你有強大的抵抗能力,但這只是輔助而已,狐伶人的關鍵在於伶人的模仿與演化。
相信你在契約了姑獲鳥之後,已經開始了演化她靈力規則的過程。
而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爭取儘快將其演化,雖然這點時間不可能演化完畢,但總歸是給你提供了一個思路,所以,去練劍吧,少年!」
喜多美知佳二話不說就把天道明雲丟進了巫女堆中。
他躺在地上看著周圍圍觀的巫女,總覺得自己怎麼也有點危險了呢?
「咳咳,天道宮司,開始吧。」
一旁的喜多美奈央及時制止了某些餓狼的舉動,為天道明雲演示著劍道的各類姿勢。
而喜多美知佳在這時也是走了過來,耐心的解釋道。
「根據多方記錄,姑獲鳥能將自身的靈力注入羽翼之中化為利刃,而少年你自然是沒有羽翼的了,既然如此,就從利刃著手,透過觀想劍道修行體會那份靈力的演化,也算是不錯的收穫了。」
聽到這話,天道明雲想想也是。
觀想姑獲鳥總歸只是模仿,只有將這份模仿來的靈力,藉助觀想人類相似的修行並與結合才是正道。
「因此,今日的修行就是觀想劍道了,至於程度嘛,你的直階若是有所夯實那就是最佳的效果了。」
喜多美知佳為天道明雲下達了今日的任務,而後就帶著我妻真月出去喝茶了。
畢竟對方乃是正階的月讀神社靈官,也不需要補課就是了。
然而,剛走出道場的我妻真月卻是十分的不悅,冷冷的問道。
「喜多美宮司,這和說好的不一樣。」
按照今日早晨商議的結果,應當是由我妻真月教授天道明雲權正階的知識才對,如今卻是突然冒出來一群神社的巫女幫助其觀想劍道,這是修行還是選美啊!
然而,一旁的喜多美知佳卻是沉默不語,帶著少女來到了淨水亭邊,用茶具煮起了茶來。
直到這時,喜多美知佳這才開口道。
「天道宮司大的基石很不對勁,他的靈力太過龐大,基石的底蘊甚至隱隱超過了普通的權正階修行者,因此,不可急躁。
再者說了,演化靈力乃是每個狐伶人的必經之路,如今難得有機會觀想喜多美家傳承的獨門劍術流派,自然是要利用一番的了,我們也只是在盡地主之誼罷了。」
喜多美知佳在解釋之後,端起茶杯細細的品味了起來。
但一旁的我妻真月,卻是摘掉了兜帽與面罩,將墨鏡丟在一旁,露出了猙獰的容貌,厲聲問道。
「你究竟是想悉心教導,還是抱著讓之後的儀式多添幾分勝算的念頭,亦或者,只是單純想讓自己的丫頭多接觸一下這位白羽暗紋金衣的持有者?」